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祁明开车把陈楚平送到一家私人医院。陈楚平因高烧而头疼,全身无力,顺从地由他抱下车,被医院安排进一间高级病房。
打了退烧针,又吃了药,药里的止疼和安眠成分,不仅让他摆脱了头疼的困扰,疲惫的身体和精神终于得以休憩,陷入黒沉的梦乡。
聂祁明守在旁边,专心看着病人的睡容,后者原先惨白的脸在慢慢恢复血色。额头上有薄汗,睫毛浓密,鼻翼两侧随着呼吸而翕动,嘴唇是暗淡的红色。
聂祁明伸出一只手,用手背去蹭他的一侧脸颊,手感平滑。食指去摩挲那唇瓣,有些发干,他沾了杯子里的水,抹在那暗红的唇上,轻轻地,像是在给他涂润唇膏。
病人一无所知,恶劣的心思萌生,他加大力气,拨开了唇瓣,手指探进去,却被齿关拦住。
他捏住他下颌,使其张开嘴,他把手指伸进他嘴里一通搅弄。病人惊醒了,张着嘴啊啊叫着,有涎水从嘴角流出。
聂祁明为他擦去口水,然后低下头去吻他。激烈的舌吻让身下的病人喘不过气来,呜呜叫着,用手捶打他的胸口。
聂祁明一边想,他为什么要折磨这个可怜的病人呢?一边却如饮甘露一样,愉悦地品尝身下人嘴巴里溢出的香甜津液。
后来他终于大发善心地放过他,病人剧烈地喘息着,而后惊惶地躲进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眼眶周围有一圈红色,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说起兔子,他想起小时候养过一只,是雪白色的袖珍兔,只有巴掌大,养在他的手心里,他精心地养育它,但由于那时他不懂得如何克制他浓烈的喜爱,最终导致兔子死掉了。
兔子还没死的时候,聂介臣来看望过它,他告诫聂祁明不要经常去摸它,那会让它生病。聂祁明想,这怎么可能呢?充满爱意的抚摸,能让它更有安全感,让它别那么胆小,怎么会让它生病呢?
后来它真的死掉了,聂祁明很伤心,但并没有反省自己,他想,如果养宠物却不能摸也不能玩,只远远看着,有什么意思呢?
不如死掉好了。
他看着病床上的陈楚平,一种满得要溢出来的喜爱无法言说。他想靠近他,想抚摸他,想操他,甚至想吃掉他,想把他的骨血都咽进肚子里,和他本身融为一体,永远无法分开。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种,毫无道理可言的,动物一般野蛮的爱。并且这种爱随着同陈楚平□□次数的增多,越发变得厚重强烈。
此时,他只是忍耐着。露出伪善的微笑,轻声安慰陈楚平:“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我哪里也不去,”聂祁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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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住了一周,气氛有些冷淡,聂祁明有心要哄他,不停地问他:“我送你一个礼物吧,你喜欢什么?”
陈楚平一开始不搭理,然而被问得烦了,用嘲讽的语气道:“既然你这么想送我东西,不如送我一辆豪车?几百万的那种。”
聂祁明很平静,“可以啊,你想要什么车?”
陈楚平之前了解过豪车品牌名,此时却一个也想不起来。
聂祁明好心提醒:“法拉利?迈巴赫?劳斯莱斯?……”
陈楚平迅速道:“劳斯莱斯。”
聂祁明微笑:“那你喜欢它旗下哪一款车?”
陈楚平想翻白眼,但他忍住了,“都挺喜欢的,你挑贵的买吧。”
聂祁明道:“多贵算贵呢?”
陈楚平有些生气,“你话怎么那么多呢?不想买就直说,真是小气。”
聂祁明道:“好,不说了,来,吃水果。”他把刚削皮的苹果递给陈楚平。陈楚平扭过头去,聂祁明不动,陈楚平乖乖把头扭回来,接过苹果默默地吃了。
当气氛融洽时,陈楚平对聂祁明产生的那股恐惧渐渐淡了,他不是一个一蹶不振的人,他像小强一样,无论遇到多大的挫折,都能自我安慰,适应现状并获得力量。
他慢慢在适应,适应全方位渗透进他生活的,将他方方面面包裹住的,无处不在的聂祁明。
然而聂祁明的掌控欲太强,他的逆反心理总是时不时冒出来。一般情况下,聂祁明不会和他计较,可一旦真惹聂祁明动了气,他则会被拖回床上教训得十分惨。
在医院住到第三天的时候,其实他的病已经好了,但因为顶撞聂祁明而受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惩罚,又多住了两天。
惩罚的内容让他心有余悸,出院的那天,他连环顾这间病房的勇气都没有,逃也似地离开了。
聂祁明倚着一辆红色库里南等在医院门口,看到他出来露出微笑,把钥匙递给他的同时,问他:“怎么样?”
陈楚平摇头:“这个颜色太招摇了,我不喜欢。”
聂祁明道:“好,改天给你换个颜色,黑色你喜欢吗?”
陈楚平道:“勉勉强强吧。”
聂祁明道:“车已经过户在你名下,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妥,现在它是属于你的了,喜欢吗?”
说实话,陈楚平是有些喜欢的,但他嘴硬:“马马虎虎吧。”
聂祁明笑而不语。
陈楚平回聂祁明公寓住一个晚上,第二天聂祁明开直升机送他回了陈家村。
他进屋时,爷爷在木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俩打了个招呼,粗声粗气地询问陈楚平为什么去了那么久,陈楚平解释了一下,爷爷还是愤愤然。聂祁明帮他解释,爷爷的气就消了大半。
爷爷很尊重聂祁明,因为聂祁明有钱有身份,他对陈楚平说,以后多交像聂先生这样的朋友,如果你身边都是像聂先生这样非富即贵的朋友,还愁将来不能出人头地吗?出门在外,人脉关系最重要,你要好好维系。
把攀关系说得如此直白露骨,还不顾当事人在场,陈楚平替爷爷感到尴尬和脸红。他和爷爷的很多想法都不一致,因此爷孙两个时常有争吵。
爷爷认为他不听话,朽木不可雕。而他则认为爷爷虚荣愚蠢自私,然而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每每一产生都会让他感觉煎熬。他是孝孙,因此他压抑着内心真实的想法。
聂祁明陪爷爷聊天,他去厨房帮奶奶做事。看到奶奶拄着木棍在屋后田里一步一挪艰难行走,陈楚平连忙上前扶住:“奶奶,你怎么了?”
奶奶看到他,露出惊喜的表情,“平仔,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婚礼现场开心吗?”
“不是婚礼,是订婚。”
奶奶哦了一声,“订婚啊,”她说,“那你玩得开心吗?”
陈楚平敷衍道:“开心开心……奶奶,你的腿怎么了?”
奶奶不以为意道:“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
陈楚平掀开她的裤腿,脚踝那里已经肿了一大块。陈楚平心疼得眼睛瞬间红了,抬起头看她:“还说没事,都肿成这样了。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是摔了一跤。”
“怎么摔得?能摔成这样……”他顿住,把奶奶裤腿卷得更高,看见了两道青紫的伤痕,明显像是被棍棒打的,这个粗细,他瞬间想到了爷爷的拐杖!
他用猩红的双眼瞪着奶奶,“他又打你了?”
奶奶眼神闪躲:“没有,哪会啊,你爷爷已经很多年不打我了。”
“那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
奶奶把裤腿放下去,满不在乎地说:“怪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你快回屋里去,我还得翻土点豆子呢,你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陈楚平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屋里去。
奶奶看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心里不安,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叫住他:“平仔,你别去,你别去……唉,你等等我。”
她故意哎呦叫了一声,捂住胸口,陈楚平终于停住脚步,过来搀扶她。他们走回屋里的时候,爷爷跟聂祁明还在交谈。
爷爷看见他进来,没说什么,看见奶奶,脸就垮下来,“都这么晚了,饭做好了没有啊?”
奶奶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土,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不是说过我今天要点豆子嘛,今天的饭你来做。”
爷爷顿时高声道:“那几亩地要用得了那么久?你老太婆真是越来越懒了。”
陈楚平从进屋时就一直在忍耐,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下去爆发了,“到底是谁懒?”
爷爷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
陈楚平道:“奶奶忙着地里的活,爷爷你做顿饭怎么了?地里的活是奶奶干,家里的家务也是奶奶干,凭什么所有的活都是奶奶干,爷爷你就舒舒服服坐着看电视?”
爷爷脸涨得通红,“你小子,你小子……”
“你把奶奶当佣人使唤了一辈子,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你为什么还要打她呢?”陈楚平气得浑身发抖,他情绪极端激动下,就会失去身体的控制,“为什么要打奶奶,你说啊?”
爷爷怨恨得看了奶奶一眼,“好啊,王友珍,你学会向孙子打小报告了。”
奶奶往后缩了缩。陈楚平把奶奶护在身后道,咬牙切齿:“爷爷,你简直……不是人。”
这句话气坏了陈寿,他拿起手中的拐杖,向陈楚平丢过来,陈楚平闪开了,他又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直直往陈楚平的脑门上砸,陈楚平这回却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烟灰缸迎面飞来,大脑一片空白。
电光火石之间,聂祁明站在他身边,用后背替他挡住了烟灰缸。他闷哼一声,转过身去用手摸了摸被砸的地方,脸色微沉,三步上前夺下了陈寿将欲丢过来陶瓷杯。
“陈爷爷,我们有话好好说。”
陈寿怒喝:“没什么好说的,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养大了一只白眼狼。他们祖孙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头子,这个家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好,好,好,既然你们一条心,你们就都给我滚出去!这里是我的家,这是我的房子,你们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他不停地尖声叫嚣:“这是我的房子!”“滚出去!”像发了狂的犬一样一直在吠。
聂祁明被吵得耳膜疼,他掏了掏耳朵,对陈楚平道:“陈爷爷现在在气头上,我们先出去避一避吧,不然一会儿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暗器飞过来。”
陈楚平点了点头,事实上,他的身体被两股气流支配着,一股是怒火,在焚烧他的理智,另外一股是寒意,在冻结他十九年对亲情的认知。
他敬爱的爷爷,家暴了他最爱的奶奶,并且把他们祖孙二人赶了出去。他的世界观崩塌了,似乎一切坚不可摧的东西,都可以在瞬间瓦解。
奶奶一直在哭泣,像个无助的小孩子。陈楚平抱住她,不停地安慰她,“没关系的奶奶,没关系,以后我们祖孙俩好好生活,再也不回来了。”
他们乘坐聂祁明的直升机来到A市,住在聂祁明位于高档小区的一套公寓里,后来聂祁明把这套公寓让给他们住,自己在小区内又买了一套同户型的房子。
当听到陈楚平说要帮助奶奶离婚,他们再也不回去的时候,聂祁明安慰道:
“早该如此,对了,正要告诉你,那套房子早已过户在你名下,以后你和奶奶就安安心心在A市住下来吧。”
陈楚平从聂祁明手中接过印着他名字的房产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终于想起来什么,他问:
“我是外地户口,不能在A市买房啊?你是怎么办到的?”
聂祁明失笑,“看来你真是高兴坏了,竟然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当晚,犒赏完慷慨的金主后,陈楚平累得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他趴在床上似睡非睡,由聂祁明给他清理股间的狼藉。
清理完毕以后,聂祁明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二人枕着同一个枕头,陈楚平早已进入梦乡,睡得香甜。
聂祁明用手摩挲他水润光泽的粉红色唇瓣,露出微笑来。
终于,完完全全落入他手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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