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就被索恩推醒了,如此困倦地迎接一个漫长的白天实在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今天索恩心情格外好,下楼时都在哼着歌,或许是看我没有主动问他,他自己就揭露了今天心情大好的原因。
“我今天要去柯莱特小姐的庄园了,我准备趁机向她父亲提出求婚。”
我有气无力地表示了自己的祝贺,以及担忧,“作为哥哥我自然要祝福你,可是别忘了,索恩,你总得在她面前说出事实的,我们只不过是莱顿庄园的仆人,你觉得她的父母真的能不介意女儿嫁给一个身世地位都不如自己的男人吗?”
索恩脸上愉快的气焰被我的话扑灭了一些,但很快又迎风振作起来,“柯莱特小姐才不是这么庸俗的人,她爱的是我这个人本身,而非我的家境,况且,这世界上靠妻子发迹起来的男人多如牛毛,我能与柯莱特小姐认识,说明我天生就有这般能够跻身上流社会的命。”
有时候索恩的天真和迷信真让我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只是他如今分明已经沉迷在了幻想中,对我的话置之不理。
我的疲惫困倦和索恩的干劲十足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许因为我脸上的黑眼圈太深,西奥尔先生已经相信了我的鬼话,白天时竟然没有追问我清晨时在一楼出现的事,大概是出于礼貌考虑也没有向索恩求证,毕竟他不想是那种会直言问别人“你打呼噜真的很响吗”的人,有时候,我为西奥尔先生那点绅士的自我修养而感到庆幸。
端着托盘来到莱米安的房间时,我拍了拍脸让自己看着振作一些,不过打开锁链迈步走进去时,我意外地没有在熟悉的空地看到莱米安的身影,实话话,那一刻我的心蓦然一惊,以为莱米安是溜走了,虽然我记得很清楚自己分明是看着他回屋后用钥匙将锁链锁住了才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被除职的害怕,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庆幸更先跃入我的脑海:莱米安已经在外面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了吗?
无人知晓那一刻我的脑海里跃动着怎么样的想法。
只是视线一转时,我发觉刚才的那点念头不过是我的臆想,因为莱米安如今正躺在床上还没醒。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莱顿庄园的小主人赖床的样子。他半张脸掩在蓬松柔软的被子下面,半张脸暴露在空气里,双眸安详地闭着,一头金发铺散在枕头上,没有调皮地落在他的脸上。
我把托盘放在一如往常的地毯上,叉着腰在莱米安的床边看了他一会,本来几个有趣的鬼点子已经在我脑海浮现了,诸如用现成的画笔在莱米安的脸上来点有趣的涂鸦、或是趁他熟睡时突然掀开他的被子,一如我经常对索恩做的那样,又或者是坏心思地在他身上挠个痒。
总之,我的想法冒的很快,我发现人在有坏心思的时候甚至都能忘了困倦,这是我今天得到的真理。
好吧,可最终那些坏主意一个都没有真正施行,我掐着西奥尔先生要来催促的时间点前,悄声钻出了房间。
我也不知道为何,但当时浮现的那种做恶作剧的坏心思都比不过一个简单的意愿:就让他再睡一会吧。
白天时,我抓住一切我能寻找的空隙补觉,毕竟今天晚上我还有事要做。虽然索恩实在不太靠谱,但我毕竟是他哥哥,他如此贸然地要去柯莱特小姐家里求婚让我隐约觉得大事不妙,觉得还是跟着为好,我总觉得索恩不该如此撒谎,一旦谎言败露,他和柯莱特小姐的爱情必然会受到影响。
在我难得的一番苦心劝说下,索恩终于答应了我的话,会在今天和柯莱特小姐实言说出真相,我让他务必在柯莱特小姐答应他的求婚前先将真相诉之于口,索恩虽然不太情愿,但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还是答应了,不过他脸上有股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柯莱特小姐是不会在意这一点的,我确信。”
我依然希望事实如他所言,只是不知道柯莱特小姐的父母会不会像索恩一样这么天真,能怀着真爱最为可贵的念头欢迎一个穷小子把自己的女儿娶走。
傍晚时,我相信这时候莱米安无论如何也都补完了觉已经醒来了,进去时发现他果然正坐在画板前专心致志地画画。
这次画的不再是以往那些莱米安记忆中的景象了,而是他昨天夜里切切实实看到的东西,以黑夜为背景的灯光通明的舞厅,模糊的玻璃窗上映着人们摇曳的身姿。
外面的露台一如我昨天所看到的那样,我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孤身坐在露台的躺椅上,手上拿着一杯红酒,我认出这背影是因为那人有着和我一样的棕色头发。
“这是我?”我指了指那个背影,问道。
莱米安用点头表示了回应。
“你呢?为什么不画你自己,你昨天不是坐在我对面吗?”
面对我的疑问,莱米安这次用沉默表示了回答。
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一手撑在莱米安身后的椅背上,一边打量着他的画。
如今已经快要天黑了,光线有些暗淡,莱米安手上的画笔比之前更快地挥动着,似乎是想在光线完全暗下来之前把这幅画完成。
我看他时不时揉揉眼睛,有些疲惫的眼睛,说道:“这么着急做什么,没画完明天再画吧。”
莱米安回头看了看床头如今只剩薄薄一张的画,摇了摇头,轻声说:“等攒够了七张画,我还想换一次自由。”
我差点忘了,和莱米安的这些交易几乎让他花光了床头积蓄下来的那沓画作,尤其是以自由为交换的那次交易,让我足足赚了十四个金币。
如今我就像是资本家,一边口口声声说让工人早点下工,一边又极尽地剥削着,真是坏人好人都让我做尽了。
我只好帮莱米安点上蜡烛,放在一边,蜡烛的火焰因此能够照亮洁白的画布,莱米安执笔时手腕的阴影在画布上留下淡淡的影子。
听到响动时我下意识地转身往回走,却看到西奥尔先生已经打开了门在门边看着我,似乎对我长时间留在莱米安房间里有些心存不满。我装作面无其事,带着几分困倦地端着托盘路过西奥尔先生身边,西奥尔先生拿起我托盘里的钥匙,我听到身后传来咔擦的一声落锁声。
我刚想下楼梯时被西奥尔先生叫住了,“索利,莱米安卧室里的蜡烛是哪儿来的?”
西奥尔审视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脑勺上,我转过头回答道:“小主人给了我几枚银币,托我去买的,这种能从中获利的买卖我自然要帮忙,毕竟便宜的蜡烛才五六个铜币,就算是……”
大概是西奥尔先生对市面上蜡烛的价钱没有什么好奇心,打断了我的话,“你去买蜡烛的时候提起来莱米安的名字了吗?”
我不知道西奥尔先生为何会问起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斟酌着回答道:“没有。”
看来我似乎是说出了西奥尔先生希望得到的正确答案,因为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而风平浪静就是最完美的情况。
“之后莱米安再提出这样的请求要先告诉我,”西奥尔先生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我会去询问莱顿夫人的,她同意了才可以。”
我在心里暗暗腹诽:莱顿夫人真的能有神智听懂西奥尔先生的话吗?
再一次被迫听过一遍西奥尔先生重申的仆人职责后,西奥尔先生终于放过了我的耳朵。
我溜回阁楼时,看到索恩已经在镜子面前系领结收拾自己的着装了,不大的房间里充斥着他买来的各种香水气味,我不应景地打了好几个喷嚏,让索恩的哼歌声被迫中止,不过因为他心情大好的缘故,只是略带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觉得我实在不懂风情。
“我和你一起去?”
索恩看我的眼神里嫌弃意味更重了一些,“算了吧索利,你这身衣服看着太过寒酸,容易让柯莱特小姐误以为你是我的仆人,我可不想闹出这样一场笑话。”
胡说,我这花了快一个银币买的衣服,怎么能叫寒酸呢,这样品质绝佳的衣服,缝缝补补起码可以穿十年。
索恩的身影出现在下山的那条小径时,我打了个哈欠,和整整两晚上都没有团聚过的床道别,在夜色的掩护下跟着索利一起下山,索恩的身影朝着莫蒂斯先生家走去,我本以为他和柯莱特小姐约定好在那里见面,结果却发现他在临近莫蒂斯先生的住宅时身形一拐,钻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柯莱特小姐穿着一如既往的华贵礼裙,似乎在那里已经等了许久,我虽然隔得有些远,看不清柯莱特小姐的面容,可是从她绞着两只带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来看,她似乎有些忐忑。
索恩走过去,有些浮夸地捧起柯莱特小姐的双手,用着我从未听过的声线柔声道:“我美丽的小姐,您等了很久了吗?夜里的风有没有吹坏您娇艳欲滴的这张小脸蛋儿?”
柯莱特小姐的声音低低的,轻柔地像一阵风:“哦,并不久,我不感到冷呢。”
索恩视线来回张望了一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柯莱特小姐,您的马车停在哪儿了,我们怎么一同去您的庄园呢。哦,我当然愿意同您这样美丽的女子漫步于花前月下,只是乘着轻便的马车更节省时间不是吗?”
忍着被索恩吃了蜜似的浮夸声音激出来的恶心,我抖掉了身上窜出来的鸡皮疙瘩,我祈祷索恩能换上正常的声音好好说话。
“马车……哦,我以为你会乘着马车前来,我记得你说你家里有一辆四轮折叠软蓬的马车,我们可以坐这辆马车一同前往。”柯莱特小姐的声音不知道为何带上了一点紧张的颤抖。
索恩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而我也在思索这辆索恩所说的这辆马车究竟是他在梦里看到的还是画卷上看到的,总归我们那破旧的庄园里没有这样一辆豪华的马车。
“今天很不巧,我的马车夫生病了。或许我们可以走到你的庄园?啊,就当散步吧,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一桩美妙的体验啊。”
谢天谢地,大概是在编纂着谎言,索恩的注意力被话语本身占据了,也就没有着力维持声音的矫揉造作。
不过,柯莱特小姐迟迟没有答复,我甚至都要以为柯莱特小姐是站着睡着了,就像是我马上要睡着了似的,索恩这样没耐心的人自然等不及这段沉默,询问道:“柯莱特小姐,您怎么了?”
“唔……没,没怎么。”
“好吧,那为了不耽误时间,我们现在就走吧。不过,尊敬的柯莱特小姐,在到达您的庄园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和您说,当然,只是一件小小的事,我想绝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纯粹动人的情感的。让我在路上和您慢慢说吧。”
“我,我其实也有件事想和您说。”远远的,我看到柯莱特小姐的身影往前迈了一步,头已经埋进了索利的怀里,索恩的胳膊已经揽住了柯莱特小姐的脊背,绅士地在她背上轻拍着,柔声询问道:“我美丽的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索恩,你真的爱我吗?”
索恩没有一秒犹豫地说道:“自然,柯莱特小姐,我们认识已经足足一个星期了,您难道还会质疑我对您最诚挚无私的爱吗?”
这话犹如一剂良药,止住了柯莱特小姐低低的抽噎,她轻声说道:“索恩,其实我向您隐瞒了一件事。”
“哦,隐瞒在恋人之间并不是罪过,我亲爱的柯莱特小姐,我绝不是那种偏执得需要将伴侣的内心看得清清楚楚的人,怀有秘密是人之常情,我最美丽的小姐。”
“您真的这么想?”
“自然,您为何不相信我呢?”
“好吧,”柯莱特小姐的话语里露出如释重负的轻快,“索恩,其实,我并不是庄园的小姐,只是科斯城一座庄园的女仆而已……我身上的衣服都是从小姐那里借来的,她是个心善的好人。哦,我不该欺骗你的,可是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你,你华贵的气质让我心醉,我怕你会因为我的家境嘲笑我,才编造了这样的谎言……我,真的很抱歉,索恩。但我相信,你对我的爱一定会原谅我的过错的,对不对?”
柯莱特小姐最后几句话语的急切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虑,在她道出自己身世真相的同时,她一直努力营造的气质也因为那几句颠三倒四的话而破碎,显露出她缺乏真正贵族教养的粗鄙。
虽然不知道索恩是怎么想的,但我却松了口气,这样一来索恩和这位柯莱特小姐就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既不用担心柯莱特小姐的父亲会嫌弃索恩的地位,也不用担心我们的父母会因为不知道如何迎接一个身世显赫的小姐而苦恼了。
在我看来,只要索恩也趁机坦白了身份,这场纱布被揭开,两个被谎言覆盖的人斯去这层伪装重新相识,对这场误会大笑而过,一段真正美妙的爱情便也因此能够拉开帷幕。
只是,这次换成了索恩久久的沉默。
“索恩,你,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嗯……小姐,”索恩终于开口了,用上了平日里对我说话时一样的口吻,“真不巧,我的秘密也和你的相同。”
我看到索恩松开了环住柯莱特小姐脊背的手,两手插回了裤子口袋里站直着,左右摇晃着头似乎是在观赏着风景。
柯莱特小姐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索恩的那句话似乎让她一时之间丧失了语言功能,无措地站在原地,空气沉寂下去,两个刚才还心意相通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情人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气墙阻隔了。
“什么意思,索恩,你也是莱顿庄园的……”
“唔,我也骗了你,我并不是莱顿庄园的主人,只是里面的仆人而已。”
柯莱特小姐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打击到了似的。
“小姐,”索恩的语气客气极了,简直算得上彬彬有礼,“我突然想起来我明天早上还有些事,可能无法陪您走回科斯城了。”
“哦……我自己回去就好。”柯莱特小姐的语气也很礼貌,两人仿佛回到了刚认识时还不太熟悉的尴尬情景中。
索恩语气平淡地向柯莱特小姐告别后便转身走了,只是他的身形分明没有来时那么轻快,明显地透露出一股郁闷的情绪来,我还在疑惑着两人为何戳破了这层谎言后就跟不认识彼此一样如此生疏,就听到索恩路过我的藏身之地时低声自言自语道:“隐瞒不是罪过,没钱才是。”
我一向视金钱如粪土的弟弟竟会发表出这样的感慨,实在让我有些惊奇。
索恩走后,柯莱特小姐还像是扎了根的站在原地,在我再一次以为她是站着睡着了之际,她用手捧着脸哭泣起来,从她身后走出那位我见过的妇人,也就是柯莱特小姐的母亲。
柯莱特小姐声音不复刚才的甜美,带着些埋怨的语气回头道:“母亲,您明明说他很有钱,可……您看呐,我浪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只是认识了一个庄园的仆人!”
那妇人急忙地用袖子在女儿的脸上抹着,心疼地说:“别哭,眼泪可千万别落到小姐的衣服上了,这要是弄脏了我们可赔不起。”
柯莱特小姐轻推了一下母亲,用手帕将脸上的眼泪抹干净了。
“哎,柯莱特,我只是觉得那个索恩先生虽然衣着华贵但是举止轻浮,大概会很容易对女子动心,其他的那些绅士都不会将目光投在你身上的。”
柯莱特小姐扑进母亲的怀抱:“那我要怎么办?”
“我们去拉摩尔旁边的锡城吧,听说那里也有举办舞会,我们再去那里试试运气。”
“母亲,我们这次可要好好识人,不要再让这次的情形重演了。”柯莱特小姐止住了哭泣,抽噎着说。
妇人拥着她衣着华贵的女儿慢慢走远了,而我也从密林中走了出来,索恩与柯莱特小姐的爱情演变成为如今的情景,实在令我没有想到?索恩刚才是往莫蒂斯先生的舞会去了,我打了个哈欠,虽然此时很想回到莱顿庄园的阁楼上那舒适的床铺上睡觉,但我还是担心受了情伤的索恩会心情不快,我倒是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性命的傻事,但我很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影响他人心情的蠢事,犹豫后还是决定去舞会看看索恩的情况。
密林刚才的压抑氛围不会波及到热闹的莫蒂斯舞会,虽然今天不是和莱米安一同前来,但我还是选择了从后面的楼梯走上露台,坐在昨天相同的位置,只不过,今天那棵芭蕉树下没有蓝眼睛的莱米安的存在了。
真奇怪,我心里竟然还有些失落和无聊。
我透过露台的玻璃窗,视线逡巡了几圈,终于找到了索恩的身影,他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围在几个小姐中间谈笑风生,似乎已经完全将刚才那段失败的恋情抛在了脑后。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从他嘴巴的开开合合中,我倒是能看出来他兴致不错。
在人群里,我看到了熟悉的老主顾卡戴小姐的身影,算起日子我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了,但这对于卡戴小姐来说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毕竟她在很多地方都有庄园,想念拉摩尔的蓝天白云时就来这儿住上一段时间,想念巴黎的繁华和热闹时就去巴黎住上几天,我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行踪,但唯一清楚的就是不管在哪儿她都能过得非常舒适风雅。
我此刻有些空虚和糟糕的心情唯有金钱能够治愈,因此我拉开露台的大门向熟悉的卡戴小姐走去,想继续我传信鸟的活儿,在今夜为我的钱匣挣几枚银币回去。
“呦,索利。”卡戴小姐身边是几个我没见过的华贵小姐,大概是卡戴小姐在别的地方的玩伴,她看到我时停止了与同伴的窃窃私语,向我投来了一个调皮的视线。
我总觉得卡戴小姐与之前相比似乎有了什么变化,但这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我应付了卡戴小姐几个无趣的问题后,询问道:“卡戴小姐有需要我送去的东西吗?”
我的这句话引起了周围那几个面目精致的小姐的轻笑,她们的脑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了一会儿,卡戴小姐轻掩着嘴与他们耳语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不一会儿,我听到她开口回答了我的问题:“当然有。辛苦你最后跑一趟了,索利。”
“最后”这两个字让那群可爱的姑娘们再一次低下头轻笑起来,却令我心中一阵难过,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我的这份传信鸟的活儿即将再一次失去了。
不过,我还没有傻到会去询问卡戴小姐要这样做的理由。
最后一次传的信件并不是由卡戴小姐递给我的,而是她旁边的一位和她带着相同颜色手套的小姐递给我的,那陌生小姐的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那般天真又搞怪的笑意,把她的脸氤氲出了两团红晕。卡戴小姐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这一举动,嘴角挂着有钱人专有的那种淡淡的微笑。
卡戴小姐的手轻轻一晃,落在我手心里的是一枚金色的硬币,如果是之前,我大概会感激淋涕地对着卡戴小姐阿谀奉承一阵,不过如今莱米安已经让我见到了太多的金币,我对金币的那种欣喜也逐渐脱敏了。
我接过金币和一封薄薄的、带着香气的信件离开时,听到身后卡戴小姐又端起了酒杯和同伴们窃窃私语起来,她们身边荡漾着那种说起八卦时的神秘氛围。
西宾先生一般都在一楼的大厅,他常常是作为侍者的身份在这里工作的,毕竟一场舞会总归会留下不少的垃圾需要清理,西宾先生在这里兼职的工作能让他额外多赚些钱,还能让他和情人有接触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我揣着卡戴小姐的信朝着西宾先生走去时,他那张憨厚得少有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些几分惊喜和无措的神色来,他抬起眼睛,打量了我几眼,又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景象,确定我是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时,他粗硬的眉毛扬了起来,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迎着向我的方向走了几步。
前些天卡戴小姐没来舞会时,我都不敢在西宾先生面前露面,因为他只要一看到我,就会把热切和期待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有时候即使我转过身子,我都能感受到那滚烫视线在灼烧着我的背。
今天我终于没让西宾先生的期待落空了。
或许是太过心急,西宾先生这次没等我走开就急不可耐地打开了信件,我虽然看不到他手上信上的字,但是能看到他眼珠来回转动时阅读那些字的模样,也能看到他的瞳孔一点点下意识地放大、面色慢慢转为苍白的样子。
直觉告诉我,这信上的内容,大概是西宾先生没有预料到的,他的一腔柔情化为了灰飞烟灭的泡影。
我无意触及他人的伤心事,当即就要贴心地自个儿走开,却没想到西宾先生叫住了我,“索利,你来的时候,卡戴小姐身边有别的人吗?”
我如实回答了我见到的景象,但我的确对那几个陌生的小姐不太熟悉,因此没有过多言语。
“她爱上了别人,日后不会再来拉莫尔了。”
或许是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太大,与我丝毫不相熟的西宾先生竟然主动和我坦白了这则消息,虽然我也很想同情他,但作为旁观者,这则消息只让我有一种听到八卦一般的惊奇。
先爱上的、主动的是卡戴小姐,可如今先退出的也是她。
“她就在楼上,或许你可以去找她谈谈。”我思索过后,给出了自认为最为合理的建议。
西宾先生摇了摇头,“我穿着这样的衣服上去,会让卡戴小姐觉得丢脸的。”
“怎么会?”听到这话我有点难以置信,毕竟西宾先生在我们拉摩尔算得上非常英俊了,尤其是那双酷似美剧里硬汉的眉眼,看着就像是雕塑品。
“我太寒酸了。”
我以为西奥尔先生说的是相貌,可原来他指的是家境。
我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鼓励道:“或许我可以去找卡戴小姐,让她下来找你,如何?你应该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朋友闹掰了,也得有个理由,不是吗?”
为了让西宾先生的脸色能好看一些,我补充道:“我一个铜币都不收你,可以免费帮你跑一次腿。”
可西宾先生没有采取我的解决办法,他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不必了。在我们两人中,卡戴小姐一直都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她有权利开始,也有权利结束。”
爱似乎并不是这样的,我想反驳,虽然我也没有经历过恋爱,但不管是书籍还是电视剧里所说的,我都知道西宾先生对爱的看法不太正确。
“为什么?”
西宾先生已经将那封信叠起来收进了他穿的银色马甲里,他路过我时声音带着哽咽,却意外地平静,“因为她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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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疲惫地踏着月色下的小路独身回了家,等我从西宾先生那里回到二楼时,索恩已经不见了身影,我找了几圈没有找到他,便放弃了,毕竟索恩看样子毫无伤心之色,和平常无异,倒是我自己,不知道为何在今夜感到一股莫名的疲惫,
我今晚的收获是:得到了来自老主顾的最后一枚金币,以及……见证了两段中断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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