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聊到个人成长和原生家庭。
陈楚平问出了他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你跟你妹妹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僵啊？感觉不像亲兄妹，倒像是……”仇人？
“这个问题就说来话长了，”聂祁明道：“聂思妤讨厌我，我是男孩子，爷爷外公还有家里一些其他长辈都偏爱我，小时候，他们喜欢拿我们两个作比较，聂思妤小时候在学习上不如我有天份，从小到大都被我的光环遮盖，所以她嫉妒我。”
陈楚平又问：“那你又是为什么讨厌她呢？”
“我不讨厌她，我害怕她。”
“为什么？”
“小时候，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吧，我拿到全国奥数一等奖，被聂介臣夸奖，他单独带我去游乐园，没带聂思妤，当天夜里一两点吧，所有人都睡着了，她拿着水果刀站在我床前，就那么看着我睡觉。我被尿憋醒，睁开眼睛看见她，吓了个半死。她当做没事人一样走了，白天质问她的时候，她解释说她梦游不记得了，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聂思妤从来就挺疯的，我嘴巴又毒，她说不过我，就发疯。”
“她最担心我抢走聂介臣，老是挑拨我跟聂介臣的关系，我很烦。聂介臣也总是跟我说，你就这么一个妹妹，就不能让让她吗？我就更烦了。我只是比聂思妤早出生几年，对她没有义务，儒家传统的长兄如父在我这里不成立。要我发自内心照顾她，首先得对她有感情，可我们都清楚我们并没多少兄妹感情。
“聂思妤似乎觉得我欠着她，大概是被聂介臣那句哥哥就应该让着妹妹洗脑了吧，况且，从小到大，她想方设法夺走聂介臣的关注，聂介臣一直都偏心她，关心她多过我。其实我已经在让着她了，她做的那些过分的事，我不同她计较，就已经是在让着她了。”
陈楚平听了这番话，不知如何回答。原来在有钱人家，爱和关注也是需要争夺的稀缺资源。从这一点看，有钱人的家庭和穷人家庭也没什么区别。
聂祁明又道：“其实她也可怜得很，我母亲生了她之后产后抑郁，在她一岁多的时候就走了。我还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她是一点都没有。我们都是没妈的孩子，早些年聂介臣一直派驻国外，压根管不了我们，我们俩相当于没爹没妈。她缺乏安全感，所以才做出那些极端的行为。我能理解，但可能因为我和她太像了，互为镜子，彼此对照，彼此生厌。所以难以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下去，所以我希望她早点嫁出去，现在终于要如愿了。”
“你开心吗？”
“也没有很开心吧，就是如释重负的感觉，其实我觉得她有点太着急了，她才17岁就订婚，一过18岁就要举行婚礼，人生都还没开始，就着急步入下一个阶段，我不太明白她在着急什么，她似乎一点也不把婚姻当回事。订婚跟玩儿似的。”
“准新郎，是木子成吗？”
陈楚平还是有些介意聂思妤和木子成没有事先告诉他这件事，聂思妤就算了，或许她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而木子成瞒着他，就说不过去了，他们可是拜过把子的兄弟。
电话那头的聂祁明沉默了几秒，陈楚平感受到了其中的微妙。
“不是木子成吗？”
“不是。”
“那是谁？”
“你不认识。”
“说说名字吧，或许我认识呢？”
“易文轩。”
易文轩，也姓易，忽然灵光一动，他问：“他和易孟书是什么关系？”
“你认识易孟书吗？”
“只是见过，他是聂叔叔的秘书，来过你家里，那时我刚好碰见了，打过招呼。”
“是易孟书的堂弟，比聂思妤大三岁，高中就移民加拿大，只在暑假回来过几次。他对聂思妤应该是很有好感的吧，否则不会三番两次来我们家里找她，不过聂思妤好像对他不是很感兴趣，但她后来又为什么答应了他的求婚，我就不清楚了。”
这些事情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一时让陈楚平无法接受。他还停留在木子成和聂思妤这个阶段，谁知道她已萌发了另一朵桃花，这朵桃花还马上就要结果了，真是有些感慨，聂思妤在着急什么呢？她在想什么呢？
“那木子成呢？”
“不清楚，应该是放弃了吧。放弃也好，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在一起了也不会幸福的。”
聂祁明是语气很漫不经心，或许他从来没把木子成放在眼里过。
陈楚平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感觉，他跟木子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并无差别，都是希望攀上高枝实现阶级跃迁，到头来两个人都是空欢喜一场。一前一后，步入了相同命运。
假如没有被言子夜玷污过，他一直是清清白白的，难道他就能成功迎娶到聂思妤吗？
难道不会像木子成一样，快到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某个世家子弟突然截胡，竹篮打水一场空？
论追求聂思妤，木子成够殷勤，够卖力，够挖空心思了吧？结果呢？
那道陈楚平以为能够轻松越过的门槛，真的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低吗？
聂介臣真的打算把聂思妤嫁给他吗？还是说，在聂思妤跟聂介臣摊牌之后，后者无计可施，所以不得不利用陈楚平来转移一下聂思妤的注意力？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一个临时用来救场的棋子，早晚要被弃置一旁？结果他还真把自己当聂家女婿，甚至很多场合，都以聂家女婿自居？他从始至终，根本没进入聂家那道“门”，而他竟然还想着，要如何利用聂家的人脉，如何利用聂家的资源？
聂介臣问他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聂思妤，他还诚实地说自己对聂思妤的喜欢只有三成，余下七成都是因为她姓聂。怪不得聂叔叔听了他的话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欣赏他的诚实，恐怕是他压根没打算把宝贝女儿许给他，故此才不在意的吧。
怪不得聂叔叔如此轻而易举地放弃了他。怪不得呢。这样一想，真是恍然大悟啊。
聂介臣应该想不到，他跟他女儿聂思妤分手以后，又转头跟他儿子在一起了吧？
挂电话之前，聂祁明问，“订婚宴，你要来吗？”
陈楚平握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来，为什么不来？”
他想，如果聂介臣看到他和聂祁明拥抱接吻，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应该会很精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