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和藤网内的三人脸色都很难看,持续不断地陨星让他们不敢撤去防御,而古垒的钢针不仅没伤到对方,甚至还被她毫不客气地没收了!
古垒气得吐血,他还没有彻底炼化钢针就进了寒天秘境,若是上面留着他的魂印,怎么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成了唐简的囊中之物!这个女子必须死,不拿回钢针,被族老知道的话定然会重罚!
算算时间,支援估计也快到了,古垒有些着急,万一被同族之人看到他的灵器在唐简手中,必会回去嚼舌根。所以,他忍不住对裴、韩二人说道:“裴世兄、韩世妹,依我看来,此人灵力定然消耗不轻,合我们三人之力,未必不能杀了她!”
韩伊依驳道:“话不能这么说,反正援力就要到了,我们何必冒险?”
裴念俨然认同韩伊依的话,没有轻举妄动的打算。
古垒脸一沉,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们杀她和其他人杀她能一样吗?二位也不想在自家少主心里变成无用之人吧?”
这场围猎亦是对族人的筛选,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现在被古垒摆到明面上来讲,韩伊依和裴念不得不权衡利弊。诚如古垒所言,他们这个小队已经死了两个,若他们还需借助他人之力才能战胜唐简,肯定会让少主对他们的印象大打折扣。
身在世族,表面光鲜,但他们并非嫡系,只有入了少主的眼,将来才能得到更多的修行资源。
想通个中关节,韩伊依和裴念眼神就变了。古垒在心里冷笑,果然都是些不见利益不撒网的人。
唐简木着脸听他们当着她的面商讨怎么杀她,只觉得他们脑子有坑。她握着沧鳞剑,三道剑气依次挥出。
第一剑,碎土墙!
第二剑,裂藤网!
第三剑,要你们的命!
早在道门极境的时候,她就能以冠世一剑力退登云中境的裴云扰。而现在,她以登云初境的修为连出三剑,当第三道剑气挥出的时候,气势已至巅峰!
那三人眼中残存着来不及施展的算计,脖颈处是一道连贯的剑痕,自韩伊依始,至古垒终。
沧鳞归鞘,唐简熟练地收走他们的储物灵器。斟酌片刻,她毁去詹璃的尸身,然后取出一件詹家的家服穿在身上,千幻照着詹璃的样貌变化完,唐简摇身一变,顶替詹璃留在原地。
定星盘又在动了,这次所指的方向是东边。唐简锁眉,究竟是道宝新生一直在动,还是这定星盘根本就不靠谱?
唐简暂时放弃用定星盘寻找道宝新生的想法,她将灵力运于指尖,准备进一步伪装一下。
一刻钟后,支援的人到了。
唐简脸色苍白的半跪在地,身上满是血迹和剑痕,俨然一副身心皆创的模样,而连出三剑导致的灵力亏空也成了最有力的佐证。
来支援的两人分别来自裴家和古家,她们与詹璃并不熟识,在见到四具尸体的时候就推测出了大致的情况,又见唐简这般模样,也不便多说什么。她们草草问了唐简几个问题,也没细究,只当他们运气不好,碰上硬茬子了。
唐简接受了裴蓉简单地治疗,哑着嗓子表示感谢。裴蓉问她是否要跟她们一同行动,唐简顺势露出感激的模样,将一个劫后余生的惊弓之鸟演绎得天衣无缝。
裴蓉和古青义都是登云中境的修为,她们虽然接纳了唐简,但打心底觉得她是个拖油瓶。谁晓得她这么不识好歹,明眼人都听得出她们只是碍于五族情分随口一问,结果她真的舔着脸粘了上来。
唐简才不管她们怎么看待自己,她成功混入了这个狩猎的队伍,完成了从猎物到猎人的转换。
一路上,唐简从二人的交谈中提炼出一条有用的信息——五族的少主正在追杀一个人,此人既是一脉通天者,又是散修。少主们不喜欢一个散修与他们共享一脉通天者这个称号,所以他们要杀了她!
唐简敛去眼底的幽光,五族的行事风格比她想得更为阴毒,越是了解,越是厌恶。
这个被追杀的散修,是否就是废了裴和光的南梧修士?
谜底很快就会揭晓,因为五族中有人查探到了这名散修的行踪,以五族少主为首的所有族人全都在往那里赶。唐简跟在她们身后,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帮那人一把。
她倒不是有多正义,只不过现在让五族吃瘪这件事,似乎能带给她不少欢乐。
不过她才登云初境,放在眼下这个环境,不过是虾兵蟹将一个,要在一群高手眼皮下挑事,绝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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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脚下,战斗已至白热化。
热血又中二的少女剑修高喊“天之苍兮燕何返,剑既出兮饮血还”的口号,带领幸存的散修们且战且退。
而唐简在思考,在沉思,在心里反复问候某个人。
抵达围猎现场之前,唐简想的是能帮则帮,帮不了也是命数使然。看清少女剑修那张脸后,她不得不接受这就是她此行的目标,要救的那个人这个事实。
少女剑修燕何返,长着一张与抱剑女孩还有老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
唐简无意识地搓着指尖,五族那五个化凡初境的少主站在半空,符篆和灵器不要钱似的疯狂砸向抱团的散修。
反观散修一方,除了化凡初境的燕何返,其余人最高不过登云中境。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全靠燕何返一人一剑杀出血路。
十分棘手。
唐简同裴蓉、古青义分开,混入詹家阵地,看起来詹璃人缘一般,没有人分她一个眼神,这倒方便了唐简。
詹家少主詹天礼给唐简的第一感觉就是笑面虎,他的指尖转着一柄折扇,姿态惬意地欣赏着燕何返她们做困兽之斗。其实一开始遇到燕何返的时候,他们五族都向她递出过橄榄枝,可惜,对方为了一个仅有三人的小门派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的招揽。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杀了。
至于其他散修,完全是被迁怒的。说起来还是韩棠起的头,将整个秘境变成世族的猎场,确实有趣!
“我说几位世兄世姐,这猫抓耗子的游戏差不多该告一段落了吧?”裴和光是五人中岁数最小也最爱玩的,他有些腻味了,想去别处活动活动。
詹天礼看向韩棠,问:“韩世兄以为呢?”
韩棠擦拭着他心爱的陌刀,眼皮一抬,说:“赶狗入穷巷,吩咐下去,让他们把人往山上撵。”
古炅乐了:“看来韩世兄还没戏耍够她们,裴世弟呀,你且忍忍,我看这山里不乏玄妙之处,先让这群散修去探探路也好。”
夏家少主似乎是个沉默寡言之人,只是在其他四家行动的时候给身边的人递了个眼神,让夏家族人配合计划。
唐简接到的命令是与十几个世族之人一起将燕何返她们驱赶进山,寒山对于初次到来的修士来说足够神秘,只有确定没有危险后,尊贵的五族少主才会踏入其中。
得了命令,唐简心下有了计较。
以登云极境的韩笑为首,一支由五族之人组建,实力全在登云境的小分队出动了。
燕何返已经战至力竭,被一个登云中境的女修搀扶着,半只脚踩上了山路。她身边仅剩余十五名散修,全都身负重伤,脸上半是愤怒半是绝望。
唐简站在队伍里,随五族人一起打出灵力。燕何返横剑在前,对同伴们叫道:“进山去,这座山料峭险峻,咱们化整为零,定有一线生机!”
说着,一道灵力突破灵剑的防御打在她身上,燕何返咬牙,却没出现预料中的疼痛,反倒有一股清凉的灵力流过灵脉,让她精神一振!
燕何返惊疑不定地看向五族之人,这道暗中相助的灵力出自何人之手?
情况危急,不容她深想。
事情按照少主们的设计进行着,唐简她们跟随进山。不知道是不是时辰未到的缘故,这条上山的路跟五百年后的寒山径两模两样。它很普通,普通到不能称之为路。
在韩笑的安排下,她们一人盯一个散修,而韩笑自然把燕何返留给了自己,因为在她眼里,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待她以登云极境的修为斩杀化凡初境的一脉通天者,将她的人头呈到少主面前,等待她的必然是一条康庄大道!
唐简等所有人分散后,悄然转身,凭借那道灵力牵引,缀在韩笑后侧。
燕何返确实是油尽灯枯了,即便有唐简那道灵力温养,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恢复过来。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独自走在山路上,身后韩笑并没有特意收敛气息,就像在磋磨她的道心。
化凡境的一脉通天者被登云境追杀,换个人的话,可能真的道心破碎了。可惜韩笑看不到燕何返的表情,否则就会发现,她们谁才是猎物尤未可知。
燕何返捣碎前方一片冰凌,倏地停下脚步。
身后,韩笑以为她终于认了命,放弃挣扎,正要发起攻势,就听她问道:“你尝过自己血的味道吗?”
韩笑呼吸一滞,那把剑在她眼中不停放大!她狼狈举剑抵挡,却在剑出鞘前被封了喉!
剑身上的血迹诡异地消失了,燕何返漠然俯视正在迅速失温的韩笑:“我的剑说,你的血真难喝。”
饮血剑,剑如其名。
燕何返踉跄几步,靠在一棵树旁,这一剑抽干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她耳朵一动,眼中似有无奈——自己好像成了那只捕蝉的螳螂,而黄雀不再掩饰她的踪迹,要来啄她了。
唐简跨过韩笑的尸首,窥到燕何返眼底的仇视和防备,笑了:“别担心,我跟她们不是一路的。”
她们,指的自然是以韩笑为首的其余十几个五族之人。
但她身上那件纹着詹家家徽的服饰让她这句话的可信度大打折扣,燕何返沉默地握紧剑柄,她对这张脸有点印象,不是什么好货色。
唐简考虑到燕何返灵力耗尽,应该无法透过千幻看到她的真容,于是她一抹脸,主动撤去千幻。
“你看,我不是詹璃。”唐简将一枚灵丹抛给燕何返,努力释放善意。
燕何返打量着灵丹,看起来确实是用来疗伤的,但她不想贸然入口:“我又怎知哪张脸才是真正的你?”
唐简懒得跟她废话,再次打出一道灵力,燕何返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力没入体内。紧接着,熟悉的冰凉之感又出现了,因灵力干涸而一直在痛的灵脉在这道灵力游过后得以缓解。
“是你。”燕何返放松些许,正是因为山脚下得到过一次灵力的帮助,她才有力气杀了韩笑,况且,众所周知,世族皆为单灵力修士,而这道灵力既有水的温润,又有木的生机,这足以证明唐简不是詹璃。
也不会是任何一个世族之人。
不是世族的人,修为也只有登云初境,二者结合,让燕何返接纳了唐简的善意。她吞下灵丹,入口便知品质上乘,然而她需要的不是疗伤的丹药,而是灵石。
唐简走近些,就发现燕何返的衣服虽然破破烂烂,但身上却没有实质性的伤痕。她的疑惑被燕何返看在眼里,不过没打算解答。
唐简自以为是雪中送炭的灵丹送了个寂寞,她无语片刻,又掏出一小袋灵石。
燕何返一双眸子刷得亮了。
接过灵石,燕何返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唐简发现这人其实挺单纯的。她抛出几枚阵旗,布起聚灵阵,又再度掏出一些灵石,与燕何返面对面的各自调息。
一炷香后,唐简与燕何返同时睁开眼,一千块上品灵石耗尽,唐简恢复了八成灵力,而燕何返只恢复了三成。
对于这个结果,燕何返也很无奈,寒天秘境天然就不适合火灵修修炼,而她又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让唐简再掏个几百上千的灵石出来。在她的印象中,灵石,尤其是上品灵石是很稀有的,毕竟她们整个师门的家底也就一百块上品灵石罢了。
唐简假装没看到她眼巴巴的表情,虽然她的小金库日渐丰厚,但当日唐乾酒嫌她穷酸的眼神深深烙刻在脑海,让她激发了几分守财奴的潜质。虽然她舍不得继续掏灵石了,不过也并非完全没办法。唐简掌心朝上摊开手,燕何返鬼使神差地就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唐简瞥她一眼,再次确认了心里对她的判断。
燕何返脸一红,明明是她自顾自地把手放了上来,现在又结结巴巴地问:“这是要干嘛?”
天知道她为什么会脸红!
天知道唐简看到她脸红后心底泛起的诡异情绪!
少女脸红本该娇俏可人,但唐简看着她就会想到那个总是阴恻恻笑的老妪。
鸡皮疙瘩都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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