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等待

易孟书气质沉静冷清,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来同他握,连手也是凉凉的,极细腻的手感,肤质很好。看他脸颊,肌肤白皙,润玉含饴一般质感,连毛孔都看不见,五官无一处不是造物主精心雕琢。

只是站在那里,就叫人自惭形秽,陈楚平有些嫉妒,心里生出些不好的想法。可能是饿着肚子,心情不好,人也变得品德恶劣。

他忍不住坏心眼地猜测:睡衣搭配聂介臣的外套,莫不是刚从聂介臣的床上爬起来,难道外面的传闻是真的?他是聂介臣的小情儿?聂介臣喜欢男人?

如果聂介臣喜欢男人……

如果聂介臣喜欢男人,眼前的男人可以,为什么他陈楚平不可以?

这个想法叫陈楚平悚然一惊,回过神来,自己吓出一身冷汗。他怎么了?疯了吗?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难道叫言子夜艹一顿,真就对男人感兴趣了?

他是个直男啊!

陈楚平指甲掐入手掌心,不断地提醒自己。为了荣华富贵,可以丢弃自尊,但不能丢弃性别。

被人压在身下艹,本质不就是同女人一样么?

言子夜是双性恋,所谓男女不忌,不就是把男的当成女的用吗?

从古至今,性是一种权力的体现。

在性的权力关系里,同性性行为会对下位者的地位造成威胁,下位者会被当成异类,被驱逐出社会性别分化所属的权力圈层,和女子等同,而该性行为则对上位者的地位构不成威胁。

从事实和后果来看,下位者扮演就是女性的角色,承担的后果更为严重,相当于女子失贞。简而言之,对上位者而言,是美谈,对下位者而言,只有损失。

从被侵犯的噩梦中醒过来,冷静地权衡利弊,没有跟言子夜大吵大闹,甚至以死相搏,那太傻,犯不着。

他不是女人,被上了也不会怎样,如果他把自己置于女性的地位,非要寻死觅活,就是庸人自扰,活该感到痛苦。

无论如何,陈楚平可以牺牲色相去谋求权力,但他绝不能成为权力的牺牲品,退化为男妓或者□□男一类的角色,毕竟除了攀附权贵,他还有好好读书这条按部就班波澜无惊的路可以选。

他不抗拒自己能从同性性行为中获得快感,他真正抵触的,是被当做权力结构里弱势的那一方,从而丧失获得权力的可能。

权力,多么美好又令人恐惧的一个东西,想要靠近,又担心被反噬。权力在这个世界永远是最好的春药,尤其是对男人而言。

如果说女人的青春感和美貌需要适当的闲暇和物质的富裕来维护,所谓“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男人的精气神则全靠权力和事业来激发,永远向往“调兵遣将,惊涛骇浪”。

在阶级日益固化的今天,像他这样穷苦的出身顶多可以跃入中产阶级,绝对跃不到上层或顶层。

那两层阶级跃迁的通道和大门,并不向他这样的人敞开。哪怕穷尽一生累死累活努力工作,到最后根本连门把也摸不到。

他唯有利用自身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和优势,才华,外貌,智慧……贴着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士,在上流社会的大门敞开的时候,跟着他们蹭进去。这是唯一的机会。

当代因为高校扩招和阶层流动性变差后,文化资本兑换经济资本和政治资本的确定性变低了。

985毕业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名校选调也没有“县长”、“局长”的位置虚位以待了,所以小镇做题家们从**十年代的“天之骄子”们,降格成了现在“凤凰男,穷是原罪”。

凤凰男就凤凰男吧,无所谓,随便怎么称呼。

他是个俗人,俗不可耐,或许有人把这种想要往上爬的心态称之为贪婪,而他更愿意称之为雄心。

一个男人的雄心,是一个易碎的东西,很多过了中年得过且过的男人,就是把这样宝贵的东西给丢失了。他得小心保护,而就在昨晚,他差一点就失去它了。

被言子夜上过又如何,就当慷慨一下把处男之身送他了。言子夜的房子不能要,他不想被言子夜牵制,主要是比起聂介臣,言子夜的性价比不高。或许言子夜前途可期,但他一点也不想把注压在言子夜身上。

昨晚那一夜,就当他给自己性启蒙,他自己也有爽到,不收钱,就当他们是one night了。

经过这一晚,他感觉自己某些东西破碎了,再也拼不回来,比如天真,纯粹,忠贞……那么他得到了什么呢?

strong,强大。

聂思妤跟别的男人接吻,跟别的男人逛街,那又如何?一开始会有那种被带了绿帽子的愤怒,这是男人的本能,但仔细想想,他又没有立场愤怒,也许聂思妤跟木子成接吻的时候,他正被言子夜插入呢。

他与聂思妤两不相欠。

他还是会践行自己的诺言,任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她想要的纯粹的爱,怕是再无可能了,他没有那样东西了,他无能为力了。因为他的那样东西,于昨晚被男人插入产生快感而□□时,一并随着□□射出了他的身体。

纯粹的爱,一个不可再生的宝贵东西,一旦失去就是永远地失去了。

虽然这不是聂思妤的错,但也不是他的错啊?是谁的错呢?是言子夜的错,所以他会把昨晚受到屈辱存档,放入记忆深处,当某一天言子夜不幸落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会一五一十地还回去的。

然而此刻,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背负这些痛苦是毫无意义的,他得有阿Q精神,自我说服,逻辑自洽。言子夜嘛,还是他的好朋友嘛。

而且他是多么慷慨的好朋友啊,给了他一处房产呢,他这辈子没有这么富有过,可是他眼下不需要这些钱,所以还是还给人家吧。

……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茫然四顾,发现他原来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天色昏暗,光线从外面落地窗玻璃射进来,太阳已经下山,黄昏的光辉在一寸寸黯淡。

一觉醒来,在一个不属于他的家里,他像一个闯入者,格格不入,无所适从。找不到一丁点的归属感。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想搬走。此刻留在聂家已经不是为了聂思妤,而完完全全是为了他的前途。和他前途挂钩的,能左右他命运的人,就在二楼一间卧房里。

他在沙发上等了他一天,等得睡着了,聂介臣也没有下来。

他在干什么呢?和易孟书□□吗?

他想起睡之前,易孟书对阿姨说,要把饭菜端到聂介臣的房间里,聂介臣就不下来了——这是经常发生的事,只是以前这句话常常是陈楚平代为转达。

陈楚平在家里,很乐意给聂介臣跑腿,楼上楼下地传话。聂介臣会跟他探讨国家大事,会跟他交流读书心得,他往往听得多,很少发表意见,在没有阅读量的情况下,藏拙比高谈阔论不懂装懂要明智。

聂介臣有练习书法的习惯,虽然他房间里从来没有挂一副软笔字画,但他的毛笔字写得真是可以装裱挂起欣赏的程度。

那是一个空闲的午后,聂思妤和聂祈明都不在,只有他和聂介臣在家,他敲响了聂介臣书房的门,给他端进去下午茶,聂介臣说这些是佣人做的,叫他不要插手,他的回答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聂家的阿姨有四五个,分别负责不同的家务,虽然他们都是贫苦的下层人民,但并不是所有底层人民都团结友善,更有可能互相瞧不起。也许陈楚平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混吃混喝的凤凰男,怀着昭然若揭的心思接近聂小姐。他们虽不至于欺负陈楚平,但肯定不会把他当成主人一样尊敬。

聂家是老派贵族,对佣人都会额外补贴一些零用钱,聂思妤和聂祈明从小已经习惯时不时打发他们一些红包。陈楚平出不起这个钱,也不想出,被嫌弃是理所应当。因为不想被更加嫌弃,所以只好勤快点,有点眼力见,能帮忙就帮忙。这是他生存的哲学,聂介臣也不好说什么。

聂介臣看他闲着无视,把手中毛笔递给他,说不然我教你写字吧。他起身把位置让给他坐,以后面将他半包围的姿势,从握笔姿势开始,手把手地教他写字。他握着陈楚平的手,陈楚平则握着笔。

横撇竖折捺,下笔时利落,停顿又起的果决,手劲儿的运用带给他一种运筹帷幄之感。写字如同做人,字写得好坏在于运笔的力道,做人的高低在于对自身命运的掌控。

聂介臣不是在教他写字,而是在教他做人。

那天晚上,他回卧房,在换下的衣服后衣领上,闻见了从聂介臣身上转染的木质香,独特且令人难忘。

他把鼻尖凑上轻轻一嗅,瞬间回到了被聂介臣包围的场景。嗅觉引发的记忆竟能如此清晰且深刻,令人身临其境。

那件衣服他洗了,真是悔不该。

因为他突然鼻尖发痒,想再嗅一嗅那个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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