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绕到后门,停在了远处,为的是避开眼目。
聂思妤看到那辆车开近,便登登登跑下楼去,陈楚平跟在她身后,担心她穿的高跟鞋会崴了她的脚。
聂思妤在下楼时差点摔了,幸好扶住了楼梯,她脱掉鞋子,小心翼翼避开人群,从后门跑了出去。
陈楚平隔着距离跟在后面,看着她走到了那辆车旁。车灯亮着,车里人没有下来。
聂思妤光着脚去敲了敲车门,聂介臣从车里出来。他们两个在交谈,听不清说了什么,聂介臣不停地低头看聂思妤光着的脚,似乎想让她上车。聂思妤很激动,走来走去,聂介臣不说话了,聂思妤开始哭泣。
然后聂介臣独自上车,车开走了。
聂思妤抱头蹲下,肩膀耸动。陈楚平觉得自己该上场了,于是上前递上了纸巾,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聂思妤泪眼朦胧地抬头望他,陈楚平蹲了下来,二人视线齐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目光无声地安慰着她。
聂思妤此刻如此伤心,比刚刚发表生日感言时还要伤心,说是心碎也不为过。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说了什么?
聂介臣怎么忍心把他心爱的女儿丢在这里不管呢?
聂思妤擦了擦眼泪,她的妆容早就花掉,但天生丽质,狼狈中另有一种美感。她湿着眼睫问他:“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陈楚平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聂思妤抬头看了看天,一轮圆月挂在头顶上,“嗯,是挺美的。”
陈楚平道:“地上冷,我们把鞋子穿上吧。”他从身后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一双拖鞋,是从玄关带出来的。
聂思妤破涕为笑,“这是给阿姨穿的。”
陈楚平道:“那我再去拿一双。”
“不必了,”聂思妤道,“我是故意不穿鞋的,我想让他着急。”
陈楚平静静地说:“但他没有。”
聂思妤垂下眼去,“我今晚失态了,你们肯定有好多人在看我笑话。”
“没错,”陈楚平道,“你确实有些……激动,但不会有人笑话你,至少我不会。”
聂思妤苦笑,“我算不算自食恶果?”
陈楚平摇头。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哭?”
“那你为什么哭?”
“是为我爸爸。”
“猜出来了。”
“不,你没有。”聂思妤看着他,穿了他拿来的那双拖鞋,站起来。
“你们都猜错了。”
“哪方面?”
聂思妤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说:“我得到了答案,尽管不如人意,但总比悬而不决要强,很高兴今晚有你陪着我。”
她的目光迷离地看向那辆车驶离的方向,“我会让他明白的,他今晚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风很大,我们回去吧。”陈楚平道。
聂思妤点头。
这时宾客已经走光,聂祈明不见了。阿姨在收拾残局,见她来,阿姨说:“言少爷来过了,找小姐你没找到,留下礼物就走了。”礼物在客厅,和其他礼物放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说到礼物,陈楚平想到自己西服裤子里也有一个鼓鼓的东西。送聂思妤回了房间,到门口时,她说:“你今晚留下来。”
陈楚平点头,才犹豫着开口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生日礼物就算了,晦气。”聂思妤皱了皱眉。
陈楚平道:“不算生日礼物,算……”
算什么?他讲不出个所以然,卡在那里,有些窘。
聂思妤笑了,“拿出来吧。”
陈楚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蓝色小盒子,是一串银色的手链,用月亮和星星点缀,是在学校附近的精品店买的,花了大几百块,再贵的他也买不起。事实上,这已经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接下来半个月他要靠泡面过活。
“小小心意。”他怕她拒绝。
她没有拒绝她的礼物,当场拆掉盒子,取出手链看了看,“挺好看的,给我戴上吧。”
陈楚平简直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给她戴上。她举到面前晃了晃,刻着她名字首字母缩写的几颗星星闪着光。
“哇,好好看……”她夸张道。
不过是几百块的廉价货,哪怕她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饰品也戴过不少,她也很给面子地赞不绝口。
夸得陈楚平都不好意思了。“别笑话我了。”陈楚平知道这份礼物很寒酸,拿不出手,但参加人家的生日宴,空手来总归说不过去。
“那我就去睡了。”他道。
聂思妤嫣然一笑,“嗯,晚安。”
“晚安。”
再次回到他在聂家第一晚住的那间客房,心里的悸动久久不能平息。他能感觉到聂思妤态度的转变,毕竟是从一个极端转到另一个极端,再迟钝的人也多少有点感觉。
聂思妤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还在读附中时就已经被大学的学长们关注。不少人打她的主意,却没多少人真敢告白。原因无他,聂思妤对追求者态度过于决裂,经常使人下不来台。爱面子的男士常常望而却步。
陈楚平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摸着心脏说:“真没出息,激动成这样。”
又翻了个身,不断回味着聂思妤的那个笑容和她的那句晚安。
迷信的人们说晚安一词有着暧昧的含义,因为它的全拼可以读成我爱你爱你的缩写,所以轻易不能对人说出这个词。
就算是自作多情吧,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美好开始的信号。
睡意随身体里的酒精一起升腾起来,他困倦地闭上眼睛。一股暗流在身体里涌动,睡前就有所察觉,那股躁热跟着主人跑到梦里搅局,睡不稳。
困兽一样走在一处聂家别墅里,却不是实际的布局,楼道里铺了红毯。他记得自己在找人,却不记得在找谁。
推开一门,是一张大床,床上纱帐扶风,□□的美丽**隐约可见。他来到床边,一双白皙的手臂攀上了他的肩头,他也就顺势倒在了床上。
他们接吻,在云里翻滚,上下颠倒,纵享欢愉。那人蒙着一层纱,他想看清那人的面容,扯了那人面纱,他看到了聂思妤。
梦瞬间醒了。
这亵渎的梦带着罪恶感,使他不能面对自己的本能,他两腿之间的那物仍挺立着。亵渎了聂思妤,竟然还敢硬着。没想到自己竟是这般下流的人,真无耻。
窗外传来鸟鸣,已是清晨,他再睡不着,缓缓睁开眼睛。晨曦的冷白光,从窗帘缝隙间泄进屋子里。
他翻了个身,发现自己□□,与他同在被子里躺着的,还有聂思妤。
陈楚平悚然大惊,以为是梦中梦,尚且未醒,拍了自己一巴掌。疼痛清晰传来,才知大事不妙。
他记得自己同聂思妤告别,是回了客房,明明一个人睡下,怎么醒来是两个人?他抱着被子坐起来,大脑一片混沌。
感知到动静的聂思妤也醒过来,她张开双眼,看向他,问:“几点了?”
陈楚平去枕头下摸手机:“六点五十。”
聂思妤道:“还早,再睡一会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去。
陈楚平抱着被子呆坐着一会儿,大脑宕机的状态仍然不能缓解,他也倒头睡下。二人睡到十点才起。
陈楚平是被聂思妤的巴掌拍醒的,很轻柔,带着亵玩的含义。
陈楚平睁开眼睛。聂思妤对着他微笑,说:“你很幸运,马上要成为聂家的女婿,快给我爸打电话。”
陈楚平懵懵懂懂,没有反应。聂思妤去拿他的手机,拨通了聂介臣的电话,甜甜的嗓音:“爹地,我的第一次没有了,你要不要来现场看一看。”
四十分钟后,聂介臣出现在他们的房间里。聂介臣寒着脸站在床边,聂思妤和陈楚平□□地裹着被子坐在床头。
原本陈楚平想穿衣服的,但聂思妤不许。他穿上,她便给他脱掉。聂思妤的力气自然没有他大,但他让着她,于是最终二人以**的姿态面对聂介臣。
他们是直接坐在床垫上的,因为床单被聂思妤抽掉,扔在了地板上。白色的床单上有一抹鲜艳醒目的血迹。象征着处子之血的一抹红。
聂思妤的嘴角挂着漠不关己的笑。
聂介臣握着床单的手轻微发着抖,他盯着聂思妤:“小妤,我使你这样痛苦吗?痛苦到不惜伤害自己?”
聂思妤也开始发起抖来,她开始尖叫:“滚出去,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陈楚平裹着被子被赶到了门外,聂介臣也被推了出来。随着砰一声,聂思妤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面。
聂介臣一贯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他一言不发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回头看了看陈楚平,道:“跟我来。”
聂介臣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是套间。最外层书房,然后是卧室,卧室里还套着衣帽间和洗手间。
陈楚平换上了聂介臣的衣服,上衣和裤子大了一码,裤子有点长,衬衫也撑不起来,特别是肩膀那里,窄了很多。
陈楚平在衣帽间穿好衣服走出来,聂介臣上下打量了两眼,指了指书房中央的沙发,“先坐。”
陈楚平紧张地捏了捏裤子,走过去坐下。
聂介臣靠在书桌边缘,双手抱胸打量着他,“给我讲讲昨晚发生的事,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陈楚平于是讲了聂思妤的生日发言,讲她如何哭泣,讲她在窗边等,讲他安慰她,讲他给她的礼物,讲他做的梦。
“就这些?”
“就这些。”
聂介臣上前两步,他本就比陈楚平高,加上他站着而陈坐着,更是呈现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不敢承认你做的事情吗?”
陈楚平仰着脖子往后缩,“我承认的,哪怕是梦里做的,我也会负责。”
聂介臣冷笑:“负责?你负得起责吗?我女儿还未满十八岁!”
陈楚平脸色煞白,嗫嚅着唇,“我,我……”
聂介臣厉声道:“都到这个时候你还在撒谎!还说什么做梦,喝多了,不知道为什么跟我女儿躺在同一张床上?你还妄想把自己摘除在外?”
陈楚平慌忙摇头:“不不,不是这样的。”
他颓唐地垂下头去,“我不想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辩驳,我愿意承担任何责任。你们可以把我交给公安局,或者我去自首。真是对不起,聂叔叔,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
聂介臣伸出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眼泪?你哭了?”
陈楚平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我知道自己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很没出息,但我是真的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和抱歉,也许我不该,不该……”
不该如何?他怎么做才能避免这样的局面?他似乎无辜,似乎又罪大恶极。
“聂叔叔,我……”他看向聂介臣,“您告诉我该如何做?哪怕是让我去坐牢,或者去死……”
聂介臣打断了他,“我问你,你喜欢小妤吗?”
陈楚平结结巴巴道:“自然,自然是喜欢的。”
聂介臣道:“好,等你们一到法定年龄就结婚。”
陈楚平瞪大双眼,“结婚?”
“嗯,”聂介臣揉了揉眉心,道,“小妤她现在这样的状态,在学校我不放心,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从今天开始,你和小妤从学校搬回家里住,她每天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你都要跟我报备。还有……”
聂介臣揪着他的领子将人拎起来,道:“小妤十八岁之前,你不能再同她做那种事。十八岁之后随便你们,做完记得戴套,要是让小妤未婚先孕我就阉了你。”
陈楚平畏惧地缩着脖子,“知,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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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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