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药铺后，明暄才将那盒子重新打开，那法器再次出现在几人眼前。

待细看过后，明暄便语音笃定地说道：“这法器内，还有一个魂魄。”

“难道是那个赵昱？”千树在一旁狐疑开口。

虽然之前他们猜测，这个赵昱不是已经入轮回，就是早魂飞魄散。可他们见过的邪门事早不计其数，就算赵昱的魂魄当真还被封印在这铃铛里，想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闻言明暄却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未必”，紧接着便抬手解除了铃铛上的封印。

然而，几人屏气凝神地等待了半天，却不见铃铛内有魂魄出来。他们一时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明就里。

明暄略一沉吟，随即放出一缕灵力探入铃铛内，却不想下一秒他脸色一变，收回灵力的同时，一团蜷缩着毫无生机的残魂出现在几人面前。

许璃见到那残魂后，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这是……秦暮云道长。”

那安静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的残魂，正是他们前不久谈话中的另一个主人公。在他们以为秦暮云早已落到朱雀信徒，也许再也无法见到的时候，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千树见到秦暮云后，就一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但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挪开。他虽忘记了百年前化成人形后与秦暮云之间的那些经历，但他却不会忘记，在更早之前两人之间的赋生之缘。

比起那些从许璃那里得知的记忆，对于他而言，秦暮云能够称得上是他真正的故人。

就在这时，明暄突然开口：“姑娘，这魂魄上，似乎并不止他一个人。”

许璃定睛看向魂魄，很快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她点了点头。

这残魂的确只有一部分属于秦暮云，更多的，是无数陌生的魂魄。

但那些魂魄本身也极为微弱，甚至比之秦暮云更加不堪一击。

“这些……都是之前陪着秦道长，留在道观的道长。”

许璃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他们落到朱雀信徒手中的下场，而秦暮云的那些师兄弟们，为了保住秦暮云的魂魄，都将自己的魂魄用来保护秦暮云。

或许在他们看来，秦暮云是清风观的未来，总有一日他会重新找到新的躯壳，然后回到清风观内。

“如果不是有这些魂魄相护，秦道长的魂魄恐怕早就已经不在了。”明暄沉声道。

“嗯？”

就在这时，许璃突然察觉到什么，她从铃铛中察觉到另一抹微弱的气息。明暄和千树认不出，但她却不可能认错，那气息的主人属于赵昱。

她不知道，那究竟是当初封印赵昱时留下的，还是后来赵昱又接触过这件法器。

但在许璃的潜意识里，却已经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赵昱当年可能的确被明暄送去了阴司，但他却并没有入轮回，而是趁着阴司出问题的时候，跟着那些一同溜了出来，并找到了一副躯壳。

至于那法器，是被明暄放在风水药铺内也好，还是被朱雀信徒拿走也好，最终都逃不过被赵昱偷走的结局。

他应当是去了朱雀信徒的藏身地，那时朱雀信徒刚刚遭受重创，又失去了明暄这个“威胁”，自然没有太高的警惕意识，所以赵昱几乎是格外顺利地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秦暮云等人的魂魄。

之后他便将秦暮云的魂魄装进了铃铛里，带出了朱雀信徒的藏身地，但他很快发现，不仅明暄已经“死去”，就连许璃和千树也彻底消失了。无奈之下他只能去清风观碰碰运气，随后又找到了吴遥，并将秦暮云的魂魄交给了她。

而在这些事做完后，赵昱应当也撑不住太久。

明暄那时所释放的灵力本就带着净化魂魄的作用，赵昱可能也是靠着灵力与意志，才能强撑着做完了这一系列的事。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将魂魄托付旁人。

但许璃想不明白，赵昱究竟为什么要去做这些。

是出于对秦暮云的愧疚?还是其他什么?

许璃不知道，而赵昱恐怕早就在将魂魄交给吴遥后没多久就魂飞魄散，她也无法去找赵昱一问究竟。

眼见许璃面露疑色，却半晌不见下文，于是主动出声问道：“怎么了？”

许璃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明暄。

明暄见状，便也没有多问。无论如何，找到了秦暮云的魂魄，也是一件值得人高兴的事情。

“明暄大人，秦道长还能醒过来吗？”一旁的千树在这时凑过来，试探着问明暄。

明暄也不能在此事上向千树打包票，只是道：“我尽力试试。”

虽说拿回了秦暮云的魂魄，但要想等他醒来，恐怕也是许久以后，而他们仍有许多事要去做。

朱雀信徒可能与朱雀勾结，还有那一直躲藏在暗处，没有出现的长生仙。若非先前在奉彧镇听说了他的名号，他们至今恐怕还不知道此人的存在。

而她怎么也没想到，没过多久，她就再次见到了这位“长生仙”。

从外面刚回到风水药铺，许璃就见到门前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似乎在不停地朝内张望，又很快缩回来。

许璃站在原地盯着那背影瞧了一会，她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人，有些人想要来求明暄替他们摆平一些事，可是又担心明暄会知道他们藏在心底的秘密，所以总会在门前徘徊不定。

只是那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

趁着对方没注意到自己，许璃走近了那人，问道：“你要找谁？”

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跳，猛地朝后退了一步，要不是许璃反应及时，恐怕会直接与人撞上。

等到那人回过头来，许璃的眉头一皱，终于认出他来。

而在看清许璃的脸时，对方的反应比许璃还要大，“居然是你！”

“好久不见。”许璃看着他，“我现在应该叫你，长生仙？”

在听到这个称呼时，老人本就枯槁的面容顿时一僵，好半晌后他才说道：“我见过你，你之前也在明暄身边。不过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活了这么久，而且容貌一点变化也没有——他当初不是拒绝了我的祈求，怎么到了最后，又破了这个例呢？”

许璃知道，他这是认出自己来了，当初在离开之前，他们的确在明城街见过一面。

只不过在他的认知里，许璃似乎是和他一样，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才得以历经百年而容貌不变。

许璃深知对方已经认定的事，就不会再因自己的三言两语而转换想法，索性也没有再去解释，而是问起了他来这里的原因。

“你来风水药铺做什么？你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应该也没有其他什么会求到明暄了吧？”

谁料，在听到许璃的话后，长生仙的神情一变，显然是被许璃戳中了痛点。

但他也没有直接回答许璃，而是问道：“明暄在里面吗？”

许璃顿了顿，观察了他片刻，确定他的神情如常后，这才点了点头，“在。”

明暄和千树此时都在屋内，见到许璃带着人回来后，两人的神情都有些疑惑。

“这位是……”

没等许璃开口，长生仙已经先一步开口：“你可以叫我陈智青。”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又见来人对自己一副熟稔的模样，明暄扭头看向许璃，面露探究。

于是许璃给了他一点提示：“长生仙。”

听到这个称呼，即便是忘了当初的那些经历，明暄和千树也都立刻警觉起来，连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上了审视。

陈智青似乎也知道明暄提防自己，干脆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仙君大人不用紧张，我这次来没有恶意，否则我也不会直接就来见你们了。”

“你想做什么？”明暄看了他一眼，随即问道。

“我只是想和仙君大人做个交易。”

千树闻言，当即就说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答应你？你给我们的信息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听到千树的反驳后，陈智青也并没有生气，反而还哼笑了一声，“仙君大人神通广大，就连身边的人也都卧虎藏龙。可是……就算你们再手眼通天，也难免会有受限之时。更何况，百年前的那场经历，仙君大人也深陷其中。”

陈智青说的意有所指，百年前的事他会知道也并不奇怪，但眼下明暄的魂魄已然完整一事，却是很少有人发现。

明暄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却并没有挑破，只是顺着陈智青的话说道：“你想和我交换什么？”

见明暄应声，陈智青就知道交易是稳了，至于明暄为什么面上不显丝毫情绪，他也只当是明暄一贯如此。

他抬了抬手，“仙君大人别着急，为表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个消息。”

“先前神庙中的力量，是我留在那里的，当年周敬——也就是褚家的那位养子，他告诉我说，这在未来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仙君大人居然平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