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是在欲迎还拒,他见多了这样的女人。
想通了这些,柳耀宗脸色恢复如常。
他轻呷了口茶,抬起下巴,一脸的‘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欲迎还拒’。
“既是不想,阮姑娘为何又如约而至,亲自来见我?”
“那,那是阮景川说”
她本就性子慢,还在努力解释上一个问题,柳耀宗却已经不管不顾地继续……
“我知道姑娘家的脸皮薄,可凡事皆讲究一个适当即可,我不喜欢口是心非的女人。”
阮顷盈缓缓捏紧了小拳头。
“阮姑娘,你也知晓我孝名远扬,平日最是注重孝道,话已至此,我就先道明我家的规矩,你若嫁来了我府上,最重要的就是孝敬婆母公爹,另外,你明知晓自己身子弱,难有身孕,却要求夫家不能纳妾,这不是要绝了人家的后?我娘说了,到时候妾室生的孩子可以落到你的名下,这样你的名声也好听,这是两全其美之事……”
他话音还未落,忽觉头顶一凉,猝不及防就被泼了一脸,凉水顺着脸颊往下低落。
柳耀宗愣了一瞬,抬手抹了一把脸,等确定发生了什么,才咻地站了起来。
“阮姑娘出身不俗,却仗着身份随意欺辱人,可见家中疏于管教,这般行径,即便是闹上了金銮殿,恐怕丞相大人也会落一个放任纵容、教女无方之责。”
“你,你……”莹白纤细的指尖指着她,阮顷盈只知道自己很生气,额角一抽一抽地疼得嗡嗡作响。
可她哪怕搜肠刮肚也寻不出什么更有力的话来回击。
忽地她灵光一闪,突然娇呵出了一个名字——
“谢宸!”
柳耀宗愣了一下,还在回想这个名字,阮顷盈已经道出了下一句——
“太子哥哥!”
太子?
柳耀宗的脸色瞬间五彩纷呈,变得精彩起来。
谢宸已经三两步行到他跟前。
太子殿下如圭如璋,美名遍布长京,他又岂能不知?
在看眼前的谢宸,表面温雅端方依旧,眉眼平和,可眸底的暖意早已褪去,覆上了一层冷戾的寒霜。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柳公子许是对此有些误会。”
“误会?哎对对对,殿下说的是,这都是微臣有所误会。”
柳耀宗立刻敛了方才的凶相,笑得刻意又阿谀。。
他才刚刚入仕,不能得罪太子,自然是对方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再者,方才的事在他看来也无伤大雅,他说的话又有哪一句话不对?
“阮姑娘这一身的言行皆是由孤亲自教授,你方才是说谁纵容无方?”
柳耀宗一僵,立刻原地跪了下来。
“是微臣言行无状,冲撞了阮姑娘。”
“孤记性尚可,犹记得柳公子并无官职在身,又谈何自称微臣?”
“臣……臣在翰林院当值”
谢宸的衣摆忽地一紧,他侧首看过去,这才多大会儿,少女的脸色已经白得发虚。
他脸色有些难看:“莫辞。”
莫辞立刻推门而入:“殿下?”
……
柳耀宗被给莫辞带走了。
阮顷盈小脸发白,整个人无精打采。
“谢宸,我好累。”
谢宸试了她的额温,没有发热,便俯身直视着她半阖的双眼。
“哪一种累?要不要唤太医?”
阮顷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委屈。
“就是累,头也又痛又晕……”
她握着小拳头砸了自己脑门儿一下子,下一刻就有人轻柔地拨开她的手,身子一轻,就被人给抱了起来。
“我带你回府。”
阮顷盈熟练地攀上他的肩,小脸埋进了他的颈窝,嗓音虚弱可也透着委屈。
“我都说了不想见他们,你为什么还非要我见?”
“我不知道你身体不舒服,对不起,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一边温柔地安抚,一边裹紧她的披风。
“小乖安心休息。”
他横抱着人踏出房门,远处的阮景川一看,立马就急了。
“这是怎”
凉淡的目光状似有形,压迫在他的头顶,让他霎时噤了声,就连脚步也在同一刻止在了原地。
谢宸抱着人匆匆离开,阮景川身后的长宁有些忍不住。
“少爷,就让太子把咱们小姐就这样抱走了吗?”
阮景川横他一眼:“不然呢?他俩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奴才的意思是,您回去该怎么交差?”
阮景川:“……”
“您可是当着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的面拍着胸脯保证了,才将小姐给带出来的,若是被太子给抱着回去……”
阮景川抹了一把额头:“也没那么严重吧?再说了,让小妹多见几个生人,这事儿他们都是应允的。”
刚去了一趟茅房,姗姗来迟的栖雾一头雾水。
“少爷,咱们小姐呢?怎地屋内没人了?”
……
阮顷盈被抱上了太子的马车,谢宸将她暂时放在软垫上,正要出去让莫辞去寻太医,下一刻就瞧见了自己衣摆上的血迹。
他侧眸看了眼还阖着双眸的阮顷盈,略一沉吟,又转身吩咐莫辞,不去丞相府了,改回太子府。
马车很快开始起步,阮顷盈哼哼唧唧。
“谢宸,我头晕。”
她一旦身子不舒服了,便少了几分迟钝和呆滞,多了几分娇气。
下一刻,修长的指节便覆上了她的额角,轻缓地按揉。
“怎么我还肚子痛啊?”
谢宸垂眸看她:“因为你月信至了。”
阮顷盈怔了一瞬,又呆呆问。
“就算是这样,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要说有关月事这个话题,阮顷盈身为女儿家,多少是有些避讳和男子讨论的。
可谢宸不一样,因为她第一次来月信就是在他的马车上。
那时候可把她吓了一大跳,好在太子稳重,硬是安抚好了她,还着人以最快的速度宣来了太医。
当时的阮顷盈哭哭啼啼,以为自己就要没命了,都已经交代好了团团和绵绵由谁抚养,还有自己那些宝贝要分给谁,结果虚惊一场,闹了一大场乌龙……
从那以后,谢宸反倒成了最在意她月信的那个人。
这会儿的阮顷盈简直乖得让人心痒。
谢宸逗她,一手给她按着额角。
“嗯,我怎么知道呢?”
阮顷盈想了想:“难不成我又蹭到你身上了?”
谢宸喉结上下滚动,轻嗯了一声。
“喔~”
少女垂下眼睫,两颊以很快的速度飞上红云。
即便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可也依然让她感到难为情。
“小乖。”
“嗯,嗯?”
她的睫毛细软,不卷,但是很长,突然间颤了颤,像被惊吓的蝴蝶。
“害羞了?”谢宸面色无改地问出口。
“我……我没有。”
长睫颤得更厉害了些,蝴蝶扇动翅膀的速度也更快了些。
“嗯,那要揉肚子吗?”
揉肚子?
阮顷盈又想了想,其实她觉得揉肚子有点儿过于亲近了,可若是她拒绝了,不就说明她害羞了吗?
她当然不会给自己挖坑往里跳。
“要。”她答应的很快。
“嗯。”
小腹处很快有人顺时针轻揉地按揉,阮顷盈正躺在他膝盖上的软垫上。
有人按头,还有人揉肚子,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阮顷盈觉得自己好受了些。
她又开始回想方才在月满楼的事。
“我的手帕拿回来了嚒?”
谢宸目光温和:“没有,莫辞看见他把你的手帕扔进了晴河。”
“扔了?”阮顷盈琥珀色的瞳孔微张。
可转念又一想:“也是,你都戳穿了他两个外室子,他肯定觉得你和我都不好惹,所以才扔掉我的手帕,以后也不会再和我有瓜葛了。”
“你说的对。”
在车厢外,耳力超群的莫辞抽了抽嘴角,那王韵的两只胳膊可都断了,还怎么扔手帕?
“那你方才在月满楼是不是装的?”
“装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装了什么?”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阮顷盈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
虽然谢宸一直以来都是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完美君子,可他也会有例外。
而且这一处例外是因着她才有的,她当然不会告诉别人。
谢宸垂眸看着她,面上佯装不解:“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阮顷盈撇了撇唇角:“我们这么要好,你瞒着我做什么?”
“那个王韵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世家子弟,你都能知晓他有几个外室子,又怎会不知道柳耀宗有无官职在身?”
谢宸指尖给她揉按的动作不停,眉眼间的几分紧绷转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缱绻温柔。
“嗯。”
“你承认啦?”
阮顷盈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又软又专注,一脸的认真。
“你是为了给我出气才装作不知道的吧?就是为了气他吓唬他。”
谢宸温柔的眉眼中浮起几抹几不可查的意味深长。
他嗓音依旧清润:“是。”
车厢外的莫辞已经冷着脸堵住了自己的双耳,他只知道柳耀宗靠荫庇得来的官职已经没了。
“放心吧,你在我心里的形象绝不会因为这件事有任何影响的,而且我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谁都不会告诉,包括她那两个靠谱和不靠谱的哥哥。
谢宸轻挑了挑眉,嗓音温润如玉。
“小乖认为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阮顷盈抿了抿唇角,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吧,你还是那个坦荡磊落的温润君子啊,而且全长京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隔不了多久谢宸就得问她一次,她每次的回话也都一字不差。
“小乖喜欢吗?”
“当然。”她应得毫不犹豫,“我最喜欢君子品性的人了。”
谢宸得了她的回答,眼神更加温和。
“路程还长,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先睡会儿。”
阮顷盈点点头,她身子舒坦了一些,紧接着便泛起了困意,在谢宸身边,她向来是不设防的,说困也就真睡了……
直到马车的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厢猝不及防地震动,她被惊醒。
门外也适时传来莫辞的声音:“殿下,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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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谢宸是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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