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假正经

一句不会游泳,就把聂介臣诈进了海里。

事实上,聂介臣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跟着对方跳下来,既然是考验证明,那就生死有命,对方真死了也跟他没什么干系。

他一向权衡利弊,只是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楚平宁愿死,也要留在他的身边。

大脑还未有所反应,身体已经率先行动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跳进了海里。

因腿伤和力竭的缘故,陈楚平伏在石头上,如此狼狈也挡不住他的得意洋洋。很显然,陈楚平欺骗了他,陈楚平不仅会游泳,而且游得相当地好。

聂介臣厌恶别人欺骗他。

从在机场看到陈楚平的那一刻,他的猜想就得到了验证。

为官多年来的危机意识告诉他,陈楚平很危险,于他的家庭,于他的仕途,甚至于他本人而言,都是相当危险的存在。

他原本有两个选择,把陈楚平流放到世界某个地方,让他永远不能与聂祁明永见面,或者做得更绝一点,让他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在两个选择中摇摆不定,前者可能会损害他与聂祁明的亲子关系,后者倒是一劳永逸,但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陈楚平在他面前一向乖巧听话,真杀掉他舍不得。

当那朵剑兰的花落入他手心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直觉:或许,一直以来,陈楚平的目标都是他。

这让他有了第三个选择。

陈楚平唇色泛白,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

聂介臣靠近陈楚平所在的那块石头上,望着他,“你不怕死吗?”

虽然会游泳,但暗流过于凶险,而且他腿还受着伤,如果不是鲁莽无知,那就是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

“当然怕啊,”陈楚平回答,“但如果能借此机会向聂叔叔证明我的心,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的心?”聂介臣挑眉,“什么心?”

陈楚平露出笑容,“忠心,诚心,还有——”

“孝心。”

聂介臣攀上了石头,坐在陈楚平身边,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

“我小瞧你了。”

陈楚平笑而不语。

“但要证明你的心,”聂介臣道,“光这样可不够。”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放心,我和聂祁明不会结婚,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公开,我和聂祁明永远不会对您,对我们造成任何阻碍,我保证。”

“你如何保证?”聂祁明黝黑的眼睛看着他,“凭借什么?”

“就凭聂祁明对我的爱,他有多爱我您也看到了,他为了我都可以跟您决裂,难道还不足以保证吗?”

“你倒是自信,”聂介臣冷笑了一下,“这么说来,你完全拿捏住他了?”

陈楚平没有说话。

聂介臣道,“我那傻儿子还在满世界找你,恨不得把对你的爱昭告全天下,结果,他的爱不过是你用来谈判的筹码,一件抵押物。陈楚平,除了他的爱,你还剩下什么呢?”

陈楚平垂下眼去,“目前看来,聂祁明的爱确实是我最大的筹码,您因此看轻我也不足为奇。可是……”

他抬起头,“要得到他的爱,可不容易呢。他喜欢过许多男人,可目前为止只有我,成为了让他想与之结婚和相守一生的人。要做到这一点,我可是付出了不少努力呢。您也知道他以前是多么风流成性,他能为我收心,某种程度上,这难道不算是我能力的证明吗?比起他在某天跟男人上花边新闻,或者不慎感染艾滋病,他跟我在一起,反倒不失为一桩好事,不是吗?”

“看来,我该感谢你了。”聂介臣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楚平的眼睛里蒙起来一层雾,“聂叔叔,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从未忘记过,但正如您所说的,除了聂祁明的爱,我一无所有,所以我只能拼命抓住一切机会,这样的行为在您看来或许不齿,可是,于我而言,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泪水在他的眼眶转了两圈,然后以恰到好处的位置从脸颊滑落,古人说梨花带雨,如泣如诉,便是如此情景了。

聂介臣叹了一口气,“好吧,你冷吗?”

陈楚平这才想起自己未着寸缕,寒冷后知后觉袭来,他发起抖来。

聂介臣的衣服也放在崖上,身上只穿穿了裤衩,并不能匀出多余的衣物给他。然而陈楚平身上连裤衩都没有。

聂介臣将陈楚平打横抱起,陈楚平用胳膊吊着聂介臣的脖子,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英俊,严肃,不苟言笑,他默默地想,假正经。

“好冷啊,”他说着靠近了聂介臣的怀里,侧脸紧挨着他的胸膛。

聂介臣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看他,而是继续向前走。

陈楚平将耳朵紧贴男人的胸膛,听着那明显加快的心跳声……哪怕再喜怒不形于色,心跳的频率可是不会骗人的。

他们绕了远路才又回到崖上,聂介臣将他放在地上,先帮他穿齐了衣物,才拿起自己的衣裤套上。

陈楚平托腮看着那饱满光滑的胸肌腹肌以及修长笔直的双腿不得不被衣裤遮挡,不禁露出遗憾的神情。

聂介臣知道他在注视自己,但他目光平静,神情坦然。在陈楚平目光注视下穿上衣服,和刚刚帮他穿上衣服,二者神情一般的坦然。

热带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但仍然是闷热的。两人回到使馆大楼,衣服几乎已经干了。

一路无言,陈楚平希望自己至少打个喷嚏,好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其他人都睡下了,聂介臣带他到二楼尽头一扇门前,是专门打扫出来的两间客房的其中一间,隔壁就是易孟书的房间。

“明天晚上有个晚宴,你陪我一同参加。”

"好。"

“床头柜最底层抽屉里有药箱,你腿上的纱布需要换一下了,换完早点休息吧,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聂介臣露出温和的神情。

到这时为止,他熟悉的那个聂叔叔才终于回来了。

陈楚平笑着点头,“谢谢聂叔叔。”

“以后,要叫我长官。”聂介臣道。

陈楚平敬了个军礼,“是,长官。”

聂介臣眼底带着浅笑,但嘴角仍抿得直直的。“好了,我走了。”

“长官,”陈楚平对着他的背影道,“晚安。”

“晚安。”聂介臣头也不回道。

陈楚平开门进去,一开灯,便发现一个人影坐在床边,陈楚平吓了一跳,一手扶住门板,定睛一看,是易孟书。

“吓死我了,你半夜不睡觉跑到我房间里做什么?”陈楚平赶紧安抚受惊的小心脏。

易孟书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上下来回打量他,“你竟然还能活着回来,真是奇迹。”

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满身海水的腥味,不出所料,他应该是被长官丢进海里喂鲨鱼了,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又被长官安然无恙带了回来。

在黑暗中等待许久的易孟书,不肯承认自己在看到对方安然无恙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即使是关心,也依然是以冷嘲热讽的方式。

“托您的福。”陈楚平拄着拐一瘸一拐到床的另一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药品、棉签和纱布,将一条腿放在床沿,弯着腰给自己上药。

易孟书就那么静静看了几秒,然后走了过来,夺去了他手中的棉签。

“笨手笨脚的,我来。”易孟书面无表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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