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子夜说要QJ他,吓得陈楚平连夜搬离了寝室。
金师傅陪他来搬东西的时候,宋然和木子成问陈楚平为什么要搬出去。陈楚平支支吾吾,说来日再详聊。
言子夜回到寝室,看到陈楚平空荡荡的床铺,气得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推到了地上,把前一晚通宵游戏睡死的木子成都给惊醒了。
事后木子成跟陈楚平转述这件事时,添油加醋地描写了言子夜生气的表情,“我一直感觉他虚伪,脸上要么面无表情,要么假笑,像个AI,那天发那么大火,我觉得他好像忽然接地气了一点。”
陈楚平问:“你对他印象好转了?”
木子成摇头:“那倒没有,我还是觉得他虚伪。”又补充,“而且脾气坏。”
言子夜一向以利己为本位,以自我为中心。这就是为什么他一边要跟陈楚平纠缠,一边又规划好了与陈楚平完全无关的未来。
他每次利诱陈楚平,都是留有余地。进一步,他们可以在一起生活,一起领养孩子,他可用家族势力助他腾飞;退一步,他要出国留学,定居国外,娶妻生子,只求与陈楚平一夕之欢,未来全无粘连。
这矛盾的逻辑连他自己都不能自洽,又怎么能说服陈楚平呢?
不管是进一步还是退一步,言子夜的承诺随时都可能变卦,兑现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没有聂思妤这个选项,他或许还会考虑一下,但既然有一个豪门赘婿的选择,他为什么要出卖身体和尊严给言子夜呢?
有脑子的人都会做的选择,言子夜还抱着希望来费口舌,这倒不是说言子夜不清楚这一点,而是他过于自信。
也难怪,他和聂思妤一样,家世显赫,外貌又出众,不计其数的追求者蜂拥而上。从小受人追捧和瞩目,很少主动,都是别人捧着喜欢和善意靠近他们。他们最多不过是冲对方勾勾手指头,算是破格的待遇。
那天离开「空中衣阁」的时候,言子夜说:“我不想威胁你,真的,因为比起威逼利诱,我更希望用人格魅力征服你,但似乎我的魅力对你没什么用处。”
当然没什么用处,他的竞争对手可是聂思妤,陈楚平自认为自己性向还算正常,也不打算出格做个异类。他对自己的人生虽然规划不清晰,但往上爬是基本的宗旨。或许他对聂思妤的感情不纯粹,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连聂介臣都不在意,大概聂思妤本人也清楚这一点吧。
他必须牢牢抓紧聂家这个大树,一步一步往上爬。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村里打电话,说奶奶今年体检又检出一项医保范围外的慢性病,是村支书给她奶奶垫的检查费和医药费。他把钱转给对方,然后发现自己的账户余额所剩无几。这才刚刚开学,他已经把这学期留的生活费用光。
幸运的是,聂介臣提出让他搬回聂家住,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不然自尊心强脸皮又薄的他真不知道这个学期要怎么度过。
去学院教务科办了走读申请,费了好大口舌才说服辅导员在申请上签字,辅导员不太乐意这种事情,毕竟走读生不好管理。
准备签字的时候,杨楷提醒他:“你要想好了,楚平,走读生是不能申请奖助学金的。”
陈楚平错愕了几秒,然后道:“为什么?”
杨楷道:“你都有钱在学院周边租房子住了,还需要奖助学金吗?这些钱该花在那些更需要的人身上。”
“不是我租的房子,是借助在朋友家里。”
“不管原因是什么,楚平,一旦我签了字,你就算是走读生,评选各类奖助学金都不会考虑你的,你想清楚了吗?”
“杨老师,您等一下。”陈楚平拦住他打算签字的手,“我考虑好了再来找您。”
走在校园里,陈楚平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已经把行李搬到聂家,再搬回来不像样子,再说不住聂家的话,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要饿肚子。
可如果搬去聂家,他就拿不到奖助学金,他拮据的处境使他迫切需要这些钱,他相信整个班级没有比他更穷的学生了。
他该怎么办?搬还是不搬?
正走到一处往上的三层石阶,上面长满了青苔,心不在焉地陈楚平不慎脚下一划,整个人往后跌去。
跌倒的瞬间,陈楚平心想:身后是石子路,他后脑勺着地,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没想到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接住了他。
以为自己会当场毙命的陈楚平惊魂未定,抬眼望向救命恩人。英俊的面容,沉静的气质。
“聂叔叔?”
聂介臣微微一笑:“在想什么?也不好好走路,要不是我接住你,你可就危险了。”
陈楚平面上一红,道:“我没想什么。”
聂介臣道:“边走边说。”
陈楚平跟上,问:“聂叔叔来这里干什么?”
“我今天有个国际关系的讲座在A大,顺便来给小妤办走读,对了,你的办好了吗?没有的话,我帮你一起办了。”
“我,我……”
见他支支吾吾,聂介臣问:“怎么了?遇到麻烦了?辅导员不让你搬?”
“不是,是……是我还没想好。”
聂介臣停下脚步,望着他,“你不想搬到家里住吗?”
他用的是家这个字,他已经把自己当成家人了,陈楚平心中一暖。他摇头,“不是的,是……”
聂介臣柔声道:“你有什么顾虑就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你想想解决办法。住在家里,比住学校要舒服许多,也方便许多,”顿了顿,他说,“我也放心许多。”
陈楚平低头不语,要他怎么说呢?他的自尊心不允许把实话说出来。没钱二字,重若千斤。
聂介臣挑起他的下巴,低声道:“又忘记了吗?不要低头,我才教过你的。”
陈楚平仰着脸望他,道:“聂叔叔,我……”
聂介臣道:“好了,不想说就不说,带我去找你们辅导员,我来解决这件事。”
陈楚平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聂介臣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能解决,但现在,请带我去见你们辅导员,好吗?”
陈楚平只好带他到辅导员的办公室去,聂介臣让他等在外面,他单独跟辅导员聊。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聊了些什么,十分钟后,聂介臣出来了,拿着一张已经签好字的走读申请。
陈楚平有些不高兴,他不喜欢聂介臣自作主张,问都没问清楚他的顾虑,就替他做了选择,但其实并没有解决他的困境,只是使困境更具体了而已。
陈楚平不好发作,跟着聂介臣坐电梯下楼,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狭窄的电梯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倒映出他和聂介臣的脸,微微有些变形,聂介臣道:“不开心吗?”
陈楚平瓮声道:“没有。”
聂介臣笑道:“还说没有,都写在脸上了。”
“有吗?”
聂介臣道:“我跟你们辅导员了解了下你的情况,你确实需要那些奖助学金,但学校有学校的规定,既然办了走读,只能放弃了,还好钱不算多,放弃了也不可惜。”
说得轻巧,陈楚平心道,穷人的世界你们有钱人根本想象不到,没钱寸步难行,一分钱都能难倒英雄汉。何不食肉糜,饱汉不知饿汉饥,困境不落在你们身上,你们是难以感同身受的。
聂介臣扭头看他,微笑:“你在想什么?”
陈楚平低眉敛目,“没想什么。”
聂介臣挑起他下巴,“又忘记了吗?”
黑黝黝的眼睛直直盯着他。陈楚平对视了几秒,移开了目光,“对不起,聂叔叔。”他挺直了脊背,不再低头。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