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溪的病还没痊愈,但作为她好姐妹的夏至和陈三娘已经开始了她们的伟大计划。夏至一边揪着殷其雷教他认字,一边把寨子里的孩子们都叫到一起,办了个私塾。殷其雷一直是寨子里的孩子王,孩子们都喜欢和他玩,他嘻嘻哈哈孩子们也就不认真识字,为此,夏至把殷其雷收拾了一顿,让他起到表率作用,因此这个私塾便顺顺当当地办了起来。寨里还有个仁叔认得不少字,平日里没人看病,他也过来帮忙。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凤阳寨最早就是在读过书的殷其雷祖父带领下建立起来的,所以寨子里的人也就都高看读书人一眼,也想让自己的孩子读书写字。孩子们没有自己的主见,纷纷被父母送来读书,但有他们的大当家带着,孩子们也算听话。还有一些人小时候学过一点字,觉得自己还能再进步一些,所以没事的时候也过来上课。
却也有专门来闹事的。夏至虽然过了最好的婚嫁年龄,却是个实打实的美人,不然顾春生也不至于远远看一眼就选上了她。于是寨子里一些还没娶亲的适龄男青年,动了花花心思,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打着来学字的幌子来占夏至的便宜。一开始还好,有殷其雷在,他们也不敢明着胡闹,后来却有人发现了漏洞。
写字这事儿,有人连笔都不会拿,夏至便只能手把手地纠正。小孩子们倒是学得快,偏偏那几个来摘月亮的,装作不会,总要夏至亲手来教,借此机会亲密接触一番。殷其雷一开始就觉得这几个人没安好心,但又没法直接发作,待看到自家姐姐好好地教习,他们却故意找茬的时候,忍无可忍,将他们暴打了一顿道:“能学就学,不能学就滚!隔壁还有个武学私塾,去那边试试去!”
从此,凤阳寨的未婚男青年怕夏至比怕陈三娘还严重,几乎到了见了就跑的程度。夏至无奈,却也不得不承认,不是所有人都是读书的料子。
陈三娘跟着赵明溪学的枪法被她无师自通地演变成了棍法,练得很是不错。于是她便把寨子里没事儿干的男女老少集结起来,以强身健体的名义让他们跟着一起练。倒是也有几个真愿意练的,不过更多的则是一时感兴趣,不仅不好好跟着练,还总是添乱。陈三娘没有什么好办法,劝是不会劝,话赶话地说起练这东西有什么用来。
殷旺是最不学无术的一个,在寨子里也常常调戏自家寨子的姑娘,自然是领着头的和陈三娘对着干:“练这花拳绣腿的功夫干什么?不还是谁劲大谁厉害?尤其是你还是个姑娘,在这抛头露面的,还要带坏我们寨子里的姑娘。”
陈三娘不会劝,却会吵架,但这事也不是吵架能解决的事:“什么叫花拳绣腿?!我这花拳绣腿,可是弑君的神兵利器!你看不起我们姑娘家,本姑奶奶让你看看姑娘的厉害!”陈三娘说完就摆出架势要和殷旺过招。殷旺也不甘示弱:“嘿!这可是你先说要动手的,伤着你可别喊疼!”
殷旺也摆了个架势,两人也不废话,当场就打了起来。不过这场架殷旺在人心上并不占优势。来学武功的有几个女子,反正教武功的师父都是女的,她们也不会不好意思,所以来得很是积极。平日里殷旺又总调戏她们,她们总是敢怒不敢言,家里有亲哥哥的还好,回头还能找哥哥教训他一顿。家里没哥哥的就只能躲着。这会儿有人替她们出头,她们自然站在陈三娘一边。
至于来的男子么,谁还不知道殷旺是什么德行,早瞅他和他那一帮兄弟不顺眼了。再加上对强者的崇拜,他们自然也十分看得起陈三娘。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总要亲眼看到才算圆满。于是,他们也很想看陈三娘打架,把殷旺暴揍一顿是最好。
除了殷旺玩得好的那几个兄弟,所有人都站在了陈三娘一边。陈三娘不愧是练武的奇才,凤阳寨的农家汉子们虽有力气却无技巧,真的一对一打起仗来也只能蛮干,这点子蛮力在陈三娘的拳头下很快便黔驴技穷了。殷旺青着一只眼被陈三娘踩在脚底下连声求饶:“姐姐姐,轻点儿,我错了,饶了我吧!疼!”
陈三娘又用了点力,笑道:“让你再小看女子。以后还敢么?”殷旺几乎要哭了:“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姐姐饶了我吧。”陈三娘在周围一片欢呼声中收了脚,殷旺的那帮兄弟赶紧上前把他抬走了,而其余人则把陈三娘围了起来。“陈姐姐,这个功夫学会了,我们是不是也能打败殷旺?”“陈姐姐,学了这个,我们能上阵杀敌吗?”……
陈三娘何时受过这样的追捧,心里得意得很,表面上却要故作高深:“当然能。学了这个,我们女子便可以和男子一样,不但能和男子打,也能上阵杀敌。”如此,这武学私塾的名头也就打响了。
第二日,凤阳山上,练武的人一人一根木棍,风风火火的练起来了。快结束时,陈三娘才发现殷旺一直在旁边藏着,想要过来又怕挨打,于是勾了勾手:“哎,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要顶天立地,你畏畏缩缩的干什么?”殷旺见自己被发现了,只好灰溜溜地挪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那帮兄弟。“那个……三娘姐姐,我们也想学。”
陈三娘笑着大手一挥:“凤阳寨想学的人都可以来学,我又未曾不让你学。”殷旺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陈三娘的脸色,发现并无异样。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兄弟已经一哄而上道:“谢谢三娘姐姐!”殷旺被挤到后面,很是忿忿:“哎,你们这群家伙……”
那群兄弟自己拿着木棍去跟着别人练了,陈三娘这才看向殷旺:“不过,你要练,我有个要求。”殷旺生怕陈三娘要难为自己,很是谨慎:“啊?什么要求?难吗?”陈三娘笑道:“不难。只是你要记住,练武是为了保护,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可不是用来欺负别人的。所以,你学会了不许以强凌弱,否则,打断你狗腿。”
殷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腿。他虽然不算什么好人,却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是从小失去了双亲,缺人管教,希望引起别人注意,所以忍不住犯贱。这回被陈三娘打了一顿,知道练武确实厉害,也算找到正事儿干了,也就不再犯贱:“我听师父的。”于是,陈三娘莫名其妙收了个徒弟。
两边的私塾都越办越好,但时间总是集中在白天,总有要值班的要干活的人忙着,有心要来,可寨子里的事务不能放下。于是夏至和陈三娘去找赵明溪商量了一下,办了个夜间的班。这样一来,她们便有些劳累了。还有些人,又想识字又想习武,两边都想顾着。夏至和陈三娘便又和赵明溪商量,两边要错开上课,她们也能换着歇一歇。从此,整个凤阳山便开始清晨和傍晚练武、早间和夜里学书的生活。
赵明溪一开始病着,后来好一些了,也帮她们分担一些,反正她什么都会。待到一年过后,三人已经彻底融入了凤阳山,赵明溪自然要开始第二步计划了。这一年,是她们三个融入凤阳山的过程,也是凤阳寨人潜移默化接受赵明溪指引的过程。当赵明溪发现自己可以随意让任何一个人听自己的话的时候,她知道,时机到了。
殷其雷早就知道自己的姐姐和赵明溪达成了某种类似于协议的东西,这一年却也足够他想明白了。办私塾的事情,表面上是夏至和陈三娘在办,实际上所有的决策都是赵明溪在做。但她又并非完全隐藏在幕后,而是时不时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让每个人都知道,夏至和陈三娘都听她的,她的才学和武功也并不比任何人差。当一个人能满足另一个人所有的幻想,那么,她就是这个人的神。
“很多事情,我其实也可以通过你去做。但是这样对你我都不太公平,我不想瞒着你,更不想一直躲在你身后做见不得光的人。所以,我选择把一切都告诉你,由你选择,我能不能做这个二当家的。”赵明溪坐在凤阳寨议事厅的椅子上,说是和殷其雷商量,却更像是在通知。
殷其雷看了看站在赵明溪身后的自家姐姐和陈三娘,又看了看正在交头接耳的寨子长老,很是头疼。他其实没什么独揽大权的想法,自然,前些年权力也不在他手里,只是这几年张大了,长老们才渐渐把权力交给他。但如果可以选,更愿意什么也不管,每日练练刀枪,骑骑马,打打猎,就挺好。更何况,赵明溪这一年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比他强太多了。
殷其雷捂着脑袋不敢说话,他已经知道姐姐的站队了,但他还得听长老们的意思。长老们商量了半天,却只得出一个结论:“可是你不是我们寨子里的人,把寨子交到你手上,凤阳寨还是凤阳寨么?”
赵明溪靠着椅子背,俨然一副大当家的气势:“那你们就甘心一辈子藏在这深山里,躲躲藏藏,做得最大的事就是和官府对骂?我确实不是凤阳寨的人,你们也不必想什么办法把我变成凤阳寨的人。我是一把剑,要涤荡世间不平。我现在需要一把刀,我能把凤阳寨磨成一把利刃,一把能助我平天下的利器。是做屠羊宰牛的屠刀,还是平天下的利器,现在选择权在你们。”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