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宾客落座,现场乐队奏响了乐曲声,合唱队开始唱幸福的颂歌。
陈楚平坐在角落里,看着穿着宛如一袭婚纱的白色晚礼服的聂思妤出现在红毯的另一端。一同出现的还有聂介臣,聂祁明也跟在她身后,他们一左一右护卫她走过红毯。
红毯的另一端,一位同样盛装的男士等在那里,穿着黑色西装的胸口别着一枝聂思妤喜欢的花,是白色的风信子——花语是恬适、沉静的爱,还有暗恋。
单单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他的所思所想,那双温柔专注的眼眸里,只盛满了聂思妤一个人。一个对她的爱意满得要溢出来的未婚夫,家世也登对,外貌也两相宜,具备了幸福婚姻所应具备的一切条件。如果不是红毯上方那硕大的“订婚”两个字,准以为这是一场正式的婚礼。
被鲜花、珠宝和爱意环绕的聂思妤,明眸皓齿又丰腴高挑,简直美极了,陈楚平想起了初见她第一眼时的感觉,惊鸿一瞥永生难忘,此时的她,比那时更加美丽更加耀眼。她值得眼前这一切,她理应得到这一切。
陈楚平随众人一起鼓掌,所有人都看着这对新人,都有一种欣喜感和祝福的心情。天造地设,俊男靓女,才子佳人……般般相配。
陈楚平是第一次见到易文轩,他身后站着易孟书,两堂兄弟外貌有三分相似,气质则截然不同。易文轩是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人,你能从他眼睛那扇心灵的窗户里看到他心灵的所思所想。至少从外表看起来,他会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他单膝跪在地上,从裤子口袋里取出镶着鸽子蛋大钻石的订婚戒指戴在她手上。订婚是男方要求的,聂祁明说,男方一直喜欢聂思妤,喜欢了十七零四个月。他们是青梅竹马,从聂思妤还是一团粉嫩肉嘟的婴儿时期,他就下定决心,她将是他未来的妻子。
初三被表白之后,聂思妤曾明确地拒绝过他,甚至一度向所有人宣扬她对他的厌恶和抵触。长辈们以为他们不会有结果,谁知道会今天参加他们的订婚礼。
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聂祁明感叹。他也如释重负,聂思妤这个妹妹最令他头疼,她糟糕的性格需要有一个好的归宿才能保证人生的幸福,一个温柔好脾气的男人再适合她不过。
他瞧不起木子成,这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男人曾好几次造访聂家,比起陈楚平,木子成要更为糟糕。穷酸,自卑,唯唯诺诺,**过于**令人感到不适。他的妹夫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平民呢?就算是平民,也得是陈楚平那样的。起码陈楚平要顺眼一点,虽然他一开始也没打算真让陈楚平娶自己的妹妹。
那个时候,他像看小孩过家家一样看着他们谈恋爱,因为陈楚平住在聂家,所以他也经常回家,那个时候他已经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破开客房的门把他们家那位从乡下来的客人吃干抹净的想法。
他确实打算这么干,所以才把他灌醉,可陈楚平在某天忽然叫他哥哥,这一称呼使他改了主意。并不是出于兄友弟恭之类的原因,而是他觉得陈楚平在勾引他。
陈楚平佯装对自己外貌具有的优势一无所知,用一种无辜的神情博取所有人的好感,可他实际上非常知道如何让别人喜欢上他。他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态度,或许在妹妹和爸爸面前,他完全是另一番样子也未可知。
聂祁明把他看得透透的,他的那些所有小心思都瞒不过他。他几乎是怀着宠溺的心情看他对自己撒娇,他可以随时随地地要他,他中途罢手,只是因为想看他露出更多赏心悦目的表情。他逃不出他的掌心,可他也告诫自己,一个玩物而已,不必太放在心上。
世界太过无聊,有陈楚平这样的存在,聊作消遣罢了。
意识到自己又跑神了,聂祁明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把注意力放在面前一对准新人身上,刚集中没几分钟,他又忍不住把目光往角落里投去。
陈楚平正和一个男人说话,两人的肢体动作有些大,引得周围人注目,聂祁明的眼睛里开始冒火,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过去。连聂思妤和易文轩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风波。
“怎么回事?”聂介臣开口了。离得很远,那两个人犹自在争辩,彼此说些什么,听不清楚,两人忽然打作一团。桌椅被带倒,杯具被摔碎,周围的客人都四散。
聂介臣对聂祁明说:“你去看看。”
聂祁明迈开双腿飞也似地走过去。倒在地上的正是陈楚平,而压在他身上对他实施某种魔法攻击的,是言子夜。
言子夜脸很红,明显是喝多了,作为三代以内的表亲,他当然在宴会的邀请之列,但在宴会一开始的时候就不见他的人影,以为他没来,现在看来,估计是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喝酒。
他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此时骑在陈楚平身上,不停地亲吻他。陈楚平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狼狈地躲避着对方的魔法攻击。(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很像是打架。)
说什么他还忘不了他,每天都在想念他,想得几乎要发疯。问他为什么不来找他,问他做错了什么,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问他是不是跟他一样想念着他。
言子夜这样失态,他那穿得隆重体面的父母就站在一旁观看,言子夜的母亲瘫软在父亲怀里,几乎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陈楚平的目光穿过言子夜的下巴,看到了他母亲在哭泣,那是一位可怜无助母亲的眼泪。
陈楚平有些心酸,灵机一动,大声叫道:“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可不是您要找的姑娘,您看看清楚,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聂祁明脱开了言子夜,将他抱在怀里,重复着和陈楚平一样的话:“子夜,你认错人了,他不是你喜欢的姑娘。乖,我们回去……我带你去找她,我知道她在哪里。”
言子夜看着他:“你知道他在哪里?”
“对,我知道,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她。”聂祁明哄道。
言子夜的父母随着他们一起离开宴会厅,仪式正常举行,众人收回目光,所有人都把陈楚平给忘记了,陈楚平就这么躺在地毯上,服务员来收拾满地狼藉的时候,他还看着天花板发呆。“先生,劳驾让一让。”
他坐起来,自己轻笑,是啊,难道不该是这样吗?这个宴会厅里上千人,哪个不比他尊贵,哪个不比他有钱?他们不认识他,也不想认识他,他们仿佛看不见他。认识他的人,也对他视而不见,更别说不认识他的人了。
他坐的这个角落,光线并不充足,站在聚光灯中央的人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周围的宾客谁也不把目光投过来,他们以为这是体面和尊重的做法,大家举杯言欢,都当做无事发生。
不过一个小小误会,对眼前正在举办的订婚宴来说,连个涟漪都掀不起来。
哪怕他来了,哪怕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依然没什么存在感。他是个小人物,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聂介臣没有认出他,准确来说,聂介臣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他,他的目光全心全意都在聂思妤身上。
聂思妤真幸福。
他悄悄地离场,无人知晓他的离开,正如无人知晓他的到来。唯一知晓他到来的聂祁明发来一则短信: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不该邀请你来参加婚宴,飞机票已经买好了,你先坐飞机回去吧,言子夜情绪还很激动,不要让他再看到你。
如此公事公办的短信,真令人气恼。仿佛他们又变成了一家人,而他只是个外人。
聂祁明的冷落是有原因的,因为他险些毁了他妹妹的订婚宴。他理解他的做法。
他在机场坐了几个小时,临起飞时改变了主意,又回到那个酒店。人都走光了,现场是打扫到一半的狼藉。
回来的时候他安慰自己,他并不是故意要赖着不走,因为他答应了聂祁明今晚要陪他睡觉的,他在践行他的承诺,尽管聂祁明似乎已经忘记了这回事。
他看着人去楼空的大厅,有些茫然无措。打聂祁明电话,那边响了很久才接听:“喂。”
陈楚平捧着电话,许久不说话。
聂祁明叹了口气,“你过来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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