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阮顷盈的琥珀浅瞳中映出了他的身影。
“三哥他愿意了?”
阮景川那头倔驴能答应?
她的嗓音软软的,尾调微扬,明显带着诧异。
谢宸已经走到她跟前:“我晓之以理,景川没有理由不应。”
阮顷盈还坐在椅子上。
她轻轻颔首,心思一转,又抬手捏着他的衣摆轻晃。
“那你能不能直接跟他说,我不想见那两人啊?”
谢宸微微挑眉,垂眸看着晃着他衣摆的纤细小手。
“怎么跟他说?”
阮顷盈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咬了咬唇角,两只下垂圆眼望着他轻声试探。
“你说嘛,只要你说了,他铁定能答应的。”
谢宸是太子,要是真替她出头,阮景川再是不愿意也得答应。
就比如刚才。
可无论她如何期待,对方还是在她期盼的眼神下缓缓摇了头。
谢宸轻轻拿下她的手:“景川也是为你好。”
“你日日待在丞相府里,平日里接触的人实在太少,多接触些新鲜玩意儿对你有好处。”
“又是这番话……”阮顷盈偏过了脑袋不想理他。
甚至还掩耳盗铃地捂住了自己两只耳朵。
男人却蓦地话锋一转:“话虽如此,可小乖的意愿才最是要紧。”
阮顷盈一怔,又斜着脑袋去望他,见他眼神清浅且温和。
“知道你不想见他们,我陪着你,很快就结束了。”
“如何?还是觉得为难吗?”
阮顷盈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算是完成了阮景川一直以来耳提面命之事,回去他就再没有理由说她了。
而且还有谢宸陪着她,缓解了她许多尴尬。
一盏茶的功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二楼的厢房……
“在下是户部尚书的嫡次子,王韵,不知那位公子是?”
阮顷盈也随着他的目光转头,谢宸背对着他们两人坐在不远处。
“那是我的兄长,王公子你不必多虑,他不会打搅我们说话的。”
她按照谢宸教她的出声。
“原来如此,想必这就是丞相府上的大公子吧?”
阮顷盈根本就不会说谎,只想囫囵着糊弄过去,她手下一松,立刻就轻轻呀了一声。
“哎呀,手帕飘走了。”
王韵即刻被她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心思和眼神都顺着那张轻悠悠悬在半空的素帕漂离……
他咽了咽嗓,起身一把将那还未落地的手帕夺下。
“阮姑娘,你的手帕很是特别。”
王韵将手帕捧在鼻尖轻嗅:“很香。”
阮顷盈脸色微僵。
她的手帕好像脏了……
怎么办?
不想要了。
“不知阮姑娘能否将这张手帕送给在下?”
他神色真挚。
少女几乎没有思考地应下:“你要就拿去吧。”
“姑娘真是善解人意。”他神色很是惊喜。
阮顷盈牵强地扯了扯唇角,眼神已经开始飘向了别处。
“我是户部尚书的嫡次子王韵,家中兄长已经娶妻生子,父母兄姐也对我甚是宠爱……”
少女依旧偏着脑袋,方才在楼底下见着的那群大白鹅已经排着队依次上岸了……
肥美的身躯左右摇摆,憨态可掬。
“噗嗤……”
她突然间笑出了声,下一刻又是一怔。
少女收回视线,脸色有些尴尬。
“抱,抱歉,我不是在笑你。”
“是不是都不要紧,再者,姑娘笑得如此美丽,能博得阮姑娘开怀,是我的荣幸。”
阮顷盈细软的长睫微微一颤,抿紧了唇瓣,闷闷压下了心中不快。
她觉得有些别扭,还有点儿委屈。
可他分明是在夸她呀。
王韵几乎是无意识地说着讨巧话,他两眼已经看愣了。
长京第一美人果然并非浪得虚传,以往他还想着,常年药罐子泡大的人能有多美?
保不准是外头那些趋炎附势的为了讨好丞相而编的名头。
今日得见才知,所言不虚。
只是突然间的嫣然一笑,眉眼弯弯,就像是冬雪初融,弱态含娇。
他的心在荡漾。
他好像沦陷了。
不,已经沦陷了。
不就是不能生孩子?
他又有何惧?
这么一想,他立刻急着表明衷心。
“阮姑娘,我愿意娶你。”
阮顷盈不是第一次听见这话,遂表现得也没有第一次那般惊诧。
只微微张大了眼眸,本就圆润的瞳孔显得更是无辜。
“你愿意一直不纳姬妾?”
“愿意啊!”王韵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当然愿意,对着真心喜欢的姑娘,这辈子守着她一人当是足矣!”
阮顷盈缓缓垂眸,低垂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底。
王韵以为她是在犹豫,其实她不过是在回想。
回想方才姜安和谢宸说过的话。
未几,她又抬眸。
“那你对我的嫁妆有什么要求吗?”
“嫁,嫁妆?”王韵愣了一瞬,立即摇头。
“我喜欢的是姑娘你这个人,同那些身外之物无关。”
阮顷盈又点了点头,看上去迟钝又温吞,还有些不在状况之内。
王韵却有些焦急了,一炷香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他急不可耐地为自己说话:“我知道你的身子弱,你嫁给我之后,什么都不用操劳,而且也不用生孩子,就如你出阁前一样。”
“阮姑娘,你好生考虑考虑?”
阮顷盈顿了顿,觉得这个王韵好像是个好人,他愿意不娶妻纳妾,还不觊觎她的嫁妆。
可她根本就还没想过成亲的事,她得寻个由头拒绝他。
“你是不用再生孩子。”
沉寂许久的谢宸蓦地起身,朝这边走来。
平日端方有礼的太子殿下,此刻的眉眼间却覆着寒霜。
“因为你已经有了。”
阮顷盈蓦地一怔,顺势抬起小脑袋。
“有了?有什么了?”
谢宸冲她温润地笑了笑,抬手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这才看向桌对面的王韵。
声线沉敛:“户部尚书嫡次子?你养在城外庄子的孩子今年已经有五岁了?”
王韵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坐在屋内的会是太子殿下!
“太,太子殿下,我我,草,草民参见太,太子殿下。”
他身无官职,可也曾在席间见过这位。
他怕开罪于太子,立刻两股战战地解释。
“那,那是草民年少无知之时闯下的过错,而,而今早已洗心革面了……”
“洗心革面?”谢宸嘴角微勾,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周身气压骤降,目光覆了寒意。
“那你另一位有孕的外室,是预计在下月生产?”
王韵彻底变了脸色,这下子不再是害怕了,是恐惧。
他没有官职及功名利禄在身,不过最普通的世家子弟,太子却对他了解如斯。
他那身怀六甲的外室,就连爹娘也不知晓,太子又是从何得知?
……
王韵前脚连滚带爬地离开,谢宸后脚就跟了出去。
阮顷盈托腮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谢宸不愧是谢宸。
他好聪明。
怎么什么都知晓?
比她那没用的三哥厉害多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看上去是在门口吩咐了莫辞几句话,接着他转身回到房中。
“你让莫辞走了?”阮顷盈抬头望着他。
两人算得上青梅竹马长大,对彼此身边的人都很清楚。
谢宸颔首:“让他去帮小乖取回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阮顷盈轻拧着眉心歪头。
她有东西需要莫辞去取?
男人却看她一眼,语气比起方才严肃了几分。
“我有没有告知过你,手帕是女儿家的私物,不可以随意送给他人。”
阮顷盈张了张唇:“……”
两只小手合在一起搅了搅:“好像有……”
“可是我忘了。”
她还不忘给自己解释:“因为我身边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其他人,所以才忘了的。”
这事儿也是情由所原吧?
果然,谢宸点了点头,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原本温和的声线。
“嗯,只一次不打紧,让莫辞取回来也就是了。”
阮顷盈又看他一眼:“是不是还剩下一个人?”
“是。”
“你能不能去跟阮景川说不见他了?”
她觉得有点儿头晕,肚子也有一点儿不舒服。
谢宸抬眸看着她:“你已经见了两人,从中可有得出些什么心得?”
心得?
阮顷盈倒吸了一口气,每当他问出这种问题的时候,她就有点子怵他。
可她哪里能有什么心得?
她一心只想着快点儿回府,想抱一抱绵绵和团团。
可一旦他问出了这种话,就证明她必须要答到他满意,不然还得一直听他讲功课的……
阮顷盈努力回想:“品性好的男子都不会觊觎心仪姑娘的嫁妆。”
“嗯,还有呢?”
“还有就是,品性好的男子肯定不会有外室,更不会有外室子。”
每一人她都有所总结,肯定能过关了。
“还有呢?”
还有?
少女皱着眉,再是苦思冥想也编不出来了。
谢宸眼里闪过了然,语气不轻不重:“小乖,再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多见一个人。”
阮顷盈耷拉着两肩,她熟悉他的这种语气,不是能商量的语气。
……
下一个人是兵部侍郎的独子,柳耀宗,是远近闻名的孝子。
“阮姑娘,你的确生得貌美,景川兄说的那些,我是没什么意见,可还得回府去问问我娘的意思。”
“你娘?”
阮顷盈蹙了蹙眉,声音含糊。
“是,娶妻之事是为大事,其中种种,自然得听从我娘的意思。”
“喔。”
她轻喔了一声,眉间已经泛起了倦意,额间隐隐作痛。
柳耀宗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出声。
“其实,如果你一心想嫁给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阮顷盈额角泛着闷痛,心里也就随即生出几分不耐。
柳耀宗没头没脑的话让她心中不满,若是平时,她可能也就温吞地继续应对,可当下的她当即就否认了回去。
“我没有想嫁给你。”她虽生得无害,可这会儿小脸也板着,看上去不是在说笑。
“你说什么?”柳耀宗脸色有些僵。
他来之前就跟娘通过气儿了,娘说他名声好,家世样貌样样不俗,莫说是一个病弱的丞相女,就算是公主也尚得。
娘还说,让他先给她个下马威,立一立规矩,再给颗甜枣,必然将她钓得欲罢不能。
届时,想怎么做那还不都得听他的?
怎么可能会不想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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