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胃疼

“一百二十平,位于A市中心地段,毗邻商圈,签了字,这处房产就是你的。”

“滚。”陈楚平冷冷道。

“好嘞。”言子夜把合同留下,识趣地离开病房。不能把人逼太狠,他相信陈楚平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陈楚平看着那份摊开在他面前的印着白纸黑字的房产转让合同,发了很久的呆,有那么一瞬间他恨极,恨不得撕碎这份合同。明码标价的嫖资,能换回他碎的稀烂的男性自尊吗?别说一千万,一个亿他都不在乎。

但问题是,他又能如何呢?宋然劝过他多次,要警惕言子夜,他不当回事,当时他觉得自己能应付得来,不过是一个被宠坏的公子哥,能坏到哪里去呢?况且言子夜多数情况下是君子动口不动手。

当时有多么自信,现在就有多么可笑。自卑和自大往往是一体两面,他常常在天之骄子的言子夜面前自惭形秽,所以当言子夜表现出喜欢时,他是有一些得意忘形的,尤其当对方表现得无害时,他就忍不住想仗着对方的喜欢讨一些便宜。

言子夜在算计,他何尝不是步步为营?只是他太天真,想愚弄对方,却被对方给愚弄了。

自作聪明,以为跟言子夜虚以逶迤做朋友,在关键时刻,这位市长公子的人脉能够用得上。可他失算了,言子夜是顶吝啬的人,没有享受到实际的好处,他不会提供任何的用处,相反,如果给了他好处,他出手也可以很大方。

艹一顿给一处房产,多大方。

陈楚平心中权衡各种利弊得失,告言子夜□□,取证麻烦不说,必定闹得沸沸扬扬,他自己也没脸在A大待下去。拿钱和解,便落了把柄在他手上,所谓拿人手软,以后言子夜要将他搓圆捏扁还不是看心情,有一就有二,被上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只为一千万,就把自己的身体卖掉,值得吗?不对,他一定要卖掉自己的身体吗?

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他还有希望做聂家的女婿吗?

这一切的关键,都在于一个人。

聂介臣。

他昨晚一定什么都没听到吧?

他要赌一把。

……

陈楚平吊瓶都没输完,自己拔了针离开医院。后面仍有些不适,好在走路慢点就看不出来。走到半路接到言子夜的电话,对方气急败坏:

“病都没好跑哪去?我还担心你吃不下医院的饭菜,跑到外面去给你买早饭,结果回来你人就不见了。”

陈楚平不说话,那头言子夜缓和了语气:“听话,快回来吧……”

嘟一声,陈楚平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他打车回到聂家,阿姨开的门,问她聂叔叔在家没有,她说先生在休息。这个点还在休息,真是奇怪。他昨晚那样操劳都已经起床一瘸一拐走半天,况且还生着病。而聂介臣这个点还舒舒服服躺在卧室的床上睡大觉吗?

他有些没道理的气愤,是任性的孩子气。

但始终没敢上楼打扰他。

坐在一楼客厅,望着墙壁上一扇红木挂钟,数着秒针的走数。身子泛着丝丝冷意,是一种前途未卜的荒凉感。

他六岁的时候,跟着奶奶到城里做工。爷爷患有某种慢性病,不能干重体力活,所以是奶奶出去打工。陈楚平舍不得奶奶,跟着去了。他们一起到工地上搬砖,奶奶搬二十块,他搬一块。大风天里沙尘弥漫,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和奶奶搬着砖,挨蹭着彼此小心翼翼往前走。

看不清前路,满目都是荒凉。穷人的日子,他过够了。他知道自己卑微低贱,比蝼蚁还不如,如果他没有遇到聂介臣,也就不会生出这许多贪念妄想。谁让他遇见了聂介臣呢?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狄金森的诗。一周前,在聂介臣的书房,聂介臣用低沉悦耳的嗓音朗诵了这首小诗给他听。

后半句是:“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他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努力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不让后半句话成真吗?

讨好聂介臣,比讨好聂思妤更为重要,但也更难。

聂介臣不太容易讨好,虽然他从来没有表现得多么高高在上,甚至称得上平易近人。大概是真正的强大和权势不需要用故作冷肃和高傲去强调,所以他温和内敛的表面下也自有一番令人望尘莫及的气场与威严。

他总是目光恭敬地追随他,表现出听话的样子来。聂介臣很满意他的顺从。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他真的听见了,知道了他被言子夜玷污,或许生气,总不至于生气到抛弃他吧?

不,他一定是没有听到的,一定没有。

再说,如果他知道,那昨晚他岂不是见死不救?不会的。聂介臣不是会袖手旁观的人。

聂介臣是怎样的人?

光风霁月的磊落胸襟,岸芷汀兰的内涵修养,是君子兰,是偶像,是灯塔,是精神导师,是指路明灯……是一切希望的源头。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等得快睡着。一通电话把他吵醒。

以为是言子夜,发现是宋然。

他才想起,昨晚说好送言子夜到家就回去。聂思妤不见他回,竟一点也不担心吗?电话也没打一通。也许是气他,想让他先打。公主无论干什么都得别人哄着。想到聂思妤,他有些心累。

电话接通,那边宋然的声音响起:“喂,三弟,还活着吗?”

陈楚平有气无力地笑:“托二哥的福,还活着。”

“活着你不打个电话过来,昨晚什么情况?”

“送言子夜回去,太困了,随便找个地方睡了。”

“睡在哪里的?别告诉我你睡在聂家,昨天我们喝到12点解散,你都没回来,聂思妤今天大早就过来我们寝室楼下问你,还以为你回寝室了。”

“喝多了,睡天桥底下的。”

“去哪喝的,你走的时候没喝多啊?”

“我偷了言子夜公寓里的酒。”陈楚平撒谎不打草稿。言子夜的公寓里确实有一排酒柜,他进门时闻见了酒香。

“那你现在在哪里?”

“在聂家。”陈楚平语气淡淡的,又问:“小妤她还在找我吗?”

“额……”宋然吞吞吐吐地,“那个,她说你一个大男人丢不了,就没再找了,让我联系上你后转告你给她回个电话,就是……那个,她……”

“她怎么了?”

“哎呀,就是……她跟木子去逛街去了。”

“逛个街而已嘛,干嘛吞吞吐吐的,”陈楚平恹恹一笑,“你这个语气我还以为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宋然沉默了十几秒,开口:“楚平,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陈楚平心知不是什么好事,不想知道,也没有那个好奇心,他实在累得很。“那就别告诉我了吧。”

“不行,我得说,”宋然心理藏不住话,忍不住要说,“昨天晚上,你送言子夜回去之后,我们唱歌唱嗨了……”

他吞吞吐吐,“我中途去了个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就,就看到……”

陈楚平道:“看到什么?”

“聂思妤和木子成在……在……在接吻。”

陈楚平的脑子已经不动了,身体僵硬,一股寒气从脚底直逼心脏。然后胃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他从昨晚到现在滴米未进,胃病犯了。他倒在沙发上,攥着手机,额头渗出细汗。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

宋然的声音再次传进他耳朵:“楚平?你还在吗?”

疼痛的劲儿缓过去,他恢复了一些力气。从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拿一个苹果续命。咬一口嚼在嘴里,食不知味。

“在。”含糊的声音,完美遮掩住了情绪。

“你没事吧?”

“没事,”陈楚平半个苹果狼吞虎咽完,道,“只是接吻而已,也许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呢。”

聂思妤有恋父情结,怎么可能偷偷瞒着父亲交其他男朋友,肯定是闹着玩,再说,木子成哪一点比得上他?不过比他高两公分,长相是粗犷的类型,方形脸,粗眉大眼,脸颊线条分明却不流畅,还有青春期留下的痘印。聂思妤连陈楚平都看不上,怎么会看得上木子成?

“我进去后,他们也是这么解释的,但哪怕是这样,木子这事做得也不地道,输了不就是喝酒嘛,还真亲上了,那可是你的女朋友……”

“好了,我要挂了。”

不待宋然反应,陈楚平倏地挂了电话。

他咬着苹果,望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他想:聂介臣怎么还不下来?

他不下来,阿姨就不会把食物摆上桌,这是聂介臣在家时饭桌上的规矩,早餐除外,聂氏兄妹除外。换句话说,这是单独针对陈楚平的规矩。再换句话说,他在聂家白吃白喝,连阿姨都看不下去了。

他好饿,要饿晕了。在他晕头转向的目光中,终于有人从楼梯上下来了。

却不是聂介臣,而是一个长得极端俊美的陌生男人。

但首先吸引陈楚平的不是对方极为出色的外貌,而是对方的穿着——男人里面穿着真丝睡衣,外面披着的,是聂介臣的外套。

看到他,男人点了点头,“你就是楚平吧,你好。”开口是清冷的嗓音,“我是署长的秘书,我叫易孟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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