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智青说罢，目光略带疑惑地看向明暄，他清楚地知道那力量的危害，所以也更加好奇明暄为什么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不过明暄无视了他的打量，只是平静地问道：“所以你觉得我平安回来，是通过了你的‘考验’，这才找到我，决定和我做交易？”

“当然不是。”陈智青见明暄这么说，当即否认道，“仙君大人似乎忘记了百年前的事，所以对我可能有些误会，我之所以答应周敬的要求，只不过是得到‘长生’的报酬。”

“那你现在做的这些，又是因为什么呢？”明暄看着陈智青，眼底似有困惑，“既然已经得偿所愿，那又为何还要找到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陈智青看向明暄，声音里带着些自嘲的意味，“神仙又怎么会明白凡人的恐惧，我当初只是想要活下去，不想再被病痛折磨。”

许璃听了半天，发现对方是在指责明暄，“可是你现在也已经活了下来。”

陈智青看了许璃一眼，“没错，在那之后没多久，那些人就找到了我，他们仿佛知道我的一切，许诺给了我所求之事，而代价则是我要为他们所用。”

“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明暄直接道，“可最后帮你达成夙愿的，却是周敬。”

这也正是许璃好奇的地方，她原先以为，周敬和朱雀信徒是一伙人，可后来细想却不尽然，他们看似融洽，可更多时候却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有些看不上对方。

更何况朱雀信徒内部，并非没有得到长生的人，他们想要拉拢陈智青，为什么最后却没有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让陈智青获得长生？

陈智青微微颔首，“没错。”

“我有一个问题，周敬所拥有的力量极为霸道，它似乎是以蚕食人的生机而活，周敬和周玲就是很好的证明。可是你……”

陈智青接过了许璃未尽的言语：“我的容貌并没有变化，是吗？”

“因为这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周敬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告诉我，如果我还想要保留这副身躯，就不能彻底‘转化’。”

明暄若有所思，“你留下了什么？”

“我的病。”陈智青神色平静地说道，“从我得到力量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死亡’，可病症也同样纠缠着我，使我日日生活在痛苦中，不得解脱。”

这是他的选择，他也终究为此付出了代价。

受制于力量的约束，他甚至失去了自我了结的权利，只得在这样的煎熬中，坚持到了今时今日。

明暄窥着陈智青的神情，终于揣摩出了他的真实意图，“你是想要我，替你结束你的生命？”

“是。无论去往阴司后，是什么在等着我，我都不在乎，只要能离开这具身体——”陈智青的眼底闪烁着激动的光，语气里带上了孤注一掷的疯狂，“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关于朱雀信徒所有的信息。”

明暄看着陈智青，半晌后他终于点了点头，“成交。”

见明暄答应，原本还有些紧张，担心明暄不会松口的陈智青，也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陈智青也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事尽数告知了明暄等人。

“那些人在百年前遭受重创后，就搬离了明城街这一带，重新选定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我也曾去到过那里，在他们的院子中，我发现了一口井。”

陈智青既然提起，想必那井内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于是明暄追问道：“那井里有什么？”

陈智青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先是瞥了许璃一眼，这才道：“我没有亲眼见过，但白老说，那里面是火种。”

说起火种，几人自然能够想到是朱雀火。

但相比起明暄和千树，许璃所知道的信息也更多一些。百年前在西街时，白老太太便将他们最后的一枚火种，交给了那个女人。

“井里的火种……是从我这里拿到的那枚？”许璃试探着问陈智青。

当初白老太太让周敬取走火种，虽然最后他们是如何商议的，许璃并不知道，但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

陈智青点头应道：“没错。”

“朱雀火种落在他们手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时机成熟，我们还需将它取回。”

“还有一样东西，或许你们也会感兴趣。”陈智青看向明暄，说道，“那东西只是一支珠钗，不过我从它的身上，感受到了非常纯厚的朱雀气息。”

闻言，许璃和明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猜测的那个结果。

但他们并没有声张，只是冲着陈智青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们会去确定的。”

在那之后，陈智青如他所说的那样，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许璃他们。

“答应你们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什么时候兑现承诺？”交代完，陈智青就直接询问明暄道。

明暄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随时可以，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就算你有办法躲开阴司的追捕，这具身体也已经存在太久，一旦你的魂魄脱离，失去了灵力的维持，它很快就会消失，无法再做你的容器。”

“我知道。”陈智青原本浑浊的眼睛，在此刻突然有了几分亮光，“我既然主动找到你们，本就是冲着那个结果去的，又怎么会反悔。”

许璃看着陈智青，没有说话，但她却想到了百年前，那个被病魔折磨得生不如死的老人，敲开了风水药铺的院门。

在遭到了明暄的拒绝后，他又转身投进了另一个深渊，从此再也无法挣脱这道枷锁。

在明暄的帮助下，陈智青的魂魄终于离开了自己的身体，长久束缚在魂魄上的束缚骤然卸去，陈智青只感到一阵轻松。

于是在离开的前一刻，陈智青又对明暄嘱咐了一句：“那些朱雀信徒不仅是普通的信徒那么简单，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恐怕已经见过朱雀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智青的魂魄便慢慢消失，应当被送到了阴司。

至于陈智青留下的那具身体，不知是不是因为那黑色力量的缘故，在陈智青魂魄离体后，就直接化作飞灰，彻底消失不见了。

有关于陈智青的一切被清除，千树看着原本站着陈智青的地方，有些讷讷地问道：“这就……结束了？”

许璃接话道：“算是吧。”

千树仍旧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在他们为接下来的事情感到头疼的时候，居然有人直接将线索送上门来。

“那……这种力量是不是也彻底消失了？”

经由千树提醒，许璃也才想到，黑色力量的起源在周敬那里，后来又由他传给了陈智青和周玲。

眼下他们三人都已经不在了，作为新的寄体周玲一直在西街26号，恐怕也没有机会接触到旁人，陈智青也只是得到了一部分力量，也无法寻找新的寄体。

这样想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事或许正如千树所说，算是告一段落了。

于是许璃答道：“应该是吧。”

就在这时，明暄突然叫了一声许璃，“姑娘，你还记得方才陈智青提到的，带有朱雀气息的东西吗？”

许璃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在朱雀的记忆里，我的确看到过有这么一件旧物，不过我不确定白老太太手中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件。”

但许璃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又被白老太太特地留下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凡物。况且陈智青说过，他们很有可能已经见过朱雀，那么他们有朱雀的旧物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许璃不自觉地摸向自己腕间的那只镯子，如今已有两件朱雀旧物现世，那其它的呢？而更加让许璃不安的是，这些旧物如果全部离开了阵眼，会不会对明城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影响。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有朱雀的手笔，但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朱雀和朱雀信徒继续下去。

“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明暄的声音打断了许璃的思绪，许璃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明暄问道：“你是打算去寻找他们吗？”

“无论是火种，还是朱雀旧物，都不应该一直放在他们手中，否则迟早会危及到明城的安危。之前我们并不知晓，对于此事也有心无力，但眼下自然还是尽早取回的好。”

许璃听到明暄这么说，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即便要去找朱雀信徒的据点，今天也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先不说此时天色已经晚了，朱雀信徒们长久生活的地方，必定会有防守，他们毫无准备地潜入，到头来也只怕会是无功而返。

于是在预想了一些可能会发生的突发情况后，他们也预备了不少应对之法，待到一切准备就绪，并安排好药铺的事宜后，几人这才择定了一个日子，前往了陈智青口中所说的地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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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公平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