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平的脸微微涨红。对方已经把手伸到他的裤子里，见情势已无法扭转，他开始思考转圜余地。
“哥，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能不能别在这里啊，我们先进屋里去？”
聂祈明看他态度似有松动，便放开了他。
陈楚平趁这个时机，抬腿往对方裆部踢了一脚。正中靶心。聂祈明捂着挡吃痛地弯下腰，许久直不起腰来。
陈楚平赶紧按了电梯下行键，电梯门开了。聂祈明要追上来，走了一步痛得不行，有心无力，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关闭。
“拜拜——”陈楚平得意洋洋。
还没得意三秒钟，又想起这人是他的老板，他刚刚踢了他老板的蛋蛋，他那份令人艳羡的高薪实习就此泡汤了。
打工人真难啊。
到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开启。有人站在电梯门口，定睛一看，竟然是言子夜。
他双手抱胸，表情冷淡，“不是要去他家吗？怎么又下来了？”
陈楚平十分尴尬。然后想起什么，“你装醉？”
言子夜不语。
“你等多久了？”
他屈尊开口，“你来多久，我就来多久。”
“那你就等着？”万一他真被聂祈明那啥，他也岿然不动在楼下坐着？
言子夜道：“我是想让你明白，我表哥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楚平小声嘀咕：“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言子夜道：“我确实不是好东西，但我真实啊，我不藏着掖着。我表哥比我虚伪多了，他对你一直有那份心思，要不是今天发生这件事，你现在都还以为他多好多好呢。”
他有些气恼道：“我故意不上去，是为了让你长点教训，天天勾三搭四的，把人招惹来又没有那个能力摆脱，你说你招惹来干嘛？”
陈楚平不服气，“是我主动招惹的嘛。”言子夜跟聂祈明，哪一个是他主动招惹的？不都是他们自己凑上来的？
言子夜道：“好了，不争了。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吧。我给你带了宵夜，你饿了吗？”
他掀开大衣，从怀中掏出一份用塑料和油纸裹着的鸡腿。
“是你喜欢吃的那家。”递给他。
“这么晚了，他们早就关门了吧。”陈楚平接过。鸡腿还散发着余温。
“没关……原来是关了的，但我有老板的电话，让他做了给我直接送过来的。”
“你怎么放大衣里？”
“天太冷了，所以……还热吗？不热的话就别吃了。”
“还行。”
陈楚平咬了一口，口齿不清道：“别以为一个鸡腿就能收买我。”
“我没想收买你，给你房你不要，给你钱也不要。我怎么会指望一个鸡腿就能收买你。我只是觉得，往常这个时间点，你都吵着要吃这家鸡腿，所以我就买了。”
陈楚平看着他，“那要是万一我没下来呢？”
“那我就自己把它吃掉。”他笑，“不能浪费食物啊。”
陈楚道：“你……”
言子夜道：“快吃吧，一会冷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鸡腿吃到胃里，尤其熨帖，五脏六腑都被抚慰到了。
在他刚刚经历了被性骚扰的绝望之后，这一点温暖，竟让他有些感动。
言子夜是有很多缺点，但也是真的很喜欢他。
他不能说自己对他没一点感觉，他的身体也不排斥他的靠近。
或许一直以来，他只是害怕自己付出真心后，被言子夜抛弃。
同性的爱情能维持多久呢？
出国留学，结婚生子。言子夜有他自己的人生任务。
或许在他的坚持下，言子夜可以为了他放弃结婚生子，但言子夜能为了他放弃言家背后整个家族势力吗？
言子夜是有政治野心的人，他能看出来。这野心脱离言家的势力范围，将没有腾飞的余地。
已经注定了的结局，就没有必要开始了吧。他以前是这么想的。
可今晚的鸡腿实在是太好吃了。这一点点温暖，他无法拒绝。他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他垂下眼睫，“你真的喜欢我吗？”
言子夜道：“不是喜欢，是爱。”
陈楚平短促地笑出声，道：“那好，那就在一起吧。”
言子夜缓缓向他靠近：“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们交往吧。”
“为什么？”言子夜有些困惑，“因为这个鸡腿吗？这你就感动了？”
陈楚平摇头，“我没本事让你别再来烦我了，索性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等你腻了，烦了，就请不要再来骚扰我，好吗？”
“你在说什么！”言子夜大声道：“我那么努力地追求你，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一直认为我在骚扰你吗？”
“追求和骚扰是一线之隔，你经常越过线，这一点你承认吧？”
言子夜瞪着他，说不出话来，脸慢慢涨得通红。他的人生从未如此刻一般灰败，心脏被一股挫败和愤怒的情绪裹挟。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真的要我把心掏出来，你才肯相信我是爱你的吗？”
陈楚平道：“我不是答应和你在一起了吗？你还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言子夜愤怒地走来走去。他简直要气笑了。他答应和他在一起，但理由是什么？
像打发叫花子一样。不，比打发叫花子还要可恶一万倍。他根本就不相信他！也不相信他的爱！
质疑他的爱，比质疑他本人还要令人难受。
痛苦，委屈，想要发火，却积攒不起心力来。他贪图一时之快，也尝到了后果，这后果苦涩至极，令他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怒火平息，理智回笼，他平静道：
“对不起，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我犯下的错？”
陈楚平摇头：“你弥补不了的。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有什么用？如果什么事都能弥补的话，这个世界也就不存在遗憾了。”
言子夜向前两步：“那我们能不能带着遗憾，向前走？”
陈楚平道：“你刚刚说你什么都不想要，是真的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不！不是！”言子夜急道：“我是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不希望是这个理由。”
“我答应和你在一起，还要编一个合适的理由吗？”陈楚平擦了擦嘴上的油。
“我看你也不是诚心的，那就算了吧。当我什么都没说。”
“别呀，好，好……那就在一起。”
言子夜宽慰自己，不管理由是什么，只看结果的话，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余下的，慢慢再努力。
……
雪后天晴的早晨，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眼皮感受到白光，却不愿意睁开。
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翻了个身，继续流连在缱绻梦乡里。
一根细滑的手指摩挲他的眉眼五官，不停地搅扰他的美梦，惹得他起床气发作。
他抄起枕头砸向那人，对方终于安静了。
睡眼惺忪的陈楚平，准备再次进入梦乡的时候，忽地意识到他砸的那人是言子夜，猛地坐起身。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答应和言子夜在一起了？
是因为遇到聂祈明的骚扰，所以心情低落，渴望温暖和关心，也为了自己不至于对人性丧失信心，所以——
选择和言子夜在一起了？
苍天啊。
他昨晚不是没喝酒吗？怎么逻辑这么混乱啊。
“你醒了？”
言子夜一脸慵懒和愉悦的表情。
他侧躺着身体，单手支起脑袋，蜷曲的长发微微凌乱，眼睛是黑中带着灰质，像黑夜蒙着一层雾。
“昨晚感觉怎么样？”
“昨晚？”陈楚平疑惑地掀开被子，□□并无异物感，他们昨晚没做啊。
“我是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吓他一跳，还以为他们昨晚又做了呢。
“那什么……我们……”
优柔寡断，反复无常，现在说后悔，会被言子夜揍的吧？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是不是要表示一下呀。”言子夜开心地说。
“表示什么？”
“接吻。”
“疯了吧，牙都没刷。”
“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
言子夜抱着被子打了个滚，“不是吧，为什么嫌弃我啊？我没口臭的。”
“那也不行。”
陈楚平开始穿衣服，“几点了？是不是该去上课了？”
言子夜打了个哈欠，“考试周，课已经结了。你不会睡糊涂了吧？”
陈楚平系扣子的手一顿，才想起：元旦回来，等考完所有科目，他们就要放假了。他大学的第一学期，就要结束了。
回顾这一学期，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他在这学期成长的，比他以往十九年成长的都要多。真是有些沧桑之感。
他已经不是刚踏入大学校园的那个单纯的少年了。女朋友交过了，性经验也有了。积攒了实习经验，甚至还交了一个男朋友。
他看向言子夜，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后者**着上半身，头发凌乱，肤色白皙，眼睛像漫画里画得那样，眉眼五官都很秀气，头发也是长长的，真的很像漫画里的美男子。
光看外表的话，也不是一点也不心动。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那好吧，那就亲一下，但只能亲一下啊。”
言子夜露出笑容，掀开被子扑过来。
陈楚平伸手挡了一下，还是没挡住对方汹涌的热情，被固定住后脑勺，被迫抬起下巴，卷入一场激烈的热吻。
有奇怪感觉悄然袭来，酥酥的，麻麻的，他体验过几次，并不陌生。言子夜吻得越来越激烈，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再吻下去就过火了，他赶紧推开言子夜。
不着寸缕，场面一览无余。陈楚平捂住眼睛，“把裤子穿上。”
言子夜笑道：“害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陈楚平说不反驳的话。
言子夜大喇喇躺在床上，“来做吧，既然都是交往的关系了，这不是很正常嘛。”
陈楚平不说话，捏起被子一角给他盖上。
言子夜踢开，道：“怎么，占了名分，却不打算履行义务啊？”
陈楚平望着他：“你好像说这些下流话很熟练啊，是不是对很多人都这样说过？”
言子夜举起四根手指，“我发誓，我只对你说过这些下流话。而且这不算什么，我还有更下流的呢？你要不要听？”
陈楚平道：“算了，改天再听吧，先把裤子穿上。”
言子夜听话地开始穿衣服。
“行，改天就改天。刚好我的dirty talk还练不到家，找时间我练习一下。”
他穿起宽松的睡衣，去了卧室的卫生间。回来时环顾四周，不见陈楚平，心下微沉。
他不会又跑了吧？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去客厅寻，依然不见人影，直到听到了卫生间传来的抽水马桶的声音，终于放下心来。
陈楚平一开门便差点迎面撞上他，后退两步，“站在这里干什么？里面不是有卫生间吗？”
言子夜不发一语，扑过来猛地抱住他，许久才道：
“我以为你走了。”
陈楚平微微一愣，道，“你以为我走了？“
“嗯。”
“如果我要走，肯定会跟你打声招呼，既然答应和你在一起，我肯定不会食言的。”
“陈楚平，我喜欢你。”
言子夜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鼻音。
陈楚平的手迟疑了一下，搭在言子夜的背上，“嗯，我知道。"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吧。
后面表示迟疑的语气词没说出来，这不重要。
言子夜对他的喜欢坚持了那么久，反观他自己，感情和态度摇摆不定，单从这一点看来，言子夜就比他好得多。
他怎么好意思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去评价言子夜的感情呢？
不求长久，只求当下。
至少此刻，他与言子夜之间，是纯粹的情感驱使下的双向选择。没有交易，没有算计，只有你情我愿。
既然缺爱，为什么不勇敢一点，抓住这触手可及的幸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