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样的,楼曜,帮你的回报就是在人前拆我台是吧?
慕容信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楼卿慎言。”
楼曜意味深长地一抬手,坐着轿子走了。
萧灵筝抬头谨慎地看了一眼慕容信的脸色,有点阴沉,还有点不爽。
萧灵筝自动将其理解成了精心设计的阴谋被外人撞破的不悦,这事儿说出去不太好听,大理寺卿和大将军勾结不法,扰乱廷议……
慕容信不会为此杀她灭口吧?不,以他们的身份地位,这个应该不至于。但如果是先把她关起来一段时间防止消息走漏呢?
萧灵筝小心翼翼地开口:“刚才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
虽然这个保证没什么用,但总要先表明一下态度。
慕容信道:“什么事情?”
萧灵筝非常上道地表示:“我知道您只是偶然遇到楼大人关怀了两句他的近况,和什么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不,您今天在这里根本没遇见任何人,我完全可以作证……”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慕容信伸出修长的食指按住她的嘴唇,萧灵筝瞬间消音。
很好,世界清静了。
“第一,我来见楼曜是受人之托,至于谁托我的你不必管,托我做什么也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第二,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有人说半个字,否则的话……”
萧灵筝等着他的威胁。
“否则的话,我就让萧明易把你一直关到大婚。”
他竟然还敢提婚约!
不提还好,一提这桩误打误撞促成的婚约,萧灵筝就是满肚子的气,身为一个现代人对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事真是打心底的厌恶,何况还是慕容信使手段骗她答应的。
关到大婚?那还要看这个婚约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萧灵筝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一点不露,满口答应,得寸进尺地道:“那我能不能问两个别的问题?”
慕容信对此毫不在意:“问吧。”
“你要帮楼曜吗?因为要他的人情?”
慕容信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好笑:“欠一个人情?那怎么够,他这回算是把柄落在我手里了。往后活着是我的人,死了做我的鬼,永远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原来刚才是骗楼曜的,果然这些玩政治的没有一个好东西,萧灵筝心想。
“白霜夫人会死吗?”
“也许会。”
他想起什么似的,警告了一句:“楼曜心狠手辣,你不要多管闲事。”
萧灵筝马上就准备多管闲事:“我能不能去见见她?”
慕容信道:“第三个问题了。”
好小气的男人。
萧灵筝撇撇嘴,她的目光转到慕容信腰间挂着的印玺上,如果有慕容信的手令的话,肯定就能见到了……
可惜慕容信肯定不会借给她。
林晚棠帮萧灵筝约的见面地点在绸缎庄隔壁的茶楼,临窗的雅座,此时正当晌午,没什么客人。萧灵筝一过去很容易就认出来了余舜臣。
外号叫神鬼书生,果然是个文人的模样,二十多岁的襕衫青年,清秀得有些腼腆,起身作揖行礼,请她入座。
萧灵筝道谢,见桌上连盘点心都没有,只有一壶龙井,两只紫砂茶杯:“晚棠姐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余舜臣道:“林夫人家中有事,先回去了。”
萧灵筝听到这个称呼,心中暗暗奇怪,余舜臣说的是“林夫人”?她都不知道林晚棠还嫁过人。
但是眼下时间紧张,萧灵筝既然是从家里偷溜出来的,也就单刀直入主题:
“余先生,我让晚棠姐约你来的时候应该都说过原因了。我主要是想问,之前我找慕容信退婚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她没有问余舜臣知不知道,也没有问她知道多少,而是选了一个最巧妙的说辞——“记得多少?”
毕竟她没有原来的记忆,就目前的信息来看,余舜臣必然知道内情,但愿意告诉她多少则要另当别论。
这个时候提问的方法就显得尤为重要,得一点点套出她想要的东西。
余舜臣愣了一下:“你说过的我都记得。”
萧灵筝说:“那好,我们现在核对一下,你先说你记得的地方,我要看看这中间有什么破绽。”
见她神色肃然,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样子,余舜臣也就陷入沉思,慢慢回忆起来。
“我记得是旬初……初三的时候,你找到我说,被陛下赐婚了慕容信,但是你不想成婚。但是你又没有办法,当时我也想不到怎么办。”
“你说想出去避避风头,逃到外地,或是躲到田庄上一阵,等风头过去了再回去。”
逃婚!
萧灵筝一惊,没想到自己原先还有过这样的念头。宁肯抛弃御史小姐的富贵尊荣,也决计不答应这场婚约么?
“后来又过了几天,你说你找到了取消婚约的方法,要去见一次慕容信,再回来的时候,你就说他答应退婚了。”
余舜臣讲话的时候,萧灵筝有很仔细地观察他的神色。
书生气的面容上不似说谎,说出来的内容也和她这些天收集的信息基本一致。
萧灵筝确信,慕容信她答应退婚必有其事,但他为什么那天又当着萧父和她的面否认?真的只是仗势欺人,笃定她拿不出来证据吗?
余舜臣见她久久不言,忧虑道:“现在是怎么了?你还想……么?”
萧灵筝知道她是问要不要逃走。
萧灵筝闭上眼睛,父亲,母亲,哥哥,还有晚棠的面容在眼前反复闪过,她不能走。
这不是刚刚赐婚下来,两边都还有余地可以商量的时候。慕容信送了纳采之礼,父亲也收下了,这门婚约若无一个大义上说得过去的理由,绝无可能再退。甚至就算有合适的理由,要退婚也不是易事。她必得像慕容信拿住楼曜把柄那样,同样拿到一个慕容信的把柄才行。
但那又谈何容易!萧灵筝抓了抓头发,要是她做得到的话,干脆楼曜的大理寺卿不要当了,该让她上去当。
余舜臣听完萧灵筝眼下的情况,说:“也不是没有办法,你不若回去问问萧御史,或许他有类似的东西。”
萧明易的确有可能有办法跟慕容信谈判,但眼下爹也不是很相信她。萧灵筝忧愁地想,还是得靠她自己。
她犹豫了一下,算了,慕容信不仁也不能怪她不义,是君子就不应该强人成婚才是。
“我还知道另外一件事。”
她将刚才在轿子里听见慕容信和楼曜的图谋跟余舜臣大略说了,末了道:“但是眼下这些都还未曾发生……他们,他们也只是计划如此而已。”
总不能凭耳闻就给人定罪。
何况就算是发生了,查起来也毫无踪迹,证人只有萧灵筝自己,证物——楼曜给的那份文稿,慕容信多半早就销毁了,她也没本事去大将军府搜证。
大理寺倒是有权力搜证,但楼曜不就是大理寺卿本人么。
余舜臣沉思道:“正面来是不行的,但慕容信既然觉得楼曜有用,那从楼曜入手,或许会有转机。”
萧灵筝眼睛一亮:“怎么说?“
余舜臣便给她简要解释了一遍当今朝中的局势:
慕容信虽然拥立新帝,但有此功勋的也并不止他一人。
昔日先帝病榻之前共有四位大臣,分别是御史大夫蔡洵、大将军慕容信、左相桑雄,以及太子太傅濮尔玉。只因慕容信连年征战漠北,凯歌不断,才渐渐独掌大权。但蔡洵年高德劭,桑雄虎视眈眈,仍然是他不可轻视的。
大理寺和御史台一向友好,而与慕容信关系疏远。但此番白霜夫人的母家是御史大夫蔡洵的侄女,蔡洵便不能不避嫌疑,无法为楼曜说话。甚至更可能因姻亲之故而借机打压楼曜,换一位新人上来执掌大理寺。
但不论换谁,都不会有楼曜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的影响力。当此之时,若慕容信能得大理寺卿楼曜倒戈相向,来日对付蔡洵桑雄这些人便又多了几分胜算。
余舜臣总结道:“所以慕容信需要楼曜,而且他只能用楼曜,这个位置上换了别人,他是没有办法操控的,操控起来效果也不会比拿捏楼曜更顺手。”
萧灵筝很快想到问题的关键:“所以现在慕容信虽然没有破绽,但是我们已经知道了楼曜偷换证物的事情!如果找到白霜夫人,等到廷议之后,要求重新验明证物,慕容信包庇楼曜的事情就是板上钉钉,绝无疑问了。”
余舜臣点头:“但这件事我们也还是只有猜测,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楼曜掉包的那份真的药。”
“他不会销毁证据吗?”
“不会。”
萧灵筝也很快醒悟,楼曜前面说了御医还在给他清理毒性,那么他肯定会保留一份真药。
“但是御医保留的真药肯定藏在宫里,我们怎么拿得到呢?”
余舜臣笑起来,这小子甚至有点得意:“我刚好认识一些宫里当差的朋友,可以试试看。白霜夫人那边我们也得尽快联系,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家人或者侍女接头,到时候我让晚棠通知你。”
两人议定接头后面的计划,余舜臣从中联络,萧灵筝则准备靠自己的谈判技巧搞定白霜,此事关切她自身利益,想必不会太难说服。
两人目标一致,合作起来相当愉快,尤其是萧灵筝:
一听到能取消婚约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呢。
萧灵筝提壶斟了满满两杯酒,执杯相敬:
“今日仰赖先生仗义相助,我萧灵筝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余舜臣也喝了一杯,正当萧灵筝以为今日满载而归的时候,他忽而开口道:
“灵筝,你是不是失忆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