鄞朝有个传统,是在每年孟春的小满前后,在城外皇家围场举行为期三天的夏猎。最早设立夏猎是为了锻炼贵胄子女的野外生存技能以抵御外敌,而如今正是太平时期,夏猎也不过是个休闲活动罢了。
从前的夏猎,往年元定远侯在时,谢祯自然是年年拔得头筹,可自从前几年谢绍身故,谢祯总是推脱不去。今年可不同了,今年的夏猎多了季家的两位;皇帝身边的舒公公自然是个有眼力见的,早早就叫人给他安排下去了。可要说今年的赢家是谁,这还真不好说。虽说谢祯骁勇,可季家兄妹也自幼在耀清长大的,皇家围场里养出来的野兽可与耀清没法比。
这不,城西赌场设了个赌局,赌的就是今年的夏猎究竟是谁拔得头筹。此局一出,便引来许多人的注意。出于对定远侯的信任,大多民众都压在了谢祯身上;自然也有人觉得季家兄妹更有胜算些,但人数只是寥寥。而那些同样也参加夏猎的官宦子弟们,总觉得季家上不得台面,就引了更多人压谢祯。
然而这日,赌局的主人公之一——谢祯居然亲自到了城西赌场。只不过他并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派了手下和掌柜的说:如今定远侯那儿有多少钱,我家公子就在季家这儿压多少。
赌场掌柜摇了摇头,想着这可真是个冤大头,就故意又多投了五百两,这五百两对于如今奖池里的钱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次日,又来了一人,在定远侯那儿压了和昨日那冤大头一样的金额。来人正是季鹿衔身边的小丫鬟半夏。丁掌柜在这儿做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赌这么大的赌局,不管怎么说他都赚了,可不得把人哄好了。
因此赶紧拦了半夏,问道:“贵客是何人啊?届时赌局结束,小的也好将赢的钱送去府上。”
“掌柜的不需要知道。”说罢半夏就走了,反正也是自家小姐要她这么说了,说完就赶紧溜了,只觉得刚刚自己说那句话还挺有模有样的,以后还得多向晚稚姐姐学习了。
将军府上,晚稚也同样在问季鹿衔:“姑娘怎么会压侯爷那儿?”
“谢祯并不弱,要想赢了他也不简单;可要想我输了那就很简单了,到时候我不是赚大发了吗?”季鹿衔向晚稚挑了挑眉。
晚稚也还是不解:“可将军府并不缺钱啊?不说老爷夫人的俸禄,单说宫里的赏赐也够咱这一大家子吃穿不愁半辈子了。”
季鹿衔叹了口气,说道:“我的好晚稚,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不知道是宫里的赏赐来得快,还是天牢的侍卫来得快。”她顿了顿,表情又回到了那人畜无害的样子,“更何况,谁能和钱过不去呢?”
夏猎之期不日就到,季鹿衔等这天可等了好久了。她终于不用穿着那些不能跑不能跳的繁冗衣裙了。从耀清带回来的骑装虽不及临春的样式好看,但胜在方便实用,也是季鹿衔穿惯的。
夏猎从宫里出发,季鹿衔一下马车就看到梁砚和江沛文向她走来。今日的梁砚也穿着艳红色的劲装,处处张扬着将门子女的意气风发;她身侧的江沛文虽不擅刀枪,却也穿得更方便简洁了些。
季鹿衔迎了上去,打趣道:“阿砚和文姐姐今日看起来可真是大不一样了。”
江沛文轻轻推了一下季鹿衔:“可别这般取笑我。夏猎这事儿,我惯来不行,我还得沾二位妹妹的光呢。”
一旁的梁砚绕着季鹿衔转了一圈,问:“鹿衔这套衣服可是耀清带来的?看起来简洁了些,却没有一点多余的地方。好鹿衔,下次带我去耀清,我也去买一套来。”
三人笑作一团,此时,将军府的第二辆马车也来了。第二辆马车坐着的是庄家兄妹和赵澜枫,说来两辆马车该是同时出发同时到达的,可路上出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那些纨绔知道庄繁欠了城西赌坊五百两银子,又对季家人说了大逆不道的话,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正巧遇上今日夏猎首日,在半路上堵住了季府的马车。季鹿衔只探了半个头,那些纨绔就作了一揖让她过去了,直到拦下庄繁所在的马车,把庄繁从马车上拉了下来揍了一顿。由于今日要面圣,他们也没有打脸,但庄繁身上却是挂了不少彩。若问为何没有人拦着?庄尔音不在,庄挽池胆小,自然没人护着他;赵澜枫本就看不上庄家,更是不会去帮忙;季家家仆家兵当然是听了季鹿衔的话,这样一来,大家就看着庄繁被打也无人上前了。
可庄繁自诩为宛州一霸,怎么到临春来就落得如此下场。整个临春,跟他有仇的也就只有季鹿衔了,因此他今日被这般羞辱也一定是季鹿衔指使的。
庄繁一下车就直奔季鹿衔而去,还没能动她分毫呢,季弛拿着剑的手一抬,就拦在了庄繁面前。
“看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我不会伤你;可你若对我妹妹步步紧逼,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庄繁本就怕季弛,况且自己也打不过他,也就忿忿地走了。
“兄长,他并不能奈我和。”
“没事,你且去玩吧,快出发了我再来找你。”说着,季弛也被朋友叫走了,下一秒,定远侯府的马车就停在了宫门外。
梁砚看见谢祯从马车上下来时还是不敢相信,轻轻地说了一句:“没想到谢侯爷真的来了。”
季鹿衔听见了却不解,正打算问梁砚,谢祯就走了过来。
“季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梁砚和江沛文一听,火速离开了他们。一眨眼的功夫,季鹿衔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谢祯继续说话了。
“卿卿,这几天夏猎,皇上叫我多陪陪二公主,我猜测是有想重新提起婚约的意思。但我有法子让皇上取消婚约,你可别生气不理我了。”
季鹿衔一时噎住。说实话,她和谢祯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非说有什么关系,就只有幼时相识,如今关系才好一些。可若说再进一步,比如她喜欢谢祯,她却不敢肯定也不敢否认;或者说谢祯喜欢她,谢祯也从未说过,但平日行事却是很照顾她。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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