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考试结束,文试暂停,暂歇一炷香!”
当司仪高声宣布休息时,大片参试都如霜打的茄子一样栽在桌上,唉声叹气成了一片。苏棠熙仍镇定自若地坐在考场内,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饶有兴致单手支着下巴,望着对面趴在桌上的宋茗峪。
“你这是怎么了?”
其实现在宋茗峪根本没气力去回复苏棠熙的挑衅,这文试第一场测验内容也太诡异了:书案排成环形,中央放着一座小山般的书堆,而所有参选的试子只有三炷香的时间去阅读记忆书堆的内容,时间一到所有的书都会回收。
于是刚开局,所有人一窝蜂冲上去抢书,甚至书都被抢成“散件”了,有些人最后就拿到了零散出来的几页。
“唉……抢书倒不是最痛苦的点,这里少说也有百来本书,我拿到的那本还是本偏僻到不行的□□藏……”宋茗峪长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捏了捏眉心,“三炷香内能记下一本都难能可贵,这也太难为人了。”
苏棠熙望着在收书的士兵,沉吟片刻道:“或许茗峪你运气很好。”
“这里的书大抵有寻常可见的和冷门典籍,说到底,平时看得多,这里大多书是为那些典藏做掩护的。”
听了苏棠熙这番分析,宋茗峪也慢慢冷静下来,但想着想着突然狐疑道:“诶不对?棠熙你刚刚都没参与抢书,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哦……这书做什么要去抢?最重要的不是先筛选吗?我绕着走一圈就知道这书我需不需要看,需要的话,跟着他一起看呗。”
“反正重要的不是看完所有书,而是三炷香内记住多少,不是么?”
“我的天……真不愧是你。”宋茗峪震撼地摇了摇头,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嘿嘿,服不服?”
“服!”
“哎呀茗峪 ……你服什么服嘛……”两人正说着呢,沈玥突然杀了过来,狠狠瞪了一眼苏棠熙,将宋茗峪拉到了一边,凑到了他的耳边,“刚刚啊,我让小厮帮忙搜罗大家记的内容,你看!”
她掏出一叠宣纸,上面写得密密麻麻,苏棠熙只是看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而宋茗峪也是脸色瞬间不好了。
可是沈玥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我们一起看看嘛,说不定……”
“沈玥,我且问你一个问题,这场文试确实没有说不能这样,但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沈玥漂亮的眼里写满了困惑:“但是,有总比没有好不是吗?”
“茗峪,我是真心想你赢的!”
宋茗峪叹了一口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算了。”
不等沈玥再开口,第二轮测验却开始了,大家也只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候试官宣布考题。
苏棠熙抬头看着对面书案,宋茗峪一直在皱着眉头想事,而沈玥在一旁不停“推销”自己的小抄,不禁摇了摇头。
沈玥啊沈玥……你若是多相信一下宋茗峪,或许他还有赢我的机会,可你这般搞他心态……看来这局,我要不战而胜了啊!
“文试第二轮,争答,桌上有为大家准备的木牌,举牌抢答,所有题目均出自第一轮,诸位所见书目,共计一百题,率先答满十二题,可直接进入下一轮。”
苏棠熙没意见,宋茗峪也看着非常镇定,但其他人坐不住了。
“不是,历年都是以笔答较深浅,为何今年如此多花样!”
“就是,怕不是为了给某些人行好处,才大改规矩!”
“我真没招了,这整哪出!我刚刚连书都没抢到,那还答什么?我弃考得了!”
……
七嘴八舌的声音让试官都感到头疼,起身高声道:“肃静!”
“此次文试比赛形式,并非三馆订立,乃官家要求,大学士出题,绝无任何隐情之说。”
试官的话,让所有人噤了声。
苏棠熙闻言也皱了皱眉,这场考试竟也有师父的手笔,但师父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等等,不对,如果师父真的很久没有出现,为何一直没人对此起疑呢?
“第一题:《孟子·梁惠王上》中‘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下一句为何?”
沈玥抢先举牌。她背得滚瓜烂熟,张口就来:“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试官点头,计分。
“《齐民要术》中记载‘凡谷,成熟有早晚’,若遇早霜,当如何?”
“等早霜过去再种……”沈玥又翻牌,但她翻着那叠纸,在发觉这道题没答案时,支支吾吾道。
宋茗峪无奈,举起牌道:“先种早熟者,后种晚熟者,以避霜期。”
说罢,眼神轻轻扫过沈玥,她脸红透,缓缓坐下不敢说话了。
苏棠熙没有多给眼神,专注在题目上,并不着急抢答,这些题的难度都不大,抢的人很多,但似乎都因为沈玥举牌而收回去了……
呵呵,公平么?在金钱、权力面前,只是玩具吧。
“第三十题,《抱朴子》中‘我命在我不在天’一言,可信否?”
在这道题出来时,全场沉默。
这道题,太僭越了。
要说可信,将官家置于何地?要说不信,显得太懦弱,又该怎样说才正确?
这谁敢答?
苏棠熙的嘴角却不自觉弯起来,但心情却慢慢沉入谷底,这道题……是师父拿来考谁的呢?
“信。”她起身,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试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意外。他大概也没想到,真有人敢答,他眉头轻挑:“为何信?”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抱朴子》此言,说的是人不可坐以待毙。天能定生死,不能定人怎样活。”
全场静得能听见廊下的风。
“但草民信的,不是‘命可违天’,而是‘人可择路’。天予我绝境,我偏要在这绝境里走出一条活路。”
她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像是对试官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这条活路,未必能赢天,但至少是草民自己选的。”
试官沉默了很久,与周遭其他试官商定后,提笔在她名下记了一笔。
沈玥在隔壁席上,攥着毛笔的手紧了又紧。宋茗峪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他想鼓掌,又想把她从那些目光里拽出来。他隐约觉得,她刚才说的话,她一定在心里反复想过很多遍,多到他有点不敢去追问。
是什么让她把“绝境”两个字说得这样轻?
然而在窗外,青溟背靠着墙,望着天边渐行渐远的云,莫名感到一阵寒意,甚至于让他打了个哆嗦。
为何满朝文武,唯有不谙世事的人能意识到这一点?
为何如此多的青年才俊,都没有勇气做出选择?
荒谬,太荒谬。
“为何寒冬漫漫,春日迟迟不至……”
他悄悄望了一眼窗内,放在人群里,苏棠熙的身影其实是那样单薄,瘦小到自己都差点没找到,心中莫名钝痛。
但苏棠熙似乎也感应到什么似的,突然转过头,还好青溟躲得快,他轻叹,气息有点抖,随即转身离去。
可就那一瞬,苏棠熙的眉头蓦地皱了起来,是自己的幻觉吗?好像看到了一片青色的衣襟?
没有那么多思考的时间,接下来的题一道比一道偏,几乎都是取自三千道藏,十道题里约莫七道都是,等一百题问完,竟然只有苏棠熙一人成功答出十二道,甚至她还想再答,把试官都吓得一愣一愣,就差喊个人捂她的嘴了。
“……孩子啊,这么小就熟读道藏三千了,前途不可限量啊!”文试结束后,试官特意走到苏棠熙跟前,感叹了一句。
“大人,此言差矣。”苏棠熙行礼道,“道藏可育心,却无法救国。”
“那又怎样?”试官的笑很是无奈,低声感叹着,“那教主道君可不在乎那些,你看那沈家、高家,学他们就好了。”
他拍了拍苏棠熙的肩,左右看了看,摇头叹气离开了。苏棠熙听罢,袖里的手捏作一团,可见青筋。
“沈家……教主道君?可笑!”
但就在这时,宋茗峪打发了沈玥后,就来寻她了:“在想什么?”
苏棠熙脸色沉沉,却不愿多说,摇了摇头:“今日的题,很没意思。”
“的确如此。”宋茗峪也很无奈,要不是道藏三千,青溟从他们幼时就耳濡目染,不然今日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但棠熙真的很厉害,嗯……那可是三千道藏,服了!”
苏棠熙并不想笑,深深看了他一眼,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啧,谁说今天要两局魁首的?你怎么输了?”
“这不是因为你来了?计划有变,没你我依旧是第一!”
苏棠熙表示很嫌弃。
“今天上午这场有些胜之不武,何况你还带了沈玥那个拖油瓶,不过……”
“午后的武斗,你也赢不了我。”
宋茗峪挑了挑眉:“这么自信?”
“那我下午继续下注到你身上咯!”
下注?苏棠熙这才后知后觉,对吼,宋茗峪这家伙,不管输了还是赢了都赚了啊!
但宋茗峪话锋一转,轻笑:“但你不可能赢我,我绝对不会放水。”
“那就试试看?”
“那就擂台见!”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次强调一次,《棠落,茗生》的故事 ,我设定的发生时间是1125年1月到1126年2月,架空历史,我并不想做什么虚构史学家,但我会尊重当时的社会环境和时局来写整个故事,角色的行为也完全遵照当时的社会环境和历史大事纪进行推理,所以……作为作者的我,现在只知道结局,重点发生的事,但过程具体如何,依旧在推敲TAT
但不用担心,虽然九月写完整个故事的可能性不大了,demo这文我一定给一个结局,不管我是考408去了还是考什么去了(俺是跨考生嘛),这文,我,一,定,要,写,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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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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