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晋江首发

微风撩拨鬓发,晦涩了小娘的面庞。

孟炎目不转睛,清晰地瞧见小娘闻他所言,神色仍风轻云淡好似一个局外人。

她眼底冷若冰霜,嘴角挂着无瑕的笑意,似同他玩笑:“炎哥儿若非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多说也是无益。”

这语气拿捏地极好,腔调婉转略带嗔怪,叫旁人听去也只当是亲近之人独有的娇纵,可孟炎心如明镜,还是窥见了她言辞中藏的利刃。

她懒得同他温声细语,好言哄劝,颇有无所畏他如何思量的意味。

说罢,小娘的视线很快从他面前掠过,径直望向从远处疾步走来的柳云,她瞳底乌亮清澈,似瑰丽的琉璃,倒映着碧空、草茵、方渃甚至柳云,唯独没有他。

这反常实在古怪,孟炎先前将她和明镜司搅在一处,她总是急切地洗清嫌疑,今日是怎么了?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关于她的画面,伏案习字的她,递来香囊的她,她种种行事实则伪装得很好,在人前面对他时,总是温柔恬静,眉眼含笑,是以纵使阿顺阿忠也看不出她的异样。

偏偏他瞧得出她习字时的敷衍疏冷,递香囊时的傲然睥睨,她微妙的变化瞒不过他。

孟炎知晓根源所在,十年来悉心深藏原本毫无破绽,直到她一袭红衣驱车闯入他的视野,有些不可名状的晦涩,似涟漪圈圈荡漾。

不适感从心底滋生,一寸寸,蔓延四肢百骸。

它不似惊雷炸响,给人最直接的震颤,而像湿漉漉的阴冷,他被困在这无垠的潮湿中,永远不得到日光降临。

小娘眼底满是冷意,那潮湿也添了几许寒凉。下一瞬,她嘴角荡起笑意,视线已全然避过了他,瞳底映照的男人是柳云。

瞧吧,她对任何人都可以做到曲意逢迎,换言之他是她的任何人。

柳云已行至女宾席位,他在人群中搜寻着方渃的身影,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项笙,这样无双的美貌轻易剥夺了他的心神。

孟炎阴着脸上前,将项笙挡在身后,他身形更高大宽阔,如山压倒,逼迫柳云收回视线。

男子见到比自己更光彩照人的同类总不免暗自较量,试图找出对方的破绽,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足够成为他们脆弱的慰藉。

可不幸的是,柳云越是审视孟炎,越觉得无可指摘,也就越发闷闷不乐。

终于,柳云咬牙切齿地收回目光,瞧见了几步之外的方渃。

他毫无客套,也毫不客气道:“表妹,你可愿意与我结队,打一场马球?”

方渃似乎并不情愿,支吾着:“我……”

柳云这才放缓了些许语气:“听姑母说,你为赈灾筹款,把自己的丹珠手串捐出去了,只要你陪我打完这场马球,我送你一串更好的。”

方渃不为所动:“表哥说什么胡话呢,那东西的产地远在千里之外的西藩,咱们如何能去?我那串是二哥先前公差时,费劲波折才得到的。”

柳云神色轻蔑:“就不许我在西藩有相熟的人?”

方渃丝毫不信:“表哥自小没离过京都,怎么会在西藩有熟人呢?”

此时,内侍官已端着凤簪在场上走过了两圈,若是走完第三圈仍旧无人迎战,便要收回匣中。

柳云耐心散了大半,不悦道:“总之,肯不肯帮我?”

项笙在旁瞧得分明,柳云待方渃很是一般,并无兄长对幼妹的疼爱,他的眼睛不时看向凤簪,对此物显然比对表妹上心得多。

柳家已有了一位侧妃,位列皇亲,为何还会对金银饰物动心?

项笙隐隐觉得可疑,柳云身上疑点重重,若是她能与柳云结队,倒不失为一个接近他的机会。

只是……项笙瞥了眼身前的孟炎,她这继子亦看中了那凤簪,势必不会同柳云谦让。

上了年纪的女眷们挖苦道:“哎哟哟,这不是柳侍郎么?咱们这可不是什么极乐坊,你怎么赖着不肯走,莫不是走错了?”

“你啊,待自家表妹也太粗鲁了些,若拿出对极乐坊姑娘一半的耐心,还怕表妹不与你同去么?”

在众人的嘲笑声中,项笙对方渃低语道:“三姑娘是不想上场么?”

方渃怯怯地摇了摇头:“我技艺平平,实在不想凑热闹。表哥名声不好,若非寻不到人,也不会来找我。”

项笙这才放心道:“那我替你去助柳侍郎一臂之力,也算是同他消除干戈。”

话音未落,孟炎的声音已包含怒意,质问她:“小娘要撇下我,同外男结队?”

他出手迅猛,眼见要攥住她的肩头,项笙只道:“我都是为了孟家。”

孟炎手似千斤重,越过项笙,径直压在了柳云肩头,柳云整个身子都向下沉了沉。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皆觉得彼此厌恶,一个后撤数步,一个撒开手,嫌弃地用帕子反复擦拭。

继子几时主动来寻过她?从来都是等着她巴巴找上门,费尽心思博他欢心。

项笙原想过,凭他那骄横的性子,只怕发觉马匹中毒也不会屈尊来她的寝院,可他竟来了。

她亦觉得她凭伎俩胁迫他带自己同行,不会再施舍给她好脸色,可这人明里暗里实则在约她打马球。

怎么她冷下脸,他反倒坐不住了?

举动或许会藏有不可告人的深意,神色却不会,可孟炎面庞上细微的变化总转瞬即逝,项笙暂且还下不了定论,得寻个机会,让他来不及遮掩。

马球场上,局势变化纷繁复杂,她若想推波助澜,最好是与柳云一队,反激出孟炎遮掩的脸色。

凤簪已绕场走了两圈半,时间所剩无几,要说服孟炎与旁人一队,已迫在眉睫。

抬眸时,她眉宇间的忧愁恰落入方渃眼中。

方渃像是看出了她的心事,对她宽慰地笑了笑,又对孟炎道:“孟公子,不如你我结队,同表哥与小夫人赛上一场。”

表哥想要赢下彩头,小夫人亦想助表哥赢下,化解两家的不快,这全是为了孟家,偏这姓孟的继子不懂事,非要缠着小夫人。

有她在,包准孟炎赢不了,必让小夫人心想事成,也算还了那日的人情。

柳云的耐心已所剩无几,他心有忌惮地看了眼项笙,道:“你……罢了,就你吧!”

说罢,柳云与方渃已先行一步,独留了项笙与孟炎在原地。

继子白净的面色在日头下泛着冷光,下颌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她先前见状,会放下身段,讨他欢心。

可夏蝉肚兜上的破衲花纹时不时浮现眼前,刺痛着神经,她正色道:“炎哥儿,柳云与金钱豹的关系至今未查清,再者他即能对极乐坊的女尸下手,便是心虚了,在百日宴上对你下手的人多半是他。这是绝好的机会,你一定要毁了吗?”

她转过身也向马场走去,余光中,瞥见继子铁青的面色,轻轻道了声:“来不来,随你。”

她不知孟炎心中究竟是何打算,但既然他已一而再地让过步,估摸是不会再而三向她妥协,否则她当真要错以为他对她有些在意。

他若是不跟来,于她也算不得损失,她正好把心思全放在柳云身上。

项笙向前走步,那些纷乱的思绪,已被她抛之脑后。

柳云已迫不及待策马行至场中,日光落在他右侧面颊,五官高低落错,他不言不语的模样也算是赏心悦目。

女眷们低语道:“他若是品行端正些,也算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公子了。”

又道:“方才那与柳侍郎组队的女子是何人,也是方家亲戚么?先前怎么没见过。”

项笙无暇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她翻身上马,行至柳云身侧,同他见了礼。

柳云深深望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说起来,咱们也见过好几面了。”

他言辞颇有试探的意味,项笙眸色微凛,面上未流露丝毫破绽:“是么,可我只记得,我与炎哥儿围捕金钱豹那日,远远见过柳大人的风姿。”

那日他对沈岱卑躬屈膝,何谈风姿,她着意重咬了这二字,看他反应。

柳云面色沉了沉,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幽幽道:“小夫人不记得在旁处见过我?也对,我那庶表兄孩儿的百日宴上,小夫人眼里只有孟炎,自然是看不见旁人的。”

说罢,他又举目望了望,始终不见孟炎的身影,讥讽道:“他莫不是吃醋,不肯来吧?你们这对母子,当真有趣。”

这话频频想挑下她与孟炎之间的遮羞布,项笙心头沉了沉,脸上仍端着淡然的笑意,不曾示弱:“百日宴我因身子不爽,并未赴宴,是家中小厮女使陪炎哥儿前去的,柳侍郎怕是认错人了。”

“哦,那个自称是明镜司女官的细作女使?”柳云冷哼了一声,话至此处,他眼见内侍官还差几步便要走完第三圈,便匆匆结束了这试探,催促起另一桩事:“你那继子若是不来,我可要喊旁人助阵了!”

他正要勒紧缰绳,扬鞭而去,就见一骑绝尘自逆光中而来,光芒镀得那人耀眼夺目,宛如天降。

柳云尚未看清那人面容,就听得女宾们已顾不得礼节,难以自持地欢呼起来,香囊帕子齐刷刷丢向那人。

那人却不理会,墨发高束潇洒地在脑后飘扬,执缰的手比霜雪还要剔透三分,桀骜不驯的汗血宝马在他□□温顺无比。

项笙抬眸凝望着那人俊美的面庞,这正是她的继子,孟炎。

她有些惊讶,他竟真的再而三地妥协了,这反常让她隐隐不安。

方家的帐子里,方泽静静旁观着方才的一切,待两队人马分列场上,才对身侧服侍的婆子道:“方才嬷嬷一路跟着孟府小夫人,可瞧分明了么?”

婆子眼神干练,如鹰隼一般:“明镜司已有五年未有新的女细作,且她们入司的第一年,都是由老奴亲手调教。这位小夫人绝不是明镜司的细作。”

方泽对这回答不算意外,可思及沈岱待小夫人的暧昧态度,心中疑惑并未开朗。

他又问:“依嬷嬷看,这小夫人究竟是不是本该嫁入孟府的新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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