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的煎蛋谭翼凌吃了两份。谢蛰坐在对面喝咖啡看他狼吞虎咽,偶尔拿纸巾推过去让他擦嘴边的蛋液,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饭后谭翼凌主动收拾了碗碟,站在水槽前的时候听见谢蛰从卧室那边喊了一声"衣柜里有干净衬衫你拿一件换上",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着睡了一宿的羊绒衫,皱得确实有点不像话。
谢蛰的衬衫挂了一整排,黑白灰蓝按照色系整齐排列,像衣帽间里开了一间小型专卖店。谭翼凌挑了件深灰色的,套上去之后肩线稍微宽了一点点但刚好能撑起来,袖口挽了两圈露出腕骨,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觉得自己被谢蛰的衣服衬得成熟了些许。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谢蛰正在玄关换鞋,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你要出门?"谭翼凌问。
"去公司,"谢蛰直起身来,拎着车钥匙看他,"你该回你自己那儿了,周日不用上班?"
谭翼凌这才想起来今天周日。他确实没什么急事,谭潭集团的双休制度执行得比大多数公司严格,老爷子那辈定下来的规矩,周末除了值班的没人进办公室。但此刻他站在谢蛰家里穿着谢蛰的衬衫,脚底下还踩着谢蛰家的地板,让他拔腿就走这件事难度系数有点超标。
"我送你下楼。"他说,也去玄关换了鞋。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镜面门板映出两个并排的身影,谢蛰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肩膀比他窄一些,穿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半截下颌。电梯里安静,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谭翼凌从镜面里看着谢蛰的侧脸,忽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小指。
谢蛰没动,任由他碰着,但目光从镜面里斜过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纵容还是警告,又或者两者都有。
到了一楼谢蛰往外走,谭翼凌跟了两步,在公寓大堂的门口停下来。秋末的周日上午阳光很好,薄薄一层铺在地上,连风都比前几天温柔了些。谢蛰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三晚上我没事,"他说,"想吃饭的话还是那家,来不来?"
谭翼凌站在原地笑了,眉眼弯起来,年轻的脸庞被秋阳晒得暖和和的。"来。"
谢蛰点了点头坐进车里,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巷口。谭翼凌目送着车尾灯转过街角不见了,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内侧缝着一个小小的标签,绣了三个字:谢蛰。
他忽然觉得这件衣服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还给主人了。
周一一大早谭翼凌开了个高层会议,宣布了跟清涸合作城南生态项目的决定。会议室里安静了足有五秒钟,坐在长桌左侧的几位副总面面相觑,脸上写着"大少爷你认真的吗"。
"谭总,这个方案——"主管城建的副总开口,措辞很谨慎,"二十亩地拿来做湿地公园,我们原本的货值估算要砍掉将近——"
"我知道,"谭翼凌打断他,手里的钢笔在会议记录本上轻轻点了两下,"但这块地的整体溢价会因为生态配套起来至少拉升百分之十五。况且湿地公园由清涸运营,成本不用我们担,这笔账我算过,不亏。"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几位高管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没人再出言反对。谭翼凌上任两年,治下的谭潭集团业绩稳步攀升,服众的资本他是攒够了的。散了会他回到办公室,给谢蛰发了条消息:"会议过了,下周走正式签约。"
谢蛰回得很快:"嗯,知道了。"
然后又补了一条:"周三吃饭别忘了。"
谭翼凌看着后一条消息笑出声来,旁边的秘书端着咖啡进来看见他那个笑容愣了一下,脚步在门口顿了两秒才继续往里走。
周三傍晚谭翼凌准时到了那家小馆子。这回谢蛰比他早到,面前照旧一壶大麦茶两碟小菜,见他推门进来微微抬了抬手示意。谭翼凌走过去坐下,这回他坐到谢蛰旁边的位置而不是对面,中间隔了一张椅子的距离。
谢蛰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菜单推过来。
菜是谢蛰点的,腌笃鲜、油焖笋、蟹粉豆腐,加上一盘酒酿圆子收尾。等菜的时候谭翼凌侧身靠在椅背里看谢蛰,看得毫不遮掩,明目张胆地把他从头到脚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
谢蛰被他看得放下茶杯:"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谭翼凌说,嘴角噙着笑,"就是上次没看够。"
谢蛰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端起杯子喝茶,垂着的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这家馆子今天的客人不多,角落里那桌坐了位独自喝酒的老先生,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正在用手机看电视剧,没人注意角落里的两个人。
谭翼凌伸手过去,指尖碰了碰谢蛰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谢蛰的手比他小一点,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谭翼凌的指尖沿着他的指节慢慢划过去,最后握住了他整只手,力道不重,带着一点试探。
谢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什么都有——意外、审视、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柔软。他没有抽回手,任由谭翼凌握着,另一只手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
"谭翼凌,"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正好穿过馆子里热腾腾的饭菜香抵达年轻人的耳朵,"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跟你学的,"谭翼凌笑了一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你那天晚上亲我的时候胆子也不小。"
谢蛰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但表情撑得很稳。他把手从谭翼凌掌心里抽出来,拿起筷子往他碟子里夹了一块油焖笋。"吃饭。"
那顿饭吃得比上次更慢。酒酿圆子端上来的时候谢蛰主动把那一碗推到了谭翼凌面前,说"你上次说喜欢这个".谭翼凌低头看着那碗缀着桂花的小圆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味从舌尖一路漫到心里去。
饭后两个人沿着巷子慢慢走,跟上次一样并排,但这次的距离近了不少,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秋天的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在枝头摇摇欲坠地被风吹着,发出沙沙的轻响。谭翼凌在一棵银杏树下停下来,仰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桠间漏下来的月亮。
"谢蛰,"他叫了一声。
"嗯?"
"你那天晚上在酒会上,真生我气了吗?"
谢蛰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望着同一片月色。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夜色还轻:"那件西装我确实挺喜欢的。"
谭翼凌转过身面对他,伸手帮他把风衣领子往上拢了拢,动作温柔又带着点年轻人的莽撞,指尖擦过谢蛰耳廓的时候故意在那颗小痣上停了一瞬。谢蛰微微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开。
"我给你买新的,"谭翼凌说,声音沉下来,"买一百件都行。"
谢蛰抬起头来看他,月光把那双眼尾微垂的眼睛照得很亮。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浅而真实,嘴角歪向左边,整张脸被这个笑一衬年轻了好几岁。"谭翼凌你这个人,"他说,"怎么什么都敢说。"
"跟你学的。"谭翼凌低头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谢蛰的额头,"你不是什么都敢做吗?"
谢蛰没回答。他抬起手来按在谭翼凌胸口,隔着冬衣布料感受了一下那颗年轻心脏的跳动频率,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目光从谭翼凌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条被路灯照亮的巷子深处。
"走吧,"他说,"送你到路口。"
谭翼凌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谢蛰先转身往前走了两步的背影,那道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细长。他小跑两步跟上去,这回他直接牵住了谢蛰的手,把那只微凉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五指扣进去。
谢蛰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谭翼凌迎着他的目光,路灯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所有暧昧不清都照得明明白白。
谢蛰最终没抽回手。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完了那条百来米的巷子,谁都没说话,但十指交扣的掌心慢慢从微凉变成温热,像两块冰被体温融化了,变成同一捧水。
到路口的时候谢蛰停了步,轻轻抽回了手,动作不快但明确。"好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平稳从容,"你开车回去路上小心。"
谭翼凌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那上面还残留着谢蛰手指的触感。"你呢?"
"我走回去,十几分钟。"
"我送你。"
"不用,"谢蛰把风衣领子又竖高了点,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眉眼,"快走。"
谭翼凌知道拗不过他,只得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谢蛰还站在路灯下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冲谭翼凌摆了摆手,那个动作跟上回一模一样,但谭翼凌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手心里还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接下来两周两个人见面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三次,有时是那家小馆子,有时是谢蛰家,谭翼凌的衣柜里陆陆续续多了两三件"忘记还"的谢蛰的衬衫。他自己公寓的冰箱也开始被各种食材塞满,因为他发现谢蛰每次来做饭都抱怨他冰箱空空如也。
城南项目的签约仪式定在十一月中旬,选在了A市会展中心一间中型会议厅里,两家集团的高管来了大半,媒体架了长枪短炮在签到处候着。谭翼凌提前二十分钟到的,穿了正装,深蓝色的三件套把他衬得肩宽腿长,往签到台前一站就吸引了半个厅的目光。
谢蛰比他还早,坐在主位旁边低头翻手机,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内搭黑色高领衫,把那截漂亮的脖颈裹得严严实实。谭翼凌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的时候,闻见了熟悉的雪松香气,很低调地拢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谢总今天帅啊。"谭翼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谢蛰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但嘴上说的是:"正经点。"
签约流程走得很顺利,两家代表在合同上签了字交换文本,握手合影的时候谭翼凌握住了谢蛰的手。这个握手跟上次在清涸办公室里那个不一样,台下的闪光灯啪啪地亮着,媒体的镜头对准了他们,而谭翼凌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拇指在谢蛰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谢蛰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是标准的"谢总式微笑"——角度精确、幅度得体,但谭翼凌注意到了他松开手时指尖那一瞬间的蜷缩。
仪式结束后的酒会上,谭翼凌被几个媒体记者围住采访,等他脱身出来,谢蛰正在露台上跟一位环保领域的专家聊天。深秋的夜很凉,谢蛰没穿外套就出来了,高领衫外面只套了那件灰色的西装,站在寒风里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谭翼凌端了两杯热红酒过去,一杯递到谢蛰手里,自己端着另一杯站在他旁边。那位环保专家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冷?"谭翼凌问。
"还行。"谢蛰接过来喝了口热红酒,糖和肉桂的香气混着酒气在舌尖化开。他偏头看了一眼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人影,又转过头来看着谭翼凌,露台的灯光比室内暗许多,把他的眉眼笼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
"你爸知道了?"谢蛰忽然问。
谭翼凌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如实说:"知道了。你家的呢?"
谢蛰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那个"嗯"的含义不清不楚,不知道是在回答前一句还是后一句。谭翼凌想追问,但谢蛰已经转过身往宴会厅里走,经过他身边时用指尖在他握着杯子的手背上飞快地碰了一下,像一片落叶擦过皮肤。
谭翼凌站在露台上把那杯热红酒一口灌了,酒气从胃里烧上来,把胸口那点不确定的凉意驱散了。
当天晚上他回了老宅,谭镇山坐在书房里等他,面前摆着那份签约仪式的新闻稿。谭翼凌推门进去的时候老爷子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过来坐"。
谭翼凌在他对面坐下,父子之间隔着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摊开的报纸上赫然印着今天签约仪式的照片——两人握手的那一刻被镜头定格,谭翼凌脸上的笑和谢蛰嘴角的弧度在印刷品上显得格外清晰。
"城南那个项目,"谭镇山把报纸推过来,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合作没问题,但我要问一句:你那个生态方案,是谢蛰的主意,还是你的?"
"他的,"谭翼凌如实说,"但我觉得合适。"
谭镇山沉默了一会儿,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几分,谭翼凌忽然意识到父亲今年六十二了,鬓角的灰白比去年多了许多。
"谢蛰这个人,"谭镇山开口,语速比平时慢,"我认识他十几年了。他十六岁就进了清涸,从底层的实习生做起,二十二岁坐到副总裁的位置,二十八岁接手整个集团。"他顿了顿,"你这孩子现在想什么我看得出来,但你知不知道,他比你大十二岁,在商场上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谭翼凌刚想开口说什么,谭镇山抬手打断了他。"我不是反对。"老爷子说,重新把眼镜戴上,目光透过镜片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我只是提醒你。谢蛰这人城府深,心思重,你要是真打算跟他处,就别想着占上风——你占不了。"
谭翼凌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爸,"他说,"我没想占他上风。"
谭镇山看着他,半晌哼了一声,摆摆手让他出去。谭翼凌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背后传来一句"周三带回来吃顿饭",他停下脚步回头,他父亲已经重新低头看文件了,仿佛那句话只是不经意漏出来的。
谭翼凌带着一肚子说不清是忐忑还是雀跃的心情回了自己公寓,给谢蛰发了条消息:"我爸说周三让你来吃饭。"
过了几分钟谢蛰回:"你爸原话?"
"原话:'周三带回来吃顿饭'。"
对面沉默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谭翼凌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半圈,把旁边趴着睡觉的猫吓得跳起来蹿走了。他平时不怎么养宠物,但这只流浪猫是上个月在谢蛰家楼下捡的,当时还拍照片问谢蛰要不要收养,谢蛰回了一张自己家窗台的照片,说"猫毛过敏".于是这只橘猫就住进了谭翼凌公寓的阳台上。
周三傍晚谭翼凌亲自开车去接谢蛰。他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衫配黑色西裤,比平时正式一点但又不至于太刻意,头发用发胶抓了两把,在电梯镜面里反复确认了三遍。谢蛰下楼来的时候穿了件烟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瓶酒和一只纸袋。
"这是什么?"谭翼凌接过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两盒点心。
"见面礼,"谢蛰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动作从容利落,"第一次正式见家长,总不能空手。"
谭翼凌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谢蛰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格一格滑过他的轮廓,把那双眼睛照得忽明忽暗。谭翼凌忽然伸手过去握了一下谢蛰搁在膝盖上的手,谢蛰这次没有犹豫,反手握了回来。
"紧张?"谭翼凌问。
"不紧张。"谢蛰说,语气平平的,但拇指无意识地在谭翼凌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谭镇山那天做足了长辈的架势,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还特意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谢蛰进门时叫了声"谭叔",把那两盒点心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鞋的动作自然得体,不卑不亢。
整个晚饭吃下来气氛说不上多热烈但也不算僵,谭镇山聊了几句城南项目的事,问了问湿地公园的规划细节,谢蛰回答得条理清晰,语速不紧不慢,偶尔被谭镇山一个带刺的问题扎到边角也只是笑笑带过,端起酒杯抿一口就算揭了篇。
谭翼凌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男人隔着餐桌你来我往,忽然觉得自己像坐在一条河的中间,两岸的风光不同,但水是从同一处源头流下来的。
饭后谢蛰帮谭翼凌收拾碗筷,谭镇山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谭翼凌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看见他父亲正侧头跟谢蛰说什么,谢蛰微微倾身听着,偶尔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而认真。
等谢蛰告辞要走的时候,谭镇山送到门口,拍了拍谢蛰的肩膀说了句"以后常来",声音不大,但谭翼凌听得清清楚楚。谢蛰回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玄关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说"好的谭叔"。
回去的路上谭翼凌开着车,谢蛰坐在副驾偏头看窗外流动的夜景。车里没放音乐,只有暖风吹拂的声音。谭翼凌在一处红灯前停下,侧头看了谢蛰一眼。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谢蛰回过头来,嘴角那点弧度似有若无。"他说让我对你好点。"
谭翼凌一愣。
"还说我年纪比你大,凡事多担待。"谢蛰偏过头来看他,路灯的光在那一瞬间滑过他的眼睛,把他眼底那点温柔照得清清楚楚,"你爸是个好人。"
红灯转绿,谭翼凌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深处。他右手伸过去握住了谢蛰的手,五指扣紧,掌心贴着掌心。这一次谢蛰没有抽走,也没有犹豫,他把手翻转过来跟谭翼凌十指交扣,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
窗外的城市在深秋的夜里安静地呼吸着,万家灯火从车窗外流过去,一盏接一盏。谭翼凌握着那只手一直握到了谢蛰家楼下,停稳车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急着下去。
"谢蛰,"谭翼凌在安静的车厢里开口,声音低低的,"我觉得我捡到宝了。"
谢蛰偏头看他,车里没开灯,但月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年轻人棱角分明的脸庞照出一半明一半暗。他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带着点"被小辈直球打到无法招架"的无奈。
"行了,"他说,解开了安全带,"上去坐会儿?"
谭翼凌解开安全带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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