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顺利降落在吉布里多的机场,这里只有三条跑道。机场看起来不大,怪不得航班少。此时天已擦黑。
出了机场,他们看见路边停了一辆黑色小轿车,那辆车刚好在他们出来时鸣笛两声。
易孟书道:“走吧。”
陈楚平拄着拐跟在后面。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聂介臣。
易孟书上前跟他打了招呼,“长官。”
聂介臣点了点头,看向他身后的陈楚平。
陈楚平道:“聂叔叔。”
聂介臣露出一个微笑来,“上车吧。”
易孟书给聂介臣开了后座的车门,聂介臣先上,陈楚平从另一边上了后座,易孟书坐在驾驶座上,打开了语音导航,英文版的。
聂介臣西装革履,气质深沉,车开出去许久,他没说一句话,另外两人也不敢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陈楚平能跟着易孟书来见他,就已说明了一切。
聂介臣让易孟书问他的那个问题,他的回答是:他愿意。
可是,聂介臣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个决定呢?如果不是为了让他离开聂祁明,陈楚平再想不出别的目的。
“你的腿怎么样?”聂介臣终于开口。
“死是死不了,只是伤到了腿部神经,还不知能不能完全恢复,说不准我以后要成一个瘸子了。”陈楚平语气淡淡。
聂介臣一时无言。
“是您准许他们开枪的吗?”陈楚平问。
易孟书从后视镜里看陈楚平,心道:这小家伙胆儿挺肥啊,敢这么跟长官说话。
聂介臣不答。
“那就是易主任自作主张了。”陈楚平道。
易孟书:……。当着他的面告状可还行?
“易主任办事不力,您要怎么罚他呢?”
聂介臣偏过头去,“你想怎么罚他呢?”
车子忽然紧急制动,所有人都往前栽去,又被安全带猛地拽回来。
开车的易孟书赶紧道歉:“长官,对不起,有一个小孩横穿马路,是突然跳出来的,我不得不……。”
聂介臣摆了摆手,“没事,继续开吧。”
这么一中断,陈楚平没再说话。
聂介臣身子向后倒去,一手按着太阳穴的位置。陈楚平立即上手帮忙,他凑得极近,双手以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力道按着聂介臣两边的太阳穴。
他们对视着。
聂介臣一动不动,看着趴在他身上的陈楚平。那张俊俏年轻的面庞丝毫未变,但是神情却由唯唯诺诺变得坚毅自信。
变化太大了,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陈楚平似乎笃定他不会推开他,这股笃定让聂介臣些微有些不爽,挑眉质问:“你在做什么?”
“给您按摩,我看您有点头疼。”
聂介臣道:“不必了,我自己来。”
陈楚平放开了他,“您需要的时候就叫我。”
车子行驶一段距离,又因为半路窜出的一只猴子再次紧急制动。
陈楚平道:“易主任连开车这种事都做不好,恐怕是离开您身边太久,心里懈怠了。您该敲打敲打才是,不然他办事不用心啊。”
易孟书:“……”这挑拨离间也太明显了吧,傻子才信。
平日里牙尖嘴利的易部长,在聂介臣面前仿佛技能被冷却,陈楚平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才放出连环攻击。
“小孟,”聂介臣开口,“你把车停在路边,我和楚平打车回去。”
聂介臣把着方向盘,回头道:“长官,就快到使馆了。”心中腹诽,长官不会真傻了吧?竟会听信这等谗言?
聂介臣道:“停车。”
易孟书:“……”
他们此时正行驶在一处连接岛屿和岛屿之间的铁桥上,车子停稳,聂介臣先下车,陈楚平未料到聂介臣当真会下车,一时呆住了,坐在车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聂介臣绕到他那边,打开他的车门,冷冷道:“下来。”
陈楚平哆嗦了一下,下了车。
聂介臣望着车子开走,然后对陈楚平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来到岛的最顶端,下面是一处布满礁石的海湾,礁石嶙峋,形状各异,聚集围成一个圈。潮水从一望无际的南陆海深处涌进来,打在石头上,淹没或半淹没。
四周的海水形成一股股怪诞的毫无规律的流,涡漩转圈,象是要把一块块礁石卷走,来来回回,千遍万遍,一副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样子。
陈楚平被这幕景象震撼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湍急的海水,海水与礁石短兵相接的碰撞,产生出象要粉碎一切的力量。
海水借着风势和潮流冲过来,带着飞扬的冷冷的杀气,撞在崖壁上,撞出巨大的声响,水花喷溅,溅到他的身上。
陈楚平不禁打了个寒战,倒退几步。
因为身后是聂介臣,这一退直退到他怀里,聂介臣扶住他:“你怕了?”
陈楚平点了点头。
“这错综复杂的礁石洋流,是我每天都要面对的形势和处境,我若稍有行差踏错,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今天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便怕成这样,日后你跟在我身边,比这更凶险更危急的事情还多是,你要怎么办?”
陈楚平抬头望着他,“聂叔叔。”
聂介臣道:“你想留在我身边,就证明给我看。”
陈楚平呆立在那里。
聂介臣并未说怎么证明,但陈楚平明白,证明的唯一方法就是从这里跳下去。
从这里跳下去,他很大概率会死,除非神仙保佑,他或许能活下来。但神仙是不会随便保佑人的,况且他还是无神论者。
聂介臣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你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陈楚平哂然一笑,“同聂祁明分手,是吗?”
“没错。”
“我同他分手之后,您还会让我留在您身边吗?”
聂介臣没说话。
沉默便是回答。
陈楚平缓缓道,“我选择第一个。”
那些卑微下贱如蝼蚁一般的人,那些高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如果不是天生带点赌徒心态,出人头地的好事又怎会轮到他们?
他站在聂介臣,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无悲无喜,踢掉自己的鞋子,光脚踩着粗粝不平的崖石上,褪下自己的上衣、裤子、内裤,直到全身**。
然后他扔掉手中的拐杖,忍着疼痛站立。
他白皙修长的身体在聂介臣面前一览无余,脖子高高扬着,面上并无一丝羞耻和腼腆。
他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聂叔叔,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会游泳。”
说完,他直直往后倒去。
聂介臣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去,瞳孔骤然放大,没等他意识过来,身体早已扑过去,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坠落的人。
什么都没抓到。
聂介臣趴在悬崖边,眼睁睁看着陈楚平掉入海水中,心中庆幸,没砸在礁石上,便还有一线生机。
他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也跟着跳了下去。
海水湍急,聂介臣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向前游着,时不时潜入水中寻找陈楚平的身影。然而月光不足以照明,水中视物又太勉强,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只好游回岸边。
刚到岸边,便发现礁石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玉体横陈,单手支着脑袋,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望着他。
不是陈楚平又是谁?
“聂叔叔,你怎么也跳下来了?”那人做出夸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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