楼上的许岑泠紧急偏头后懊恼一声：嘶。

姐，没必要这么心虚吧？对视而已，只是对视啊，你这么慌乱会显得很刻意！

要是你不主动说，陈知屿咋能想到你那天也在。呼，淡定，淡定。

把他当做一个普通同学，嗯！

许岑泠长舒一口气。

往好处想，虽然对方是个混混头子，但是说不定是对面犯了什么只能暴揍一顿的大事呢，对吧？别太草木皆兵了。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咱俩下去挑羽毛球拍。”徐挽韵将手里的零食包装袋全部叠起来，放进塑料袋里，“你那边的垃圾也放到这里，我待会一起去丢了。”

许岑泠嗯嗯几声，赶忙将薯片袋子里最后的渣渣全部倒进嘴里，哗啦一阵乱响后，垃圾全部聚堆放好。

俩人一起下楼。

“今天你买零食花了多少钱？”

徐挽韵：“十一块，你呢？”

“八块。”

徐挽韵点点头，迅速下楼后，她合理分工：“你去挑拍子吧，我去丢垃圾，等会去台子那集合。”

“行。”许岑泠没异议。

三分钟后，吴虑眼尖地看见她俩来了，摆了摆手，陈知屿偏头看一眼，挥拍的手垂下来，另一只手一把握住空中的球。

“你们要先休息一会儿吗？”许岑泠注意到他们俩满头大汗。

徐挽韵将刚刚在体育馆的小店里买的纸巾递给他们：“擦擦吧？”

两个男孩子都接过了纸巾道谢，也都否定了这个建议。

时间紧任务重，体育课时间宝贵，一点儿都不能浪费！

“那怎么分组？你俩，谁愿意跟我一组？”吴虑擦了擦汗，咧唇笑。

“我跟你一组吧。”提前开口的是许岑泠，她说完后，看向徐挽韵。

等到对方应一声后，她下意思看向陈知屿。

陈知屿有些奇怪，想：她这次居然主动对视，而且没有匆匆躲闪？

也就是这一秒的奇怪，许岑泠看向他时，他还没来及做表情。

陈知屿不做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很冷，乍一对上他黑棕色眸子，还能看出点凶意。

对方直视她的眼睛，浅浅地牵起唇角，漫不经心回：“我没问题。”

等许岑泠和吴虑一起站到对面的一半场地时，她突然觉得好像对视真的没什么。

而且陈知屿好像人挺和气的，难道他是因为什么隐情才被迫做了混混头子吗？

“大家都准备好啊，我要发球了！”吴虑捏着球的手轻轻一松，眼睛盯着球，另一只手挥拍向上挑。

但球并没有成抛物线飞向对面，而是无辜地掉落在地。

一次就算了，但三次后，球还是落在了地上，就连下落的轨道都一模一样。

陈知屿：？

许岑泠、徐挽韵：淡定，这很吴虑。

徐挽韵抱肘，打趣：“吴虑同学是正忙着球滴地穿吗？”

吴虑：……我发球技术不行，但听力不错啊喂！

他愤愤再试，但历史惊人的相似，球再次落在地上，像是在附和徐挽韵的调笑。

许岑泠和陈知屿都无声弯了唇角。

但玩归玩闹归闹，大家也没催吴虑，好在第五次时，吴虑成功发出一个能过网的球，许岑泠徐挽韵都夸了句“可以！”。

后者看情况赶忙小跑上前，她微微仰头仰头，一叉腿，在离网不到半米的地方挑起球，回送过来。

吴虑接球的技术比发球的技术厉害一点，打了个中规中矩的球，送到陈知屿手里，对方甚至动都不用动。

许岑泠看他击球的方向，准备好接一击低而快的杀球，她微微吐气，但出乎意料的是，陈知屿打过来的是个比预想轨道要高、速度适中的球。

她微微后退，比较轻松地打回去。

对面接球的人还是陈知屿，这次他压了球的轨道，力也用得大了些，许岑泠盯着球铲地向前，将球挑起，顺利过了网。

许岑泠和一些男生打过球，但几乎除了吴虑外，其他人一上来就疯狂杀球，再到最后的满地捡球。

所以当陈知屿第一次挥拍时，她也默认他会是一上来就疯狂杀球的男孩子。

杀球时很厉害，许岑泠认可，但却没有来回接球之间的体验感和满足感了。

在对方眼里，这可能是一场关乎技术的球赛，但在她眼里，这只是一次陪朋友的玩乐。

没想到陈知屿会不同。

他是不会打低快球吗？还是和她一样更在意朋友的体验而非比赛的胜负呢？

刚刚在楼上看，他好像确实没有杀球，难道确实是不会？

她没时间再想了，因为她的队友又连着三次发不出球了。

“嘿嘿，许岑泠，你帮我发个球呗？”

仨人都在心底摇头轻笑一声。

＊

“这简直就是酣畅淋漓的一节课！”吴虑将自己前额的头发全部扒到头顶，兴奋开口，“我简直太智慧了，咋想到把我们四个组成男女混双的呢！”

由于刚上了体育课，教室里必不可免地弥漫着一股汗味，混在空调风里，味道不算好。

好在吴虑和陈知屿都换了身干净的校服，作为他们后桌的许岑泠和徐挽韵，才得以保留一块相对清新的安全区。

徐挽韵正将自己的袖子塞进去：“这得问老王了，他咋想到把我们四个放在一起，组成前后桌呢？”

没有四个人的前后桌，哪来混双呢？

四个人都陷入欢笑。

许岑泠把没吃完的零食瘫在手心，分享给前排：“吃吗？我和徐挽韵刚刚在体育馆买的。”

“吃！”吴虑整个人都向后跨坐在椅子上，拿过一包麻辣王子，“谢谢你们。”

徐挽韵笑了笑。

许岑泠将手向陈知屿伸，她已经能自如地和他对视了：“吃吗？”

陈知屿先道了谢，再从她的手里拿走一颗老酸奶糖。

许岑泠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的手。

白皙柔嫩，经络分明。

她从来不是个吝啬夸赞的人：“陈知屿，你的手好好看。”

“嗯？”陈知屿微微愣神，收回的手，再次暴露在人前。

吴虑嘴里嚼着麻辣王子，听见许岑泠的话，含糊不清地说：“是吗？我看看。”

仨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的右手上。

吴虑感叹：“是不错。”

许岑泠眨眨眼：“是吧？”

徐挽韵联想：“指如削葱根。”

“《孔雀东南飞》！”吴虑和许岑泠竖着手指，异口同声道。

俩人说完后笑着击掌庆祝，为他们的默契。

而一旁的陈知屿被他们的默契逗笑。

“你们以前就认识吗？”他问。

“我们仨高一就认识了。”吴虑嘿嘿笑，然后神神秘秘咕哝一句，“嘿嘿，其实我还给我们仨想了个team名——”

许岑泠和徐挽韵哎一声截断他的话。

吴虑眼珠一转，唉一声。

陈知屿再次被他们逗笑，从仨人的表现可以预想，他们仨的团队名一定很炸裂。

上课铃是这时候响起的。

吴虑乖乖转过身来了，但贼心不死，仍想偷偷泄密给陈知屿。

陈知屿低笑一声，看了眼他的书桌：“上课了，同桌你还是先把物理书找出来吧。”

“我合理怀疑陈同学是在嘲讽。”徐挽韵说。

“啊，我以为是……”陈知屿靠上椅背，露齿笑，“善意的提醒？”

仨人齐齐看向吴虑那比废品站还乱的课桌篓子，又看他为了找物理书把全部的书都搬到课桌上，最后直到老师进门，还在马不停蹄地找。

“我去，我书呢……”吴虑嘀嘀咕咕，整个人全部佝下去，差点头点地。

许岑泠笑容一顿，想到些什么。

此时，物理老师提着实验仪器进门了。

他个子不高不矮，胖乎乎的，脸颊上的肉嘟嘟将眼镜撑得像劈叉，进门时神情严肃，但一站上台开口就春风满面。

“好的，大家把书翻到……”

陈知屿刚摊开同桌友情赞助的草稿本，下一秒，有人戳了一下他的背。

他疑惑地转头。

是许岑泠。

女生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本书，戳他的正是书的顶角。

陈知屿想起她刚才的夸赞，无意识看了眼她的手。

嗯，指如削葱根同样适合她。

许岑泠看了他一眼，便将视线转到了物理书上：“我这里有一本多的——”

“呼，我终于找到了！”吴虑气喘吁吁地抬起头，颤颤巍巍地扶腰坐直。

许岑泠的话被打断，愣一下，想继续，但陈知屿先她一步有了动作。

他接过，嘴角擒着一抹笑：“谢谢。”

许岑泠笑着摇摇头：“没事。”

一个人一本书确实方便许多，他翻开目录，看了眼黑板上的内容，对应到相应的单元。

书的纸页很新，只有前十几页有一些划线和随手记。

上课没多久，老师便讲起过去的光辉岁月，陈知屿将书翻到前面做了笔记的那几页。

她的字很清秀工整，遇到竖或是捺时，会拉的长，像是风拂过竹叶，利落又潇洒。

他又翻到了扉页。

靠近右下角的地方写着她的名字。

许，岑，泠。

这三个字比做笔记的字要更好看，估计是写了太多次，所以格外与众不同些。

她的名字，是爸爸姓许，妈妈姓岑吗？

他又想，泠这个字很少见。

台上，物理老师讲到他以前还没做老师的生活，台下大多数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物理课一下子变得有意思多了。

隔壁桌的吴虑听得两眼放光，物理书说是摊开，但位置对不了一点。

后排的两位女同学也在听。

徐挽韵握着笔，耳朵里跳进物理老师说的话，跟同桌咬耳朵：“我打赌卢爹可以讲到十一点半。”

许岑泠看着台上讲得兴起的卢爹：“那我猜保守十一点三十五。”

她眨眨眼。

十一点半时，教室响起一阵哄堂大笑，四散开来的笑声像秋日里的金色麦浪，翻过一轮还有一轮。

这个笑话普适性很强，连错过了许多前情提要的陈知屿，也被逗笑了。

台上的物理老师很淡定，只是咧开了唇角，弯了眼角，没有笑出声。

他咳嗽两声，拿着水杯震了震讲桌：“哎哎哎……都别笑了都别笑了，有这么好笑吗！继续上课！”

“额的神啊，我啥时候听见他这个口音我能不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吴虑抓着陈知屿的小臂，笑得捂住肚子。

他笑着笑着，还想扭头到后排寻求认同，陈知屿记忆力还算好，拍拍他的手：“还记得你的flag吗？”

后排的两位也忍俊不禁，但一听他的话瞬间一脸严肃。

许岑泠做了个拉上嘴部拉链的动作，徐挽韵连忙抿住唇。

“对对……哈哈……我不讲了我不讲了……”吴虑摆摆手，咽下喉咙口的话，但笑声却死活咽不下去，只能闷笑着转过身。

陈知屿偏回头时，正好瞟见他的后桌正双手捏住嘴唇，低头努力克制笑意。

他无意识地勾了勾唇。

“在这道题中……”

“喔，十一点三十二了。”徐挽韵点了点自己的腕表。

“你赢了。”许岑泠扬唇。

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例题了，再向后翻到正确的页码时，陈知屿再看了眼她的名字。

泠，是清冷的、自带疏离感的。

而她和这个字不太像。

他眼前浮现那天她在栅栏后的背影。

白玉兰树荫下，她安谧宁静，转身走进阳光里，她跳脱灵动。

现在，那个背影有了脸。

陈知屿有点好奇：

她是否还有更多不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