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幅图出自同一幢八角亭的天花结构和外立结构。
由于山石水流和孤松野草都绘制得饶有趣味,挂在屋子里当装饰,确无不可,堪称白描精作。
特别是外立结构,立柱直耸入云,左右对称,且檐牙高啄,飞阁流丹。
直接观感充满了肃穆和端正,隐隐中又透露着精致与典雅。
这云海仙楼,是林忆小时候与三哥林悟一起创作。请大哥林怀雕刻在一串十八子里面,那是一套完整的山林别苑营造图。
本打算是送给母亲的,可惜... ...
不过,为什么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里?
“王姑娘,恕林忆冒昧,请问这图是哪里来的?”
“说来也是一段传奇了,这是我爹江南带回,从一颗桃核里面描出来的!”王芷乔得很开心,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桃核的大小。
桃核?!林忆还在回忆中。
谢星野在一旁一边看图,一边对温和地对王芷乔道,
“芷乔,你好好说,这个时候不好玩笑话。”
“我没开玩笑,你可以问爹爹呀。当时我爹在江南行商,碰到一个小乞丐,非要卖一颗桃核给他,说内有乾坤。我爹说,看他这么厚颜的样子,好生熟悉,就拿玉佩给他换。
有次我拿来玩,不小心砸成了两半,就拿水晶放大镜一看,还真的有乾坤,然后请画师描了两年呢。”
王芷乔慢慢回忆着。
林忆心下了然,原来如此,只不过那个小乞丐捡的是一个废稿。
桃核太小,无法装填更多,兄妹几个就商量换成了个头大一点的铁核桃,最后制成了一串十八子。
当年破家的时候,不知道是被谁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林姑娘,这图倒是精妙,跟你梦中那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呀。”
谢星野长身玉立地站在一旁,笑意满满地看着林忆。
他完全相信,这图跟林忆一定有不小的关系。
林忆手里的图虽然没这么精美,但是结构和框架几乎如出一辙,且手法独特。
在遇到她之前,饶是谢星野继承谢云山衣钵,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法。
看样子师父说的没错,只有林忆,才有可能完成营造骊山别苑,这可真是个大宝贝!!
便道,“林姑娘,可否同星野一起前往骊山一趟,实地看看。”
林忆听得,浅浅思考了一下,便道,“后天吧,巳时出发,骑马去。”
谢星野拿着王芷乔家的图,又去把林忆新绘制的图全部打包拿回谢宅。
谢家有望了!
倒是王芷乔临时拉着林忆,一定要和她聊什么私房话。
“私房话?王姑娘,我跟你不熟吧。”林忆甩开她。
“我想好好地谢谢你,我把我的妆匣子送给你,好不好嘛~。”
皇商独女的妆匣子,林忆确实有好奇心。
王芷乔立刻安排了一桌酒菜,坐在席上,亲自给林忆夹了一块八宝乳鸽,
“林忆,来,别客气,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们先吃着,你要是想吃什么,我就吩咐厨房做。”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忆盯着她。
王芷乔大口吃了几块肉,喝了一口豆腐米酪,紧接着倒了三杯酒,站起身颤巍巍地举起一杯,
“我先敬你!”
一个仰头,喝得又急又快,不免呛了几声。
待缓过来后,又喝了一杯,这回咳得更厉害了,一旁的丫头连忙上来给她拍背顺气。
王芷乔抬眼偷瞄了一眼林忆,只见她坐得直直的,身姿绰约,清冷如同孤月。
只是她既不吃菜,也没有要劝的意思。
只好紧跟着要喝第三杯,就在要入口的时候,林忆直接扔了一粒花生米,把酒杯打散,
“行了,说吧,堂堂伯爵之女,像什么样子。”
王芷乔坐下来摸上了林忆的手,带着点哭腔,“阿忆~~”
一声阿忆让林忆打了个寒颤,她实在不习惯别人亲切地叫她。
“叫我林忆!”
“阿忆~,呜呜~,阿忆呀,你一定要帮帮谢家呀,呜呜~”
王芷乔紧了紧握着林忆的手,不让她挣脱。
“阿忆~,谢家不能倒呀,谢家倒了,月海哥哥怎么办,他会活不下去的,呜呜~”
林忆实在受不了,王芷乔哭得太难听。
只好甩开她的手,一边退后两步,摸了几个珍珠单簪。
“闭嘴!!”
发簪直直砸到桌上,林忆的力度到位了三分,簪子穿过桌上碗盘,劲入了一半木桌内部。
正是暮春时节,花厅外的柳枝随风轻轻摇摆,却不敢留下一丝声响。
王芷乔的眼睛愣了一下,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子。
她看到有个簪子带着颤枝珠花,在那盘水晶龙凤糕上左右摇晃,甚是可喜。
不过此时的她可笑不出来,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林忆有不小的杀伤力。
林忆见她不再闹腾,便道,
“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收拾干净再过来,不然我走了。”
王芷乔再出现的时候,换下了华服外袍,套了一件杏黄素袍,头发也简单收拾了一下,整个人干净清爽多了,这才坐回花厅。
席面也撤干净了,上了新茶,点了新香。
“来人。”王芷乔叫人拿妆匣子放在桌子,直接打开。
一时之间,璀璨夺目,火影流动,那翡翠玉镯,青翠欲滴,即便是大内,也找不出几只,果是出自皇商家的东西,确实不一样。
“林姑娘,我想请求你一定要帮谢家度过这一关。”王芷乔的眼睛分外诚恳。
“为何?”
“不瞒你说,我和月海哥哥是自小的亲事,我们一起长大,心意相通。
他是个文人,文人皆傲骨,若是谢家挺不过去,就算我王家使银子把他救下来,他也会活得生不如死。”
王芷乔眼含薄雾,口齿间略带啜泣。
“你一个伯爵之女,这京都多少好郎君,干嘛非得挂死在谢月海身上。”
林忆面露鄙夷。
这一说起谢月海,王芷乔的脸上就有了甜甜的笑意,初见时的嚣张跋扈换成了娇羞可爱,
“月海哥哥给我写过好多情诗,写的可好了,我非他不嫁。”
“他不是有文人傲骨吗?怎的还写情诗给姑娘家,如此轻浮。”
林忆的一番话让王芷乔疑惑,便问道,
“林忆呀,看你也不小了,你是不是没有相好的小郎君呀,怎么都不懂男女情义呢?”
“懂男女情义做什么?”
“快活呀,和自己的爱人一起立黄昏,多美好呀。”王芷乔笑道。
“我一个人也可以立黄昏。”林忆很认真。
“额... ”
王芷乔压了压心底偷笑,又摸上了林忆的手,
“阿忆,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让你如此孤洁,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我不需要朋友。”林忆想要伸回手。
“试试吧,我做你的朋友,你救救我的郎君,好不好?”
王芷乔娇俏的眼睛含满了笑意,暖暖的,林忆也就没有伸回手了。
“我要两个妆匣子。”
“好,每年两个!”
两日后,林忆如约前往骊山。
骊山,位于京郊六十里处,本来是皇家打猎的地方,前两年突然发现了一汪温泉,便简单建了几处小屋,打猎累了就去那里泡泡温泉,歇上一歇。
今年开春,也不知道是谁给皇帝建议,要在骊山大修,建个别苑出来。
如今朝野四海皆安,对外边境安乐,对内风调雨顺,国库充盈,上下一片富饶安逸。
此时动心思大兴土建也正是扬我国威的时候,只是时间压的太紧,可圣旨已下,如何敢让皇帝朝令夕改?
只能让领旨的人拼了命的去干,干不好便以死谢罪,不牵连家人都算是恩赐了。
如果真的有一个幕后之人,也刚好与林家覆灭相关。
那这个对手不仅是位高权重,且能独善其身,还能在重重狱牢之下,偷天换日一个待斩官员出来,恐怖如斯。
林忆带着北雪,谢星野带着木秦,一行四个人,踏马穿行在山郊野外,一路上边走边聊。
骊山脚下有个小小的歇脚客栈,四个人打尖儿歇口气。
林忆望了望,这小客栈的位置真好,眼前是一条大河,旁边便是进山的石阶小道。
山林郁郁葱葱,不远处是温泉腾起的水雾,隐隐约约如同仙境。
“林姑娘,通过这石阶小道就能登顶,山顶可以俯瞰整个温泉山坳,我们可以先看一下全貌。”
谢星野指着那山石阶梯。
“骊山不是御园吗?这山脚怎么会有百姓开客栈?”
林忆一见客栈就有些疑惑。
“姑娘有所不知,石阶所在的这个山头,不在御园范围内。”谢星野说罢,又指向远处腾起的水雾道,
“那有云雾的地方才是御园范围,你也知道,百姓是不能进御园的。每每皇上来狩猎的时候,百姓为了得见圣颜,就在这旁边山头远远的叩头跪拜。
周边官吏为了方便百姓来往,就修造了这进山的阶梯。渐渐就有人开设客栈了,若是在秋日里,这边的红叶层林叠染,就更热闹了。”
“竟然可以看到?皇家的胆子不小呀,不怕被放暗箭吗?这树高林密的,藏人应该很简单。”林忆思忱。
“林姑娘心思缜密,不过你说的这些问题,工部都解决了,御园周边都挖了河道,进不去。只看得到,无法靠近,即使是强弓,射程也不过三十丈,还远着呢。”
此时天高气远,谢星野的嗓音郎朗清脆,很是抓耳。
进不去?那南霜怎么查骊山。
歇息了一会儿,几人就开始顺着石阶进山了,只是刚进山没多远,就看到设了一个关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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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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