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瑶三人住的山上桃林连绵，春日花瓣纷飞，三人，白日下山入城摆卦摊，日暮便回山上小院。

都城长街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绝。

“瑶仙又下山了！”

“快！赶过去，晚了就轮不上！”

“瑶仙，先看我的！我先来的！”

“别挤！别推！轮到我了！”

百姓蜂拥围拢过来，吵吵嚷嚷，争先恐后往卦摊跟前挤，喧闹声此起彼伏。

小蝶站在卦摊侧边，扬声吆喝，一身浅粉罗裙，发间簪一朵粉嫩桃花，脸蛋圆圆的，眼尾微微上挑，跑动时鬓边桃花簪轻轻晃荡。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姻缘前程家宅财运，都可以来问一问！”

她嗓门清亮，隔着喧闹的街市也传得很远，抬手不停招呼往来路人。

白梦守在卦摊另一侧，手上端着木托盘，盘里摆茶壶、粗瓷茶杯与桃花糕，灰青短襦束着布带，袖口挽到小臂，眉眼利落，唇线薄，神色带着几分爽利的锐气。

“光围在边上看热闹有什么用！心里有疙瘩就上前，别等祸事临头才后悔！”

这话引得围观百姓一阵哄笑。众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闹哄哄一团。

转眼望去，卦桌之后，花瑶正襟危坐。宽檐竹斗笠垂落长长素白纱幔，纱帘飘至腰际，月白长衫素净无华，不见半分珠玉。薄纱半掩容颜，只露出下颌线条，眉眼藏在纱影之下，神态慵闲散淡，唇角噙着浅浅一抹笑意，看着便格外好看。周遭喧嚣吵闹，也扰不乱她半分。

第一个挤上前的是个中年壮汉，一身洗旧粗布短衣，满脸愁闷。

“瑶仙，我家日子过得拮据，求您帮我瞧瞧往后有没有奔头。”

花瑶眼波轻转，语气慵懒松弛，笑意浅浅：“您天生便是富贵底子，怎么会没有前途。”

周围百姓轰然哄笑。

花瑶淡淡补一句：“祝你一夜暴富，万事平安，出门见到一百万”

壮汉听得眉开眼笑，拱手道谢，乐呵呵退开。

紧接着一名女子挤到前排，眉眼郁郁，满心为姻缘烦忧。

“瑶仙，我苦苦寻觅，却始终遇不到合心意的人。”

花瑶唇角笑意更浓，慢悠悠开口：“您生得这般模样，便是旁人见了都要心生嫉妒，怎么会寻不到如意郎君。”

四下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花瑶扬声说道：“祝你一夜暴富，万事平安，出门捡到一百万”

女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敛衽行礼，转身离去。

卦摊前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百姓你一言我一语，争着要上前问话。

“瑶仙，帮我看看功名！”

“我想问问家里孩儿！”

“先看我的！别抢！”

小蝶忙得脸蛋泛红，来回拦着拥挤的人群：“大家莫要推搡！按次序来！一个一个！”

白梦一边给等候的人倒茶水，嘴上也不饶人：“都别往前拱，挤乱了，谁都问不成。真有心事就老老实实排队。”

人群吵吵嚷嚷，不断有人上前问话。

有商贾问生意，有老翁问家宅，有妇人问儿女，各色人等轮番上前。

花瑶坐于案后，纱幔随风轻轻飘荡，神态慵闲散淡，句句说得简短风趣，每回说完，便甩出那一句玩笑祝词。

“祝你一夜暴富，万事平安，出门捡到一百万。”

在场百姓早已听熟这套说辞，每回听见，便是一阵哄笑。笑过之后，又回味她方才的话，连连点头。

小蝶额角沁出薄汗，鬓边桃花簪都歪了，依旧高声招呼：“诸位稍安勿躁，不要拥挤！”

白梦手中茶壶不停斟茶，托盘上的桃花糕已经被路人拿去大半。

“有的人心里揣着心事，又磨磨蹭蹭不肯上前，何苦为难自己。”

不少看热闹的少年，在一旁嬉笑打闹。

白梦斜睨过去：“没什么要问的就别堵在这儿，别处玩去，莫要挡着旁人。”

少年们讪讪笑着散开。

日头慢慢向西斜，金色日光洒在青石板街上，街市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卦摊前依旧人潮涌动，一拨人走，又有新的人挤上来。

花瑶始终端坐，神态松弛慵懒，笑意浅浅，不管来人是愁是喜，都从容应答。

小蝶跑得满头是汗，不停维持队列。

“不要往前挤，按顺序上前！”

白梦一边收拾桌上物件，一边叹道：“卦象只能提点方向，日子终究还是要靠自己过。”

又有少年挤过来，想要问习武的前程。

“瑶仙，我想习武，不知能不能学有所成？”

花瑶淡淡笑：“肯下苦功，自然会有收获。”

“祝你一夜暴富，万事平安，出门捡到一百万。”

人群哄笑，少年满怀期待，拱手退下。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正午的日光白晃晃地铺在青石板上，街上的人潮慢慢散去，卦摊前也冷清下来。

小蝶擦了擦额头汗水，转头看向花瑶：“师傅，晌午了，该收摊了。”

白梦也把空了的食盒收拢到手里：“该收摊了，我还得去趟菜市，买些菜回去做午饭。”

花瑶抬手，轻轻拢了拢斗笠的纱幔，对着余下围在摊边的百姓开口：“今日卜卦到此结束，有疑问，明日再来。”

剩下的百姓满脸遗憾，渐渐四散开来。

小蝶动手收拾布席，把签筒、笔墨尽数收进布包。花瑶起身，斗笠白纱随风翻飞。

白梦挎起菜篮，拐进街角的菜市，挑了两把水灵灵的青菜，又买了一块嫩豆腐、一条活蹦乱跳的鲜鱼，这才提着满满一篮鲜菜回来，与花瑶、小蝶会合。

三人收拾妥当，转身离开长街，朝着桃花山归去。午后的山风拂过，漫山桃花簌簌飘落，街市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