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楼是京都有名的贵价茶室,中庭呈现了一整块至上而下的水景,涓涓细流倾泻而下,很是跳跃灵动。
底部更是着意摆放了一些山石,种植了一些喜湿的花草,别有趣味。
谢星野选了个二楼看中庭的雅间。
“芷乔,你觉得这个内景怎么样?”谢星野指着那些山水。”
“极具江南风情,婉约动容。”
王芷乔是这里的常客,京都里能有这番水景的实在少见。
“刚刚那女子,名叫林忆,是天机阁的少阁主。她身怀江南营造工艺,天机阁后院就造得极为精巧。
这望楼的景是江南的形,而那里便是江南的韵。”谢星野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滴滴答答的水流,细细道来。
“星野哥哥,什么意思呀?”王芷乔似乎感受到了些许严重性。
“骊山有温泉,要在那里营造别苑,必然会涉及水榭汀步,林忆还给了我一张只有皇室才能用的藻井天花图,工艺结构远超父亲。”
谢星野慢慢道来。
“她可以帮谢世叔建骊山别苑!”
“是。”
王芷乔心下颤抖,心里想着该怎么跟林忆道歉。
而迎园这边,林忆忙活两天,拿出了四张不同位置的图,虽然画的不是非常精致规范,但胜在出奇。
几根柱子就可撑起千斤屋顶,梁柱穿插其中,越用越结实,即使地动也不能奈何。
这是她能拿出的最顶级工艺的图纸了,有些更高水平的技艺,空有想法,很多细节关窍处作不出来。
唯有三哥林悟,他们是最好的搭档。
“西雨,给谢公子发个请帖,请他过府一叙。”
“是。”西雨走上前,给她添了点水。
“少主,前两天不是在街上还打了一架吗?我还以为您会借此休息一下呢。”
林忆看了看西雨,面露笑意,
“那天,谢公子在玉镂坊的屋顶从天而下,身上泛着光,看着暖洋洋的。突然觉得这么一个人,要是莫名死了,或许有些可惜。”
“暖洋洋?少主,您看上谢公子了?”见林忆面容和婉,西雨的眼里也含了点笑意。
林忆疑惑,“看上?怎么说?”
这可不好解释,西雨也是姑娘家,她也不敢在林忆面前妄议男女之事,只说,“适合做朋友。”
“朋友就算了,如果可以,他好好活着吧。”
两人正聊着,南霜带着最新的消息来了,这回查的是谢家和王家的关系。
“王家有独女,名芷乔,性子有些任性,不算嚣张跋扈。出手非常阔绰大方,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谢家二公子特意训练了一组暗卫专门保护她。”
南霜是压着笑意回的话。
“谢星野训的,他们俩有亲?”
林忆想到那日在玉镂坊的相遇,询问的同时,手指却不自觉地捏了捏信纸。
南霜细看林忆面色反应,“他俩没亲,有亲的是大公子谢月海,许多年了,应该是娃娃亲。”
铁树开花了??
林忆想了想,“安排人去趟骊山,踩个点儿,看看有没有什么蹊跷。”顿了顿,“再有,仔细看看有什么哪里可以破坏的。”
“破坏?”
“如果没有骊山,那就不会再有骊山别苑了。”林忆的眼睛似乎生起了一层黑雾。
南霜紧紧衣衫,什么花,看错了,退下了。
翌日,谢星野和王芷乔巳时登门。
西雨在院子里安排了茶水点心,放了两张大案桌,方便他们看图什么的。
她觉得林忆还是个姑娘家,孤男寡女在书房里说事儿,感觉怪,林忆说她迂腐。
本来是好意,但王芷乔一来,就似乎多余了。
不过她倒很客气,满脸堆着笑,一来就见了一个平礼,
“林忆姐姐有礼,那日是妹妹不懂事,冒犯姐姐了。”
林忆倒是没有客气,只道,
“我一个草民,怕是受不起伯爵之女的礼。”
本来王芷乔是真心示好,林忆客不客气倒无所谓,就是这阴阳怪气让她不舒服,便也幽幽地来了一句,
“别人受不起,还得扶一扶我呢,看你坐的那么稳,哼!”
说着就坐在林忆旁边喝茶吃点心。
谢星野不打算带王芷乔,但她不知道哪儿来的消息,就一早在路口安排人等着他,这才一起上门。
姑娘家拌嘴,他一个男子不好说什么,更何况王芷乔是她未来的嫂嫂。
不好过于维护,只好在一旁忧心地喝茶。
王芷乔见林忆也不说话,心想,不是她请星野哥哥来的吗?不是有事吗?便问道,
“你不是请星野哥哥来议事吗?你怎么不说话?”
“我请的是谢星野,没有请你吧。”
“我来给你道歉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呀。”
“行,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走了。”
“你...”
王芷乔气鼓鼓呼了一口气,从手腕上脱下一个通体雪白的羊脂玉镯子,放在桌上,
“我也想听听,这是束脩。”
林忆拿起镯子看看,色泽油润,当真是好东西,
“听说王大姑娘,出手阔绰,这种成色的镯子怕是不输贡品吧。”
要真是贡品,林忆还不敢要。
“哎呀,你放心拿着吧,我爹是皇商,什么好东西都有,没人找你麻烦的。”王芷乔听明白了。
林忆站起身,把镯子收好,便对谢星野说,“谢公子,走吧,去书房,我绘制了四幅图,你看看。”
说到正事了,谢星野欣然前往。
林忆原本把图平摊在书案上,但图纸太大,摊不开,只能重重叠叠地放在一起。
谢星野见状,便示意他来把图纸挂在墙上。只见他拿上图纸走到墙边,一幅一幅地挨个挂了起来,把一面墙都挂满了。
然后在窗户下面找到了一根拉绳,使劲一拉,书房便开了一个天窗。
一束光打进来,正正好好照在了挂图的那面墙上。
林忆看着他的这番操作,想法甚好。
谢星野站在图纸旁边,拿着一根窗户的撑杆,在日光地照耀下,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仿佛一个温暖的神。
他微笑着唤了林忆一声,“林姑娘,请。”
谢星野的一声轻唤,惊醒了原本还在愣神的女子。
林忆轻咳,掩饰了下心绪,便道,
“谢公子,你先自己看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再细谈,我方便一下。”
林忆缓步离去,走到花园里,园子里有鸟语清唱、花香四溢,不远处有个缸莲,便走上前去,水里静静地倒映着这张原本清冷的脸。
“少主!少主?”
林忆抬头看到来人,“北雪?”
而北雪却很惊诧林忆此刻的眼神和表情,温和又纯净,仗着自己功夫高,不怕她的暗器,伸手向摸了摸林忆的脸。
触手微微发热,全然没有日常的心寒之症,也无任何抗拒之举。
北雪挑了挑眉,便轻步离去。
只不过她前脚走,后脚林忆就恢复了往日的冷色,她眯着眼望了望北雪逃离的方向,危险的气息和青阳像极了。
转身便回了书房。
“谢公子,怎么样?”
谢星野倒是没有说什么,一旁的王芷乔开口了,她非常笃定地说,
“这图,我见过!”
林忆看着王芷乔,“王大姑娘,梦里见的,可不算。”
“哼,林忆,我告诉你,这图就在我家库房里,还有名字,叫云海仙楼。”王芷乔脸上满是小得意,可爱极了。
林忆一听,微微皱眉,按下心里涌起的激动,问道,“有多少?”
不知道是姐姐进京了,还是哪位兄长进京了。
“两幅,比你这个图大很多,精细很多,很漂亮。”
才两幅?林忆疑惑,云海仙楼面世,那得有三十六张图,怎么才两幅。
难道这些年失散了?
谢星野原本就觉得此图精妙,结构很稀有,没想到王世伯家竟然藏有更大的图,便问道,
“芷乔,怎么没听说过呢,这类营造图,世伯不都是送给我爹的吗?”
谢王两家关系极好,又有娃娃亲连着,要是需要,王家肯定是第一个帮谢家的。
“星野哥哥,那图不像营造图,画的很漂亮,像是画行里卖的装饰图。”王芷乔解释。
对,很精美的图,出自林忆的三哥,林悟之手,他的营造用图,如同工艺品。
“王姑娘,可否借出来看看?”林忆问。
王芷乔看到林忆有求于自己,一下子就乐了,便道,
“我家马车就在迎园门口停着,现在就可以去。”
“西雨,给我备马。”林忆朝外吩咐了一声。
王芷乔连忙上前,拉了拉林忆的衣服道,“别呀,坐我的马车吧,我家马车很舒服的。”
林忆略有些厌烦地拂开王芷乔的手,跨步出去了。
王芷乔在后面偷乐,
“星野哥哥,林忆就是表面吓人,看着冷冰冰的而已,没事啦,走走走。”
三个人,两人骑马一个坐马车,隐蔽之处还有暗卫跟着,一路经过热闹非凡的朱雀大街。
林忆极少与人同行,今日天气倒是很好,和风春日,暖暖的。
王家也不远,他们家是伯爵,再怎么皇商,住的也是大内赏赐宅子,跟一堆皇亲国戚做邻居。
这不,林忆一踏进王家院门,多少有些惊讶。
一进大门,便看到白玉堆砌的影壁,雕有三层花开富贵,白玉价值几何就不说了,这雕工更是上层。
地上的青石板一路拼花,步步生莲。
行到二门上,别人家的垂花门不过是精雕镂刻,王家的垂花门,包金包银,还镶有各色宝石,颇为炫目。
走近细闻,隐隐透着香味。
王家竟然拿檀木来做门头,真够奢华的。
步入内院,一边是跳跃的孔雀,另一边是丹顶鹤在水池嬉戏。
几人穿过描金挂彩的游廊时,林忆一路观察,就想要看看有没有眼熟的高级工艺出现。
王芷乔安排谢星野和林忆在花厅小坐,派人去库房拿图。
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回话,“回大姑娘,已经布置好了。”
林忆走进厢房,确有两幅巨大的图,竟有一面墙这么巨大,分别挂在东西两面窗户上,室内全部清空,只留中间一张小桌和几张鼓凳。
令林忆咋舌的是,整个屋子的照明,竟然都是用的夜明珠,不禁赞了一句,“果是皇商的宅邸,真是富贵奢华。”
“林姑娘是天机阁的少阁主,什么珍宝奇玩都见过。”谢星野在一旁含笑悄然道。
“来吧,看图。”
走近细看,图中的结构确实是林悟的手笔,不过这幅图不是林悟画的,应该是有人在他的作品之上摹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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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云海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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