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恶魔在低语

聂介臣回到聂宅已经很晚了,是易孟书开车送他回来的。

车停在铁门外,易孟书道:“署长,到了。”

坐在后座的聂介臣仿佛是睡着了,闻言很久才低声道:“嗯。”

“几点了?”聂介臣问。

“凌晨2点45分。”

那双漆黑的眼睛睁开,在后视镜里与易孟书对视,易孟书垂下眸去,尽管陪在他身边多年,他仍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聂介臣道:“你今天辛苦了,就在这里休息吧。”

易孟书点点头。

铁门被打开,车开了进去。易孟书把车钥匙交给金叔,跟在聂介臣身后进了别墅。

别墅里很安静,两个佣人被管家叫醒出来迎接,聂介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管,二人上了楼。二楼是主人和客人的卧室。佣人都住在一楼。

两个佣人看着他们上了楼梯,其中一个年轻些的道:“先生,少爷今天回来了。”

聂介臣的背影一顿,没有回头:“他回来就回来吧。”语气很不以为意。

易孟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佣人,她脸涨得通红,想要对聂介臣说些什么,又顾忌易孟书在场,欲言又止的样子说不出的怪异。

他上了心,在楼道里与聂介臣分开,进了各自房间后。易孟书打开门,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下楼时听到了交谈声。

年轻佣人说:“少爷真是太不像话了,怎么能……那可是先生最宝贝的花房。”

老些的佣人说:“主人家的事咱少掺和,你今天实在是不像话,差一点就大祸临头……少爷爱怎么样关咱们什么事?”

年轻佣人说:“可他在花房跟男人搞……”

老些的佣人用严厉的声音道:“小声一点,当心被人听到!”顿了一下,才道:“大惊小怪,又不是第一次。”

“可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过分,”年轻的佣人嘟囔道:“少爷真是太不像话了,那可是先生最宝贝的花房。”

老些的佣人迟疑道:“张口闭口都是先生,你是不是……”

年轻佣人声音拔高了一些:“说什么呢,人家就是仰慕先生……”语气又转娇憨,“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如先生般风度翩翩的人。”

老些的佣人道:“仰慕先生的人多了去了,这来往的宾客,男的女的,哪个不仰慕先生,可你见先生搭理哪个了?别看先生待人接物都温和有礼,其实能近他身的没几个。”

“先生是不是那个?”颇具暗示性的提问,偷听的易孟书没听懂背后的含义,凑近了耳朵待要细听,一不小心差点踩空,等他扶着楼梯扶手站稳,交谈的两个佣人早已溜走了。

无意偷听的易孟书,在好奇心被吊起又没被完全满足的情况下,一边鄙视自己这种不磊落的行为,一边思忖:后面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署长确实洁身自好到了变态的程度。这么多年,一点女色都不近,难道是硬不起来?

为这个离奇的推测感到荒谬,又深觉亵渎了他心中的偶像,易孟书摇了摇头,回头往房间走。

他的房间包括其紧邻的三间房都是为客人准备的,经过其中一间客房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了暧昧的声响,易孟书觉得奇怪,想偷听又觉得不道德,他今天已经偷听过一次,再偷听就不礼貌了。

他于是打开自己的房间,正准备进去的时候,一个人从他经过的那间客房里出来了,易孟书定睛一看,竟然是聂祁明。

聂祁明穿着浴袍,浑身散发着纾解后的慵懒气息,头发凌乱,领口开得极低。

二人相视,聂祁明像是没看见他一般直直走开了。

易孟书也不生气。来聂家这么多次,被聂祁明无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只是好奇,里面的人是谁?

聂祁明带他进了聂宅,还在署长的花房里搞,连家里的佣人都知道他们play的细节,聂祁明的所有行为无一不触犯聂介臣的禁忌。聂祁明之前也曾因为这种事被赶出去过。让聂祁明不顾风险再次顶风作案的人,究竟是谁呢?

早听过聂家长子好男色的传闻,他被派到聂介臣身边工作的时候,他父亲还因他长得过于周正而告诫他多次,让他少接触喜欢男人的聂祁明。

他也一直将父亲的话奉为圭臬,严格执行,导致现在,聂祁明也拿他当空气,于是他们互相视对方为空气。

回到房间,累了一天,他闭上眼睛正准备入睡,却听见隔壁传来哀嚎的声音,这声音凄惨到一定程度,让他的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从床上弹起来,怒气值飙升到最高点,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然而那声音只是短暂地响了两声就停下了。

易孟书觉得奇怪,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楼道里很安静。走廊里挂着壁画,地上还铺着地毯。昏黄的壁灯把地毯的花纹照得扭曲。

他敲隔壁的门,却没人应,握着门把手尝试开门,发现门竟然没关。他进去了。跟他自己房间一样的布局,厚重的窗帘,中间一张大床,屋里没开灯。

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线端详床边的人,发现一双睁大的漆黑的双眼。吓了他一跳,再一仔细看,才发现是他认识的人,陈楚平。

关于陈楚平的事迹,他早有耳闻。他不太喜欢陈楚平,觉得他太谄媚,喜怒形于色,穷酸老土,蠢笨又贪心。外貌倒是还可以,只是心术不正,是他永远都看不上的人。

早上署长把他带回家,还叫他吃惊了一会儿,他拿不准署长的意思,跟聂思妤分手后,陈楚平应当跟聂家没有任何牵扯了才是,怎么署长又单独把他带回来呢?

他了解陈楚平这一类人,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有时甚至连男人的尊严都可以舍弃掉。他以为陈楚平的目标是署长,还特意用眼神警告过他,没想到……

没想到他竟已经沦为了署长公子的玩物。

一瞬间神思百转,等他回过神来,才注意到床上的人状态很不好。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被子潦草盖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一副被蹂躏过度的凄惨模样。

易孟书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不出所料,他在发烧,而且是高烧,烫得吓人。

他站起来,想去叫人来。被人拉住手臂,高烧中的人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好歹终于有了神采。

易孟书没有错过他眼神里那抹倔强和坚毅,即使落入极端处境也能生存下去的,一种属于草根的眼神。

他们用眼神默默交流,易孟书道:“好,我不让其他人知道。但你发着高烧,必须去医院。”

陈楚平垂下眼,“死不了。”

易孟书道:“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但长时间的高烧会让大脑产生无法逆转的损伤,如果你不想变成白痴,就听我的。”

他也不问陈楚平的医院,将人拦腰抱着,走下了楼。

他们很幸运,下楼的时候没有遇到人。易孟书低头看怀里人的反应,陈楚平一言未发,乖乖地任他抱着,这使易孟书心里产生了怪异的感觉。

正要穿过客厅,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孟哥,你们去哪里?”

易孟书往声源处一看,才发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聂祁明,桌子上摆着一瓶酒和一个红酒杯。聂祁明拥有怪物一样的充沛精力,这么晚了不睡还有精神在那里喝酒。

易孟书发现,自听到聂祁明的声音,怀里的陈楚平便开始发起抖来。他很难想象是受到多大的刺激才让陈楚平怕成这样。聂祁明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那边聂祁明站起来,“你怀里抱得是谁?”

陈楚平颤抖的更厉害了。

聂祁明一步步靠近。

易孟书后退两步,又往旁走,想绕开聂祁明。但很显然,聂祁明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张开双臂拦在他们前面。

“孟哥,”聂祁明的嗓音在酒精的浸染下显得沙哑,“这是我们家的客人,你偷偷将他抱走,不合适吧?”

易孟书道:“走开,你没发现他害怕你吗?”

聂祁明无辜地看向陈楚平:“怕我?为什么?楚平,你怕我吗?”

易孟书道:“你对他做过什么,你心知肚明。”

聂祁明双手抱胸,“看来,孟哥是想要英雄救美呀。但是孟哥误会了,我和楚平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如果孟哥不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易孟书高声道:“住口,”陈楚平扯他的袖口,他才放低声音,“我都亲眼看见了,他身上的痕迹,你敢说不是你弄上去的?”

聂祁明笑着摇头:“不是。我不知道孟哥你说的是什么痕迹,但是我跟楚平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算发生了什么,那也是楚平自己的选择,孟哥就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你——”易孟书气结。

聂祁明收敛笑容,“好了,楚平,别闹了,快从孟哥怀里下来,被人抱着像什么事!”

陈楚平不动,聂祁明道:“要是被爸爸看见……”

陈楚平对易孟书低声道:“放我下来吧。”

易孟书抱得更紧,“我不。”一生从未受过如此气的易孟书打算跟聂祁明刚到底。

陈楚平挣扎起来,毕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易孟书饶是比他高壮也站不稳,蹒跚了几下,聂祁明趁机从他怀里抢人。

身体虚弱的陈楚平从一个怀抱落进另一个怀抱,刚刚的挣扎让他用尽了力气,到了聂祁明怀里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了。

易孟书道:“他在发烧,快送他去医院。”

聂祁明示威一般地微笑,“我会的,就不劳孟哥费心。”

易孟书对陈楚平不满,冷冷道:“陈楚平,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陈楚平没有回答。聂祁明报以微笑:“那再好不过了。”

转身离开,聂祁明的微笑消失殆尽:“又来一个,平平,你还真能招惹啊。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陈楚平害怕起来,无法挣脱聂祁明的怀抱,他想叫易孟书来帮忙,可当他攀着聂祁明的肩膀往后看时,易孟书已经不见了。

“没人能救你。”恶魔在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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