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遇,你给我出来!”
一声娇喝传来,花遇只得认命去开门。
门开了,门外正是刚才村口骑马的少女。
花遇:“容容姐,你怎么来了。”
“哼,还知道我是你姐!”王容容冷哼一声翻身下马,怒瞪他,“你说我为什么来!”
王容容是烟花酒楼的乐师台柱之首,三年前就是她护着帮着花遇才能在烟花酒楼当乐师演奏、直到后来当上台柱之一。
花奶奶病重所需钱财很大,花遇一个人演奏的工钱根本不够,是王容容教他各种乐器,让他可以给其他人伴奏,多拿一份工钱。
王容容于花遇,亦师亦姐,是恩人也是家人。
“对不住,离开酒楼没有告诉你,是我不该。”花奶奶走的那两天王容容碰巧去了外地演出,他又心绪不宁忘了留信。
王容容见他满脸内疚知他不易,不止消了怒气反而心疼他起来,“罢了,你也不易,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容容姐进去坐吧。”花遇点头,牵着马去马厩绑好。
花遇家她常来,此刻也不客气,进了门看着杂草横生,遍布灰尘的院子叹了口气,不过十几天光景罢了,这院子十几天前没有一颗杂草,打理得干干净净,她每次来皆如此。
她一进屋更是一愣,花遇的行囊和长琴还放在堂屋的桌子上,而据她所知花遇14天前就回来了。
花遇一进来就看着王容容满脸心疼的看着他的14天前的行李,他一看就明白了赶紧解释,“呃,不是这样,我就是来不及放回去。”
王容容不信但也没说什么,只说:“我给奶奶上支香。”
花遇:“……嗯。”
“给奶奶的桃子这不是都坏了吗?你这是多久没换了?!”看到牌位前的桃子已经发黑了,王容容实在没忍住斥责,“我知道奶奶走了你伤心,但是你如此颓废奶奶知道了会多心痛?!就算为了奶奶你也要好好生活呀!”
花遇非但不生气反而心中一暖,他微微一笑:“嗯,是我不是,受容容姐教诲了。”
王容容看着他这样,也是气不起来。
花遇:“我这便去买些新鲜果子回来。”
“不用你,我早买好了。”王容容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来,她打开放到牌位前,“奶奶,这是你最喜欢的桃花糕,容容特意给您买的。”
王容容:“你倒些茶水来,奶奶喜欢配着茶水吃桃花糕。”
“哎。”花遇应声,刚拿起茶壶突然想起这是十几天前的水。
花遇:“……容容姐,我去煮些水来,你坐一会儿。”
“嗯。”
王容容恭敬地给花奶奶上了香,说:“奶奶,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护好小花,保佑他吉祥顺遂,一生安康。”
等花遇端着茶水出来,发现王容容把院子都清理干净了。
花遇:“容容姐,你别辛苦了,留着我自己来就是,我平时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喝茶吧。”
王容容拍了拍手,嘴硬:“我不过就是看不下去你这院杂草长这么杂乱罢了,平白污了我的眼。”两人坐下喝了会儿茶,王容容打量了眼他,“你以后如何打算?”
倘若别人问这话,花遇定然是应付过去,但王容容毕竟是不一样的。
花遇说:“……我要完成奶的遗愿,去找我的亲人。”
王容容心里一紧,下意识说:“你怎么找?我帮你找啊,我认识很多人,可以让他们……”
“容容姐,”花遇打断她,垂眸,“…我要去找那艘不知名的船。”
王容容一愣,“那不是奶奶哄你的吗?”
“不是。”花遇摇头,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这一瞬间,王容容想起当初他们初见,花遇对着掌柜的说他弹琴很好,可以帮他招揽生意时,那不顾一切的眼神。
王容容一愣,这一刻的花遇,让她觉得好遥远。
她忽然觉得心慌,一把抓住他的手,“小遇!”
花遇:“嗯?容容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王容容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哦不是……就是那船,虚无缥缈,甚至叫什么长什么样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找?”
花遇:“我大约有线索了,奶生前留了些东西,既是奶的遗愿,我定会做到。”
那许多的丹药和功法,甚至那发光的有意识的小船,让他明白,那大船定存在世间某处。
王容容:“那,要找多久?”
花遇摇头,“不知。”
“何时回来?”
“不知。”
“……你还回来吗?”王容容满脸担忧和愁容。
花遇还是摇头。
王容容眼里的期盼消失了,“什么时候走?”
“我要闭关些时日,出关后就走,大约三五个月。”花遇有些失落,很快他就要离开这个他长大的地方了,离开这些熟悉的人。
接下来半日,王容容沉默了许多,花遇谨言慎行,在想她是不是生气了。
天色晚了,王容容要走了,离去前花遇问她,“容容姐,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你能不能……”不要走?
王容容几乎是立马张嘴便说了,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
花遇:“容容姐?能不能什么?”
“我是说,”王容容拂了下头发,“你出关后,走前,要来见我。”
花遇点头,“嗯,当然!”
王容容动作利索上了马,又回头,“一定要来!我有话对你说。”
花遇对她保证,“当然,你不说我也会去找你的。”
他若是远行,最放不下的便是王容容了。怎会不说一声就走。
王容容这才走了。
送走王容容,回到房内准备修炼,根据三清化气决的修习进度,他才堪堪入门,要想能拿得出手,起码得整本功法熟悉融会贯通了才行。
他运起功法过了一遍,开始聚气……忽然他想起锦囊里有一种丹药,叫聚气丹,难道?
花遇掏出一瓶聚气丹,倒出一颗吃了,再修炼时,凝聚灵力的的速度竟然刚才快了三四倍。
花遇:“原来是这样用的。”
接下来花遇一心一意地开始了修炼,一天一颗聚气丹,一月一颗辟谷丹,修为也日益精进。
6个月后。
花遇睁眼,修为停在练气六层。
他握了握拳,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强了。他把灵力聚于双指,双指一抬,屋内所有家私具飘在空中,他双指一压,家私一齐落下,具归位于原地。
“哎哟,叶家怎么有声音?”叶家附近两个村民刚好路过,清晰地听到了砰的一声响声。
村民大叔:“是啊,这叶家都上锁半年了,怎么……不会遇上小偷了吧!”
村民大哥:“哎呀,他们家穷得叮当响,小墨又走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去了也白跑……
听到全程的花遇有些不好意思,在自己家当了小偷可还行。
花遇:不过既然村里当我已经走了,那就当是这样吧。
当晚,趁着夜色花遇在院子运起灵力一桶桶井水自动提出来飘在空中,一遍遍从他头顶冲刷而下,井水冰寒,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月光下,少年坦坦荡荡脱光了,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白得刺眼了。
许久没有洗过澡,痛痛快快洗了一场,花遇换上了以前的书生白袍,当乐师时披散的头发绑了起来,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收进了锦囊,再背上掩饰用的箱笼,此刻他已然宛如改头换面。
一个书卷气的俊秀少年书生产生了。
第二日花遇进了城,赶在烟花酒楼演奏开始前一个时辰到了酒楼,前门热闹非凡,但这不是花遇的进门处,他熟门熟路绕到后门进去了。
“哟,这是谁呀!”一黄衣女子刚好经过,第一眼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个书生走错了门呢,谁知竟是花遇。
一蓝衣女子闻声而来,见了惊奇地上上下下打量他,“这这这,人靠衣装啊小花哥哥,真变成个死书生了!”说着就哈哈哈笑个不停。
花遇不好意思的挠头,“嘿嘿,二位姐姐莫取笑我了。”
烟花酒楼现在规模大了,有乐师6人,舞师6人,听闻花遇来了便纷纷跑来,8个容貌各有千秋的女子蜂拥而来取笑他。
“哟,我们花台柱变成花书呆子了。”
“我倒觉得这模样无趣得很,还是以前随性的样子好~”
“小花吃饭了没,待会儿我们一起吃点。”
“半年不见人,还以为你忘了我们这些姐姐呢!”
“就是,许久不来,等会儿要罚你才是!”
……
一人一句差点把花遇给埋了,花费了好多功夫哄着陪着,等他被拉出来时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好啦,好啦。”一个风流倜傥的男子把人救出来,赶她们,“马上就上台了,你们这还不去准备呢,一会儿掌柜的扣你们工钱。”
“哎哟这个时辰了,快走快走。”女子们聚得快散得更快。没一会儿功夫就剩下花遇两人在此了。
花遇擦了把汗,“谢过风哥。”
来者是萧风,与花遇一般,是烟花酒楼中唯二的男子乐师。
萧风搂他肩,笑问:“最近如何?看来你终于要回去读书了。”
花遇笑容一顿,随机应是:“是,风哥,我要走了。”
萧风一愣,“走?你去哪?”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花遇轻笑,“我想四处游历,增长些见闻。”
“哈哈哈哈哈哈……”萧风大笑,“好!不愧是我萧风的好弟弟,有胆识!”
“好男儿志在四方,放心去。”萧风抱住花遇,拍他肩膀,“有空记得回来看看。”
花遇用力抱住他,“我会的!”
“好了,去吧。”萧风松开他,冲他示意楼上,“再晚点,大小姐就要发脾气了。”
花遇点头,上了二楼,敲响了王容容的门。
“容容姐,是我。”
“进来。”
花遇推门进去。
王容容一身红衣一脸红妆,带着金耳环金发簪,她坐在床边,轻柔地对花遇笑,“你来了。”
花遇一晃神,“容……容姐?”
“嗯,怎么,不认识我了?”王容容宠溺地笑。
花遇连忙摇头,“不是,容容姐今日好生美,我一时都不敢认了。”
王容容轻笑,“今日有演出,你来找我告别?”
王容容一直是个爽朗的人,这么久过去已经接受花遇要走的事实了。
“嗯。”花遇默默点头,末了笑说:“容容姐平日都着淡妆,今日如此盛装打扮,可见定是首特别的曲目?我可要细细看完了再走。”
王容容笑容一顿,着重道:“不过一场小演出,就别看了。”
花遇一愣。
王容容目光涟漪地望着她照顾着长大的少年,目光忧虑,随即坚定,“小遇,此趟寻亲之路,道阻且长,意未改莫回首,若悔,且早归。”
花遇鼻子一酸,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容容扬起嘴角,“好了,丧着脸作甚,陪我喝两杯!”
花遇莞尔:“好,但姐姐你就只能喝两杯啊。”王容容是个豪气的酒鬼,但她待会儿要上台可不能多喝。
“不过几杯酒,能奈我何?”王容容阔气摆手。
最后花遇还是没拦住她,几杯酒下肚花遇也放开了,他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这是我家钥匙和房契,请容容姐代我保管。”
“还有路上买了你最喜欢的点心,记得和姐姐们分着吃。”
他掏出五六瓶事丹药和一些金银,“容容姐,这是补气丹,对身体好的,还有一些我奶奶藏起来的金银,你帮我收着,有需要了也作应急用。”
王容容闷下满一杯的酒。
花遇接着絮絮叨叨:“往后我不在,容容姐记得要重新找个伴奏的乐师来,收着点脾气,他们刚来说不定会误会你,你为人最好偏偏爱嘴硬,客人要是为难你,你别为他们置气,不值得。跟其他姐姐们也不要口气太硬,不过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啦……”
直到看到王容容红了眼眶,他才哑然。
王容容揉揉额尖,起身进了卧室,须臾抱着一把华丽的朱色琵琶出来,她指尖缓缓划过白弦,追忆往昔:“这把落日琵琶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日,我花了半辈子的积蓄买的,整整3000两白银,上古琵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刚得到它的时候可兴奋了,回到酒楼就遇到了你......”
花遇也不禁动容,那三年这琵琶也是他很多场演出的主要角色,落日琵琶在中心,他时而吹笛时而弹筝时而鸣鼓,总在琵琶身边,或伴奏或共奏。
“你拿走吧。”
花遇猛地回神,“什么?”
“要还的。”王容容轻扯嘴角。“以后回来了,再还给我。”
“这可是你.....”
花遇不敢收,这是她吃饭的家伙啊。
王容容一笑,“落日对我很重要,你是我弟弟,对我更重要。”
花遇:“容容姐,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幸福美满的容容姐。”
王容容撇嘴,自信的说:“那当然,我王容容是谁?”
花遇走了,他孤身穿梭再热闹的街道中;
王容容红衣红妆,在烟花酒楼高台上飞跃而出,那艳丽的身姿随着风在空中舞动,伴随着幽深奇异的乐曲,点起了无数观众的热情。
她不经意回首,视线落在窗外,一触即离。
窗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行人欢歌笑语,就是没有那人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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