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唯有丹青寄相思

沈砚前几日早早下工就是为了去春风楼打探消息,芰荷已经离开了春风楼,沈砚便用这几日割麦子的工钱见了春风楼的老板一面。春风楼的老板叫吴秋雪,三十出头,平日里最喜欢和年轻男子花天酒地,名声也就可想而知,人人都道她不是妓女胜似妓女。这些闲言碎语吴秋雪并不是没听过,对此她也只是淡淡一笑,男人睡一百个女人只道是花心,怎么女人睡一百个男人就是妓女了,一个男人不管年轻时多风流只要最后老老实实娶妻生子还能得个浪子回头的美名,可一个女人若是风流便要一辈子遭受批判,似乎也太不公平了些。

“你那点钱都不够进春风楼的门槛。”吴秋雪看着沈砚笑盈盈道:“不过我喜欢你这张脸,我不收你钱。”

沈砚道:“姑娘误会了,我来这里是想打听芰荷的事情。姑娘可知道宋业昶为什么要娶芰荷,他不是只娶叫芙蓉的姑娘吗?”

吴秋雪被沈砚的“姑娘”逗笑,在这里没有人会喊她姑娘,“芰荷不就是芙蓉,芙蓉不就是芰荷。”

“芰荷来春风楼之前的事情姑娘知道多少,她为什么会服毒。”

“能为什么,被嗜赌的父亲逼的。”

“所以芰荷是被父亲卖到春风楼的?”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的女子都是被卖进来的?”吴秋雪淡淡一笑,道:“芰荷是主动来的。”见沈砚不解,吴秋雪解释道:“芰荷来春风楼后她父亲会到这里来找她要钱,不过那个男人来一次芰荷便找人打一顿,打个三四次他就不敢再来了。”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受人之托。”

吴秋雪自然不信,如果真的是受人之托身上怎么可能就带这么点钱,这些钱什么事都办不了,雇主也明白这个道理。

“你看起来像个修士,也像个好人,如果你要调查的事情和芰荷有关还忘公子能保芰荷一命。”

宋业昶每十年就要娶一个叫芙蓉的姑娘,而这些人进府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这些事情吴秋雪和芰荷说过,芰荷却说至少她可以过十年好日子,她便不再多说什么。实际上吴秋雪挺佩服芰荷的。芰荷出身不好,父亲懒惰,家中靠母亲做些零工度日,芰荷七岁那年母亲实在受不了这种生活便一个人走了,芰荷说她很羡慕那些可以去学堂的人,芰荷没上过一天学堂却能识字,她不知道芰荷是怎么办到的,更让她意外的是芰荷还会算数,芰荷说这些是她卖麦子时自己悟出来的,如果她出生在好人家必定会有所成就。

“府里我们还是进不去,现在怎么办?”鸠不害问。

沈砚道:“游街。”

到了街上看着热闹非凡的街道鸠不害问:“今日是什么节日?”

沈砚道:“祈雨节,祈求金雨,金雨城特有的节日。金雨城把金雨视作福泽,今年的金雨越多来年越顺。”

“那不是韩独清吗?”

沈砚和鸠不害顺着穆麾的目光看去,只见韩独清抱着一个孩童,身边跟着一个貌美的女子,想来是他的妻子。几人想韩独清应当是不想让现在的妻子知道他在找芙蓉的事,否则也不会将几人约在自家酒楼,便不打算和人打招呼,反倒是韩独清注意到几人后主动和几人打招呼。

“长老也来游街?”说完韩独清立刻向身边的女子介绍,道:“这位是鸠山派的长老,来调查芙蓉的事,这两位是长老的弟子。”韩独清又指着穆麾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中原穆家的穆九原。”

女子先是看了看穆麾,微微一笑,又问沈砚:“芙蓉的事长老查的如何了?”

沈砚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些天一直在割麦子听八卦没有一点实质性的进展,沈砚的犹豫让韩独清误以为他觉得不好当着自己妻子的面说,于是道:“长老可如实相告,夫人她知道芙蓉的事。”

“韩公子听说过芰荷吗,春风楼的芰荷。”

韩独清摇摇头,沈砚便也不多问,道:“芙蓉的事还需要些时日。”

韩独清道:“无妨,长老且安心去查。”

沈砚看着韩独清怀中乖巧的孩子道:“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谢谢,你也长得很漂亮。”

众人被女孩的回答逗笑,小孩子以为自己说的不对,有些害羞,将头埋进父亲的肩膀。

“不用不好意思,大家不是在笑你,是觉得你可爱。”

听到母亲的解释小女孩才把脸露出来。

“娘亲,我要吃面。”

“好,带你去吃面。”

韩独清道:“这孩子就喜欢吃面,我就先带孩子去吃面了,晚上有灯会长老和二位公子可以去逛逛。”

告别韩独清后沈砚道:“我们也该吃饭了,回酒楼。”一进门沈砚忽然发现挂在柜台后面的山水画换了一副,便问店小二,“这副画是不是换了?”

伙计道:“是啊,早上掌柜的刚送来的。”

“这些画都是谁画的?”从画作的线条不难看出两幅画出自同一人之手。

“掌柜的画的。”

“你们掌柜的还会作画?”

“我们掌柜的最擅丹青,尤其是画人像,那才叫一绝,城中女子都求着掌柜的给她们画像。”

到了雅间,沈砚道:“你们还记得韩独清说他没有芙蓉的画像吗,店小二说他最擅丹青,尤其是画人,即便和芙蓉在一起时他没有给芙蓉画过像,芙蓉消失后仅凭记忆他也可以画出芙蓉的模样,明明最擅丹青却不给心爱的女子作画,你们觉得是何原因?”

穆麾道:“应当是怕现在的夫人介怀,他夫人虽然看起来善解人意但也不想看到自己夫君对着画像思念另一个女人吧。”

鸠不害道:“也许他有鱼芙蓉的画像呢,只是怕夫人不开心所以没有拿出来过。”

两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沈砚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上见沈砚没有出门的意思穆麾忍不住问:“师父不打算去逛灯会吗?”

“太挤。你若是想去便去。”他其实不是嫌挤,只是喜欢游街看花灯与他的高冷人设不符,他这辈子给自己的人设是高冷,不爱说话,这样穆麾就别想从他口中套取信息。

鸠不害突然出现,道:“我可不想去,这几日可把我累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说完便回了自己房间。

穆麾在心里默默记下:沈砚不喜欢太挤的地方。然后道:“我也不喜欢太挤的地方。”

沈砚见穆麾说完迟迟不走,心道:“在等我回他?”于是在房间里安静了一分钟后忽然说了句:“哦。”

穆麾:“什么?”

沈砚心道:什么什么,一直站在这里不走不是在等我回答你吗。说出口却是:“没什么。”

穆麾道:“哦。”

沈砚:“……”

穆麾依旧呆在房间不走,沈砚假装看书,半个时辰后沈砚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该回去睡了,这几日幸苦了,今日早些歇息。”

穆麾道:“哦。”

穆麾走后沈砚立刻打开窗户,街道上一群人恰好举着鱼灯从窗边经过,不远处的桥面上有人在表演喷火,柳树边卖艺人在耍猴……他情不自禁地将头伸到窗外希望看的再远一些,看看人们都在做什么。

第二天沈砚到府上去拜访韩独清。

“夫君刚出门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韩夫人一边给沈砚倒茶一边说。

“昨日见酒楼里换了一副山水画便多嘴问了一句,我听店里伙计说韩公子最擅丹青,不知可否到韩公子书房一看?我这人也颇喜欢丹青。”

韩夫人没有拒绝带着沈砚来到书房,书房里挂了几幅韩独清的山水画,沈砚仔细观察了一会,画上远山如黛,层峦叠嶂间云气氤氲;近水含烟,墨色浓淡干湿变化自然。客观评价道:“笔墨精妙,气韵生动。”

韩夫人没有接话,她对丹青之道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

书案上压了厚厚一沓人像,旁边还有一幅未完成的人像,沈砚看着人像道:“韩公子似乎很喜欢给夫人作画,这些画可否让我翻看一二。”

韩夫人道:“长老请自便。”

沈砚从最下面一副一副看,看完又将目光放到未完成的画作上,忽然又看了看韩夫人,韩夫人道:“长老在看什么?”

沈砚道:“韩公子的人像果然和店里伙计说的一样,堪称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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