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回莱顿庄园的阁楼时,我已经困得哈欠连天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真躺在了床上,睡意反而烟消云散不知去了何处,难得耳边没有索恩震耳欲聋的呼噜声,我反而迟迟不能安然进入梦乡。
索恩和柯莱特小姐在密林中交谈的画面、西宾先生那黯然的面孔,总在我眼前浮动着,让我脑海里思绪繁杂,第一次让我将两个曾经认为没有丝毫关联的东西组合在一起思索着:金钱和爱。
我曾一直以为这是两个独立的概念,就像食物和水,唯一共同点就是对人类来说都很重要。但如今我才发现,这两者也可以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金钱似乎在重要性上有甚于爱。
虽然作为拉摩尔有名的贪财者,钱对我自然是最重要的,可我曾经不会想到把它与爱相混淆,而后比较它们两个孰轻孰重。
在我的同龄人探索爱是什么的时候,我正勤勤恳恳地数着我的钱匣子;当我的同龄人实践爱是什么的时候,我正绞尽脑汁地寻找可以赚钱的渠道,我对爱的认知,只是两个人之间以恋爱的形式签订了契约,我清楚它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于世间的,却不知道它的内容是什么。
难道真如西宾先生所说,只有有钱人才有资格谈爱?
可我的父母虽然只是只是这家庄园里的小小仆人,他们之间却一直存在着稳定而温情的爱,这道理我并不认同。
好吧,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在床上试图逼自己像哲学家一样思考这些没用的概念问题,其实只是为了掩藏从回来的路上就跳入我的心尖上的一个念头,我试图用这些无用的思考将它压下去,可它却极具叛逆的火焰,反倒是愈烧愈旺。
我想这大概是让我无法入眠的根本原因。
我默默看了会桦树贴在窗户上的那漆黑剪影,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在漆黑的镜子面前随手打理了一下我的头发,而后溜进了储藏室,摸黑在熟悉的地方找到了那枚钥匙。
为了避免吵醒莱米安,我打开锁链的声音很轻,还好这门不像旁边那条经久失修的楼梯一样,一碰就会发出吱呀作响的巨大声响。
我花了很久的工夫很小心地打开门,做贼似的潜了进去,而后和举着蜡烛坐在画板前转过身来的莱米安面面相觑。
烛火幽幽地照亮了他那张宁静的脸,火光给他的金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边。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而后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再转过头来看向我,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辨的疑惑之色。
我掩上门,迎着莱米安的疑惑之色向他走近,我想比起他,我脸上的震惊之色怕是更明显而容易辨认。
我弯下腰,拿过他手里的蜡烛,轻声询问道:“您怎么还不睡?”
问题问出口,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冒昧,作为一个男仆,半夜三更地溜进小主人家的卧室,被撞见后没有一点愧疚和反思之色就算了,反倒是喧宾夺主先质问起莱米安怎么不睡觉。
所幸虽然我不是循规蹈矩的卧室男仆,莱米安也不是西奥尔先生那样严厉古板的条例拥护者。
我还没来得及为这句唐突的话道歉,莱米安倒是先做了回答:“还没画完。”
他面前的画板上有一张画了一大半的画纸,上面勾勒着一片阳光下的花丛,五颜六色的,与莱米安之前常画的那种以灰色调居多的建筑类画不太一样,我还是第一次看他用了那么多明亮的色彩。
尤其是在如今黑黢黢的暗夜衬托下,他置于画板上的这张画纸简直明亮地宛如一个小太阳,像是一片衰败的枯草地里唯一鲜活的一角。
我将蜡烛举近了一些,细细看了看那张画布上的花丛,觉得有些眼熟,“下山路上看到的那丛?”
莱米安点了点头。
“为什么想画这个?”
面对我的回答,莱米安从画板后面拿出那朵我从门缝里塞给他的花,轻声说:“它应该也想念在太阳下的滋味了,在它枯萎之前,我想让它再看一次自己盛放在花丛里的样子。”
让一朵花来“看”,实在算得上是一个古怪的、让人有些难以理解的想法,不过从莱米安嘴里说出来时,我竟觉得在好笑之余有些被触动。
“你……怎么来了?”
我还沉浸在刚才莱米安的那句回答里,被这个问题一砸,才想起来或许我确实应该解释一下为何我会如同天降彗星一般毫无预兆地出现。
只是话在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吐出来,因为我发现我的确很难说清一个具体的、能够解释我这一举动的理由,我随口说道:“来看您睡了没有,唔,这是新加入卧室男佣守则里的规矩。”
我打赌莱米安手上没有一本卧室男佣手册,而我不会告诉他这条子虚乌有的新规矩是我自己随口编的。
“新规矩?”
莱米安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最后几个字,毕竟每一个智商没有问题的人都会对这么一条无厘头的新规矩感到质疑的。
莱米安的蓝眼睛看向我,眼睛里的疑惑比刚才蓦地看到我的身影还要浓。
我一手拿着蜡烛,一手撑在莱米安身后的椅子上,托着下巴看向他的蓝眼睛,挑着眉很笃定地点了点头,毫不害怕天上会落下一道惊雷将说谎之人劈得外焦里嫩,因为今天是个月朗星稀的晴夜。
“那你以后每晚都要来吗?”
令我有些猝不及防的是,莱米安竟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好像被自己随手编的谎砸了自己的脚,但作为葛朗台先生的粉丝,我还是学会了他那几分面色崩于泰山而不变的镇定,很自然地点点头,“没错。”
莱米安思索了一下,移开了他的那双蓝眼睛,但似乎对这个古怪的新规定并没有什么格外抗拒的表现。
“明天能帮我再带几个蜡烛吗?”
“不行。”我毫不迟疑的回答让莱米安垂下眼镜的睫毛如蝉翼般震颤了一下,可惜了,我的这个小小的恶作剧没有得到莱米安太多的回应,他也不问我为什么拒绝。
“你为什么不好奇?”率先忍不住的是我,我忍耐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想要伸手挑起莱米安的下巴让他看着我的冲动,无可奈何地问道。
莱米安倒是很听话,“为什么?”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勾起了他的下巴,力道很轻,只是在接触到莱米安的皮肤时,他蓦地的一惊,那种惊颤感也顺着我的手指电流似的窜到了我的心里。
看着那双难掩疲惫之色、甚至带上了点红血丝的蓝眼睛,我用不容置疑的声音有些强硬地说道:“因为你该睡觉了,亲爱的莱米安少爷。”
我松开了手,莱米安转过头看向自己那幅还没完成的画,“涂完色就睡。”
我看这张画布上只剩下角落有一小块没有涂上色的区域了,想来应该用不了多久,便默许了,我举着蜡烛,帮着莱米安照亮画布,在他弯下腰寻找画笔时帮他照亮地毯上那堆混杂的颜料。
莱米安神色一旦画起来神色便很专注,画笔落在画纸上的每一笔都很稳,颜料不偏不倚地落在每一个需要的位置。
莱米安看着画很专注,我打量着他也很专注,或许我可以提议让莱米安对着镜子画一画自己的模样,只是他似乎不愿意让自己入画,不知道我这样突然的提议会不会让他为难。只是,如果连那些古板的建筑物都有入莱米安手上画布的可能,为什么真正美得让人触目惊心的事物不应该入画被永远存留下来呢?
如果我会画画就好了,我这辈子若是能完美地拓下莱米安的这张脸,我此生也算是留下了一张我自认为不朽的画作了。
漫无边际地思索时,我感觉右手被托起来了一些,我回过神来,发现我刚才走神时,蜡烛被我举得太低了,莱米安不得不托住我的手调整一下光源的位置。
我尽职地肩负起蜡烛拖台的职责,只是偶尔蜡烛燃烧低下的烛油会猝不及防地落在我手背上,让我下意识地颤抖一下,烛火因此飘忽地轻轻闪烁了一瞬。
疼倒是没有那么疼,只是每次都很突然,我突然想到莱米安刚才一直自己举着蜡烛,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手背。
果然,上面有几个被滴落的烛油烫伤的印记。
莱米安手下的画笔加快了一些速度,有些潦草地结束了最后一笔,凑到蜡烛前吹灭了蜡烛,屋里唯一的光源黯淡了下来。
这根蜡烛的寿命几乎走到了头,只剩下短短一截了。
我擦干净蜡烛滴落的蜡油,把莱米安画板前的这些画笔收拾好后,发觉莱米安已经洗漱完,换上了宽松的长睡袍,躺进了被褥里。
如果是在别的华贵庄园,这些流程大概都有仆人帮忙,不过在这里,莱米安只能一切事情都亲力亲为。
我摸黑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浸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到莱米安床侧,他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到我有些疑惑,“我已经洗漱过了。”
我解释道:“您的手上被蜡油烫着了,我冰敷一会儿。”
莱米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臂,我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将冷毛巾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为了能方便一些,我跪在了莱米安床边,我毕竟每天都会擦拭莱米安房里的地板,我毫不担心自己的裤子会被弄脏。
“别在夜里画画了,就算有蜡烛对眼睛也不好。”
我虽然对医学知识涉猎不深,但这样浅薄的常识还是略懂一些的。
莱米安对此的回应是沉默,似乎是一种不言语的拒绝。
“自由降价了,只需要三幅画。”
这话看来比老生常谈的教育之言好用许多,莱米安侧过头,我能感受他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三幅画?”
“是的,你想换吗?”
不出我所料,莱米安很快地点点头,他的一头金发在枕头上摩擦着发出轻响。
“后天夜里,如何?”
选择后天没有什么别的原因,明天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在夜里放着好好的觉不睡,溜出莱顿庄园了,再不好好睡上一觉,我的黑眼圈都要比眼睛大了。
“相貌是隐形的财富”,我忘了这是哪个智者曾说过的话了,但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不能允许我的隐形财富因为熬夜而损毁。
听到那熟悉的头发与枕头摩擦发出的轻响,我无声地笑了笑。
莱米安的手有些凉了,我拿开那块冰冷的毛巾,将它随手丢在一边,准备等明天一早再收拾。我握着莱米安的手腕,把他的手送回了被子里,希望明天早上再来时他的手背上没有留下蜡油灼伤的疤痕。
我的新职责到现在无论如何也该结束了,可是不知道为何,我竟然还不想走。在这样一个静谧的深夜,西奥尔先生还不至于在陡然出现在门外让我滚蛋,每次白天一进莱米安房间就会在心里开启的倒计时今天终于可以休息了。
仗着莱米安没有发出驱逐我出去的命令,我伸了个懒腰躺在了地板上,手臂撑在脑后,享受着这段心境平和的可贵时光。
从我的角度,虽然看不到他完整的侧脸,但能看到一点睫毛的侧影和鼻尖的形状。从他睫毛缓慢而有规律的上下起伏可以看出,莱米安还没有睡,或许是在睁眼看着天花板。
画作按理来说该是画师宣泄自己情绪和内心世界的窗口,可我作为一个毫不懂艺术赏析的外行者,并没有弄懂莱米安试图通过画作表现出来的心绪,就像我如今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被囚禁在这个小小的卧室不能与外界接触、不能接受阳光照射的两年,并没有让他的性格变得偏执阴郁,如今面对一个半夜以古怪借口赖在他房间的仆人,莱米安竟然也能如此平静地容许其存在。
好像无论他的生活发生了什么,只要他还能捏着画笔、面对着画布,他就不会被外界的狂风吹倒。
扪心自问,如果我处于他的境地,我做不到这么平静。
我只是将房门掩上了,并没有关紧,从那条缝里还能看到走廊的漆黑一角。
从莱米安的视线推测来看,他也和我一样正望着那条漆黑的门缝。
一定是今天晚上的所言所闻让我失了心智,因为我竟开口询问道:“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当不知道。”
“西奥尔先生会猜到你身上的。”莱米安果然没睡,他的眼睫毛还在有规律而缓慢地眨动着。虽然莱米安就外表来看不容易分辨出具体年龄,但他的声音比我的还要低沉,尤其是在深夜透过点疲惫的时候还带着些沙哑,像是手指轻轻划过磨砂纸。
我耸耸肩,“或许吧?但就算西奥尔先生发现了,也就是将我遣出庄园。在拉摩尔总归能找到别的差事。”
虽然我的内心实则没有言语说的那么洒脱,甚至因为想到了即将要失去这份好差事,就感到肉痛,觉得自己在和那些锃亮的银币们告别。
我观察着莱米安的动向,也许我明天就会改换主意,不再发失心疯,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让莱米安走,或许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那睫毛仍在缓慢扑动着,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我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走?”
“索利。”莱米安还是第一次开口叫我的名字,不知道为何,听到莱米安叫这两个字时,笼罩在我心头的一层淡淡倦意突然被驱散了,我轻声道:“嗯?”而后静静地等待着莱米安的下半句话。
“谢谢。但我不走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我的视线从那道空隙中收了回来,莱米安的话让我意识到,门外的世界对莱米安而言不仅意味着自由,也意味着茫然和未知。
承担了他人生监护人与领路人职责的父母要么不在他身边了,要么已经神智失常,甚至亲自下达了要囚禁他的命令。
我皱眉思索了一下,比起别的父母早亡的庄园遗孤,莱米安与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有个疯了的、狠心的母亲,还有一个不懂变通、循规蹈矩的管家,这两者联合起来,比门外的那把锁链还要坚固地将他困在了这里。
否则,虽然莱顿庄园比不上别的富丽堂皇的庄园,但有着这样一块广阔的地盘,以莱米安这样并不奢侈铺张的性格,哪怕请不起太多仆人,庄园一年来零零总总的收入也可以让他过得很好。
“或许可以劝劝莱顿夫人,让她收回那条不近人情的命令?”我提议道,“我虽然没有办法见到莱顿夫人,但应该能想办法给她送封信。”
我自认为这个方法虽然有些冒险,但或许能得到一些成效,只是不知道莱顿夫人有没有疯癫到连字都看不懂的地步。
“她不是我的母亲。”
我差点忘了这是寂静的黑夜,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我收敛了一点声音,表示了自己的疑惑:“莱顿夫人不是你母亲?”
轻轻的摩擦声又响了起来,莱米安说道:“我母亲在我十岁时便去世了。过了三年后,父亲新娶了一位太太。”
原来莱顿太太是莱顿先生的第二任妻子,我从舞会上那些太太们口中听到的并不是全部的实情。
“她对你好吗?”
莱米安这次的迟疑久了一点,“她看不到我。”
我猜测出了莱米安这句话的意思,“你是指,她并不重视你,总是把你看成是空气?”
“嗯。”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疯的,你父亲去世之后吗?”
“父亲……”莱米安的声音在提到父亲时罕见地波动了一下,难掩哀伤的情绪,“他生病时,佩索尔夫人还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何,过了一段时间,西奥尔先生便称她疯了,而后将我关在了卧室里,不允许我外出。我向他询问过佩索尔夫人的病情,但他向来闭口不答,后来他就不进我房间了,让另一位女仆给我送饭。”
“你是说乔黛拉吧,你竟然不知道她的名字吗?”
“她从不和我说话,每天只是做好事情后就走了。她和你……不太一样。”
比起只做事不说话的乔黛拉,我这样只说话不做事的仆人或许在最开始那几天也令莱米安有些惊讶吧。
虽然我是个八卦的极致爱好者,但如今我最想问的不是关于莱顿夫人或者是莱顿先生之间更细节的往事。
“你在这儿呆了两年多了,你的感受是什么样的,没人可以说话的时候,你会觉得孤单吗?”
我侧过身子,支着脑袋,仰视着莱米安的侧脸,如今我还能看到一点他在黑夜里如同海水凝固般澄澈的蓝眼睛,伴随着睫毛的扑动开合着,他眨眼的频率变得更为缓慢了一些,能看出来已经带上了倦意。
“画画的时候不会。”莱米安思索了一下回答道,这是一个并不直言回答问题本身的答案,却是他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回答。
我没有再把心里层出不穷的问题一个个丢出去,因为我知道莱米安不懂得拒绝,会强撑着精神回答我的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比起回答我这些毫无价值的问题,睡眠如今才是他迫切需要的。
那点明亮的蓝色隐在了黑暗中,睫毛停在一个地方不动弹了。
寂静的夜里没有提问声,也不再有回答声了。这是一个对于莱顿庄园而言和平安宁的夜晚,没有半夜响起的刮擦墙壁的噪音和凄厉尖叫声,院子里总是彻夜不眠的蝉鸣今天也意外地安分下来。
我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以我这种一旦入眠就进入了深睡眠的体质,要真在这里睡着了,明天就会被西奥尔先生抓个正着,以半夜不睡觉潜入小少爷卧室的罪名将我解雇。虽然上帝可以作证,我除了剥夺了一些莱米安的睡眠时间,什么也没有做,甚至还免费帮他当了一会蜡烛的托台。
我小心地起身,坐在莱米安床边,就着窗外这点不吝啬地洒进窗户的月光,打量了一会儿莱米安睡着时的样子,这时候,对父母从小没有培养我画画天赋的悔恨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反正也睡不了多久就要天亮了,我洒脱地想到,因此并不着急去睡觉,只是在漆黑的夜幕笼罩下,独身坐在莱米安常坐的凳子上。我试图代入莱米安的视角,看着这幅他无间断地看了整整两年多的景象,揣度着他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好吧,对我而言,我只是刚坐上不到几秒钟,就感觉又无聊又困,大概是体会不到莱米安的心境了。
在走之前,我从地上捡了只铅笔,小心地拿了一张崭新的白纸,在上面尽我可能地、以索利平生汇聚的最高水平的画工,画了一副简单的如同五六岁小孩画的东西:
一轮圆月上躺着一只大概不太像熊的小熊。
我用铅笔在旁标注了这只熊的名字——莱米安。
做完这个恶作剧后,我心满意足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溜出了莱米安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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