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灵筝好悬没有一个趔趄栽倒椅子下面去。
怎么还能有意外惊喜呢!
萧灵筝好容易把自己扳回来,正襟危坐,目光直视余舜臣:“余先生,您讲话是要有证据的。”
余舜臣指出了她破绽百出的表演:“你以前不叫我余先生。”
萧灵筝:“……晚棠姐说这样称呼您比较尊敬。”
她就不信这些古代人能猜出来失忆,还能猜出来她是个换了芯子的不成。
余舜臣了然,没有特别纠结于这件事:“你不想说就不说吧,我知道慕容信肯定对你们家施加了很大的压力。你从大将军府回来之后就病了一场,我一直很担心,想要去看你,又怕打扰到你。”
萧灵筝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的确身上不太舒服,也是为了避免露馅,特地跟林晚棠说了最近不见客。
余舜臣道:“你忘记了多少事?是不是把我们都忘了?”
萧灵筝犹豫着点了点头。
“也没有都忘了,只是病好了之后有点昏昏沉沉的。”
她模棱两可地补充了一句,低下头捧着杯子。余舜臣叹息一声,不带任何暧昧色彩的,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会想起来的,灵筝。”
萧灵筝从茶楼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份东西。
余舜臣交给她的一百两银票,路线图,还有京畿乡下的一处田庄。她的身份是那里的老板,每年田中蚕丝收成少说也有五十两。
余舜臣把东西托付到她手里的时候说:
“你之前那个计划太简陋了。我给你做了一份更详尽的,收好了,要是有哪一天想走,我也祝你一路顺风。”
萧灵筝接了过来,却很想问:
“如果我永远也想不起来了呢?”
余舜臣沉默了片刻,笑了笑说:“那也很好。你不想记起来,肯定有你不想记起来的理由。”
慕容信最近有点忙,程千秋往大将军府跑了两次都没逮到人。
程千秋年轻时在慕容信手下做过仓曹史,如今任太常寺少卿,还是管钱粮的老本行。他为人爽朗,交游广阔,更兼在这种府库出纳的部门做事,信息一向极为灵通。
这次来找慕容信,是因为有人在悄悄地打探将军府的消息。
慕容信道:“所以呢?你来找我就这个事?”
大将军一天日理万机,有些许人探问当真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了。每天来打听慕容信在哪儿、做什么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程千秋刚坐下来喝了一口茶,闻言忙道:“不是一般的那种,是探问你过往一些私事,而且问得很隐蔽,手法老道。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慕容信问道:“谁在做这件事?”
程千秋摸了摸下巴:“哪条线上的都有,但是源头么,我估计是御史台的人。”
原来是岳父大人。
萧明易爱女心切,想要查他也是合乎情理之事,慕容信无惧他查,索性听之任之了。
但是程千秋的脑子还没转过来,继续喋喋不休:“蔡洵是不是想对你干点什么,比如参奏一下你生活不检点这样的?”
慕容信道:“御史台还没有这个胆子。我看程少卿倒是一身是胆,不然我送你过去,你借他们一点?”
程千秋赶紧摆手,表示自己不想找死。
“不止这个,还有一件事,你让我盯着萧家那个姑娘,她昨天下午见了一个男人。”
慕容信对这个果然很关注:“谁?多大年纪?”
程千秋啧啧道:“小白脸一个,二十啷当岁吧,跟萧二姑娘聊了半个多时辰,好像是要查什么楼曜的丑事,然后再胁迫你。那小白脸还挺阴险,算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胁迫我什么?”
“胁迫你不跟人家成婚呗。”程千秋随口一说,然后想起他前两日听说慕容信已经拜访萧宅送了纳采之礼,忽然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指着慕容信道,“你、你不会是逼婚人家的吧?”
“这是陛下赐婚,少卿还是谨言慎行。”
慕容信微笑道,想起那日在席上看见萧灵筝不可置信的神情,分明是不情不愿的样子,感觉拿他没办法了,又气鼓鼓起来。
唔,有点像河豚。
程千秋:“您能不要笑了吗笑得我心里有点发毛。”
慕容信转头吩咐侍从:“回去说一声,问候太夫人身体如何,能否起身了,我晚上回去拜见母亲。这两日恐要请母亲代为去一趟萧宅,提一提请期之事。”
程千秋准备撤退,慕容信叫住他:“等等——”
程千秋洗耳恭听。
“那人叫什么名字?”
“余舜臣。”
哦,原来是问情敌。
程千秋了然,替远在书局的余老板露出一个遗憾的微笑。
上一个被慕容信看不顺眼的人是谁来着?好像是去年才发配到幽州修长城的燕王殿下吧?
-
萧灵筝回府之后耐心地等了一天。
第二天就没有耐心了。
余舜臣没消息,反倒是慕容老夫人上门来了。
慕容老夫人还带了一个叫做申屠太微的术士,精通周易卜术之学,据说是楼兰王身边千金难请的红人。择定了良辰吉日,就在下月初八成婚。
那岂不是只剩下十五天!
萧夫人虽然觉得略有些匆促,但慕容老夫人还带来了一条宫里的消息,太后娘娘近来身子不太好。
所以这婚事还是应当赶早不赶晚,倘若太后去世,国丧三年,灵筝便要为着这婚约再守上整三年。那时候慕容信都什么岁数了,萧夫人很不愿意自己女儿受这个委屈。
匆忙些反倒无妨,慕容家的诚意给得很足,虽然门第高也未见丝毫骄矜之色,除了时间略短,该有的礼数一样不缺。因而慕容老夫人一走,萧夫人便督促着萧灵筝准备嫁衣。
时人女子以出嫁,都是亲手裁衣刺绣,京中贵女也不能免俗,上心些的人家,甚至要请一二十个绣娘辅助完工。即便是父母娇惯女儿,也没有不动一针一线的。
萧灵筝的闺房,这两日也就堆满了珠光宝灿的绸缎丝线。
萧夫人知道她不善女红,请裁缝早比着做了一身素面无绣的白绢大袖礼衣,再罩以轻纱。萧灵筝只需挑一个喜欢的花样,在纱衣上略绣几笔,其余的部分交给给绣娘代工即可。
可惜萧灵筝是一针也不想绣,恨恨地用剪刀将鲛纱剪了个粉碎。
眼见日落帘钩,离慕容信在廷议上为楼曜辩护只有一天了,她手中却还什么筹码都没有。
纵使知道联络上楼家的侍女不容易,萧灵筝也不免有些焦躁,甚至忍不住怀疑起余舜臣来。
是不是知道她丢失记忆之后就把这个消息转手卖给别人了?
但她又觉得余舜臣不是这样的人,他看起来缺钱,是个穷书生,点盘酒菜都扣扣索索的,但是真到了要拿银子的时候,却大方爽利得很。
不至于把她卖了。
及至下午,兰亭从门房送进来一封东西,说是报社新刊的书稿。萧灵筝打开一看,是一封手抄的诉状副本,落款是余舜臣。
诉状上言及了白霜的种种恶行,什么“管家十年,无所余财,妪姥咸恶其苛刻,妗嫂共怨之悭吝”。
又是什么“不敬舅姑,言辞侮慢,疏懒成性,每犯尊上”。
萧灵筝一开始还看,后面索性扔到一边去了。
这种一看就是大理寺那帮酷吏罗织出来的东西,还有什么看的必要。白霜即便再不堪,也不该一个好处都没有,全家上下没一个人喜欢她就算了,抠门的人怎么会省不下来钱呢?
楼曜每年二千石的年俸是发的人参果吗?遇土则化,落地就消失了?
真是放屁!
次日清晨,碧桐来报说林晚棠来了。
萧灵筝连忙命人请。
林晚棠这次身后还跟了一人,瞧身形约莫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雪青色兜帽,低着头瞧不清长相。
这时间来拜访其实有些太早,萧灵筝连早膳都不曾用,让碧桐上了几碟点心,林晚棠道:“事急从权,我也就贸然过来了,舜臣的书局似乎遇到了些麻烦,不便脱身。”
她指了指旁边的少女:“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请你见她。楼姑娘,你的兜帽可以拿下来了,这位就是我们老板。”
萧灵筝连忙问好:“姑娘是……?”
少女目光不定地在萧灵筝面容上扫过,抬手放下兜帽。
“我是白霜夫人的女儿,我叫楼月。”
萧灵筝原本以为来的会是白霜的近身侍女,或者楼家的什么下人,没想到竟然会是白霜的女儿。
白霜夫人与楼曜成婚十七年,却只育有一女。
此事也是楼曜在诉状上控告白霜的一条罪名,说她“醋妒骄横,无子不孝”。
孩子是家庭的当事人,又是婚姻的旁观者,不知道楼月自己对这些事怎么看。
剥去那些萋菲贝锦的罪名,真实的白霜夫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又是遭遇了什么,才在这个时代犯下毒杀亲夫的大罪?
萧灵筝是个记者,笃信事出有因。旁人看起来再离谱难以解释的事情,于当事人而言,细察起来都是有迹可循的。
楼月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觉得我妈妈是无罪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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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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