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爱民从凤宵月那里得到的肉肠，显然是个稀罕物。
他想弄明白这种保存食物的方法，但奈何认识的人少，都没有见过。他认识最大的官就是供销社主任陈向东了，可陈向东也没见过。
几天下来，鞋子都跑烂了，却一无所获。
他烦恼地挠着头发，心里翻腾着一股子无处发泄的烦躁。
就在这时，余光瞄到门边的小身影——姜苧弓着腰，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往外挪动。那动作跟一只偷吃的小猫似的，轻手轻脚，生怕惊动了谁。
姜爱民眼睛眯了起来，一股怀疑涌上心头，“站住，你去哪儿？”
姜苧听到父亲的声音，立刻像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敢动。她那小小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只小虾米，心里急得直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等了等，见没有任何动静，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又等了等。
这掩耳盗铃的模样简直气笑了姜爱民。
姜爱民抱起胳膊，一只脚有节律地点着地面，简直跟姜苧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姜苧，你再动一下试试！”
姜苧顿时垂头丧气，垂着小脑袋慢腾腾走过来。
姜爱民这才注意到她的打扮，身上穿了大嫂给她做的新衣裳，柔软的头发被梳成一个小揪揪，白白嫩嫩的，偏偏身上又围上了那块包鸡蛋的破布！
白瞎了这好衣裳！
他拽了拽破布，姜苧连忙用小手捂住，琥珀色的眼眸充满警惕，“爸爸，这是我的！奶奶都说了这是王婶婶赔给我的鸡蛋，都是我的。”
这小破孩，谁稀罕她的鸡蛋！
“挂那么多鸡蛋不累吗？去哪儿？”姜爱民冷哼。
姜苧用力掖了掖破布的口子，小小的手把布料整理得整整齐齐，那种认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破布里有啥好东西呢！
她遮着小嘴，悄悄地凑到姜爱民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几分得意：“不累不累！爸爸，他们都以为我的鸡蛋被王婶婶打破了！”
“我的手下都羡慕我，说一个换十个，太赚了！”她说到这里，挺了挺小胸脯，小揪揪跟着跳了跳，得意极了，“好多人都去找王婶婶碰瓷呢！”
碰个屁的瓷！
好好的闺女都被人教坏了！
跟天下的爸爸一样，闺女千好万好，就算是有点不好就是被人带坏了。
他捻捻眉心，决定不能继续下去了。
“偷偷摸摸去哪儿？”
姜苧小身子扭了扭，偷偷觑了眼他的脸色，挪了挪鸡蛋，两只小短腿盘住他的腿，用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小脸，嘴巴嘟成一朵花，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爸爸~”声音拖得长长的，语气奶里奶气，简直甜到发齁。
姜爱民眉头一挑，不说话。
姜苧嘟得小嘴都疼了，见他还没反应，心里开始嘀咕了。
‘奇了怪了，明明姐姐是这么教的呀！’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土，有些犹豫，她穿得是新衣裳……
“姜苧！你要是敢穿着新衣裳往地上躺，就自己洗衣裳！”
糟糕！
姜苧小脑袋满是疑惑，“爸爸，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姜爱民板着脸，还是没忍住拧了拧她的小胖脸，“我是你爸爸！”
姜苧撇撇小嘴，只能垂着小脑袋，小声说：“我想去找妈妈，给她看看我的新衣裳。”
听到这话，姜爱民无奈道：“不是跟你说了吗？她不是你妈妈，你去找她叫她妈妈会给她招来麻烦。你叫人家一个未婚的知青妈妈算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呀！”姜苧哼了哼，“有外人在我就叫妈妈阿姨。”
“那也不行！”
岚山乡出了流氓，革委会已经带着人开始游街批斗了。他不想让革委会注意到姜苧。
姜苧生气地小手叉腰，小嘴噘得能挂油壶了。
他不由好笑地揉揉她的头，决定把早就想干的事儿提上日程，顺便给她找点事儿干，“去，把你的小弟都叫来。”
闻言，姜苧眼睛一亮，小手往嘴边一放，深吸了一口气，“嘘——！”。清亮的口哨声一下子响彻院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本来在后院玩儿的姜志华拉着姜志远就跑了过来，“妹妹，干啥？”
接下来，姜家像是捅了萝卜窝，一群小萝卜头蜂拥而来，各个身上挂着熟悉的布条。
姜爱民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这……
姜苧得意地挺起胸膛，小胳膊在空中摆了摆，“爸爸，这都是我的手下！”
好家伙！
他吞吞口水，真的是别人带坏了她吗？
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些心虚。
姜爱民轻咳一声，问这群小萝卜头，“想吃糖吗？”
听到有糖吃，所有小萝卜头眼睛都亮了。哪个孩子不爱吃糖啊？
姜爱民看着这群矮萝卜，背着双手郑重宣布，“我决定任命你们为整新风的兵，负责监督、纠正你们爸爸妈妈的不良行为，包括不限于乱扔垃圾、不讲卫生、吵架打架、抽烟喝酒。”
“以后我会每天做一锅土豆炖鸡，如果你们的爸爸妈妈一天能做到，我就给那家小孩子盛一小碗。如果你们的爸爸妈妈一个星期能做到，就给一颗糖。”
既然搬家不行，那就动手改造！
“哇！”小萝卜头们齐齐惊呼。
姜苧都要跳起来了，小手举得高高的，“爸爸爸爸，我也算吗？”
“算！”
姜苧小短腿哒哒地跑过来，跑进他们的小屋里，里面乒乒乓乓响了一阵，就看到小姑娘抱着他的一双臭鞋跑了出来。
姜爱民眼皮子一跳，等看到她又往堂屋跑去，听到传来姜建国的叫嚷声嘴角又勾了起来。
他不好过没关系，别人也不好过就行！
姜志华坐不住了，跑到家里翻了半天，也抱着一堆脏衣服跑了出来。
杨红英骂骂咧咧跑出来，“看你把家里翻成什么样子了？过来，你……”
姜爱民立马杀鸡儆猴，“你今天没有肉吃了。”
“啥？凭啥？”杨红英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就听到肉没了，顿时炸了。
姜志华委屈死了，拉着她解释了一顿。
杨红英只能讪讪地跑过来套近乎，“老三，你……”
“别，这可是一视同仁”。
杨红英猛拍大腿，懊恼极了。
就问你想不想吃肉？所有的孩子一哄而散，轰轰烈烈的石头沟村整新风活动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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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新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