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又是连续不断的几盏灯光亮起。
江一和睁开眼睛,迎面对上了一只小鸟乌溜溜的豆豆眼。
……
她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疑心自己强行进入执念核心的次数太多了,现在大概真的已经疯了。
接着她才发现,自己终于又来到了博物馆,只是桌上那架黄铜天平中间,多出了一只黑白相间的北长尾山雀。
“欢迎光临。”
山雀发出了声音,有些熟悉,江一和脚尖一点,差点连带着椅子往后一退:“菲尼斯女士?您怎么……”
“节能模式。”山雀——或者说菲尼斯回答道,“毕竟,一直待在虚渊里太冷了。”
江一和这才想起往窗外看去,那边果然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了桌椅的倒影。
“怎么,很不习惯?恐怕你需要尽快习惯起来,毕竟你以后会经常来这里。”菲尼斯的语气一如既往,带着微微的优雅与笑意,让江一和迅速把这只山雀跟之前那个一身燕尾服的女子形象联系在了一起。
“只是有些意外,以前从来没有在资料里听说过,您还会变成小鸟。”
“以前并不需要节能。”菲尼斯歪头啄了一下羽毛,“好了,进入正题吧,亲爱的馆长大人。”
居然会保留鸟的习性吗……
江一和看着她的动作,按捺住心里一涌而上的无关问题,问起了正事:“所以,我通过了试炼?”
“自然。”
“那……”江一和随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眼神一凝,嚯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左侧那一排排展柜前。
翅膀的扑棱声响起,菲尼斯飞过来,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说道:“已经发现了?”
“嗯……”江一和看向了展柜,只见那其中一个柜子中多出了一副半人高的画像,上面画的正是那位自称吸血鬼的银发少年——阿德里安!
画面是全身像,栩栩如生,那双红色的瞳仁似乎还在微微地闪着光。
江一和想到了什么,轻声说道:“听说博物馆馆长可以驾驭异常体的能力,所有由馆长自己收容的异常体,都能放入博物馆,随时调用。”
“正是。”肩上的小鸟回答道,声音离得太近,让江一和都有些不习惯,稍微侧了侧头。
她继续盯着那副画看了一阵,然后伸出手,缓慢靠近了画上的人。
一道浅淡的红色柔光从画中溢出,连接上了她的食指,她觉得指尖有轻微的凉意,意识之中似乎还能闻到那股银碗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画框微动,一行文字浮现在它旁边:
姓名:阿德里安·德·拉塞尔
能力:承受一次致命的攻击,注意,可能会失效,这取决于对方比你强大多少。
——他是旧制度的幽灵,然而旧制度从不会自己走上断头台。
“怎么样,我为你写的技能说明,相当简单易懂吧?”菲尼斯爪子动了动,仰起了脑袋。
“我可以试用一下吗?”江一和问道。
“你以为是玩游戏?”菲尼斯语气似有调侃,重新飞回到黄铜天平上,顺便还理了一下羽毛。
“那这些能力我应该如何使用?”
“跟你的剑和词典一样,但你要注意使用时机,它们消耗的意志力也非常夸张,另外……”菲尼斯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异常体的能力使用太多次,会有代价。”
“代价我知道,意识滑向虚渊。”江一和点点头,收回了手,回到桌子边,却没有再坐下,而是问道:“那我该如何退出这里?下次又怎么进来?”
“坐到椅子上,闭上眼睛,你会知道怎么退出的。至于进入嘛……你以后可以在现实中冥想,并呼唤我的名字。”
“在认知域中不能主动进来?”
“你不怕死的话也可以。”
……
“明白了。”江一和正准备坐下,对面的菲尼斯突然发问:“你为什么想成为博物馆的馆长?”
“不是您选中的我吗?”江一和反问道。
天平上的小山雀乌黑的豆豆眼眨了一眨,那一瞬间江一和甚至从里面看出了几分玩味。
一只鸟的表情居然可以比某些演员丰富……
她轻咳一声,正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一旁的空地上又冷不丁地出现了一个场景。
“您又提取我的记忆?下次是否可以跟我说一声,免得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尴尬场景。”
她摊了一下手,看向场景中的自己,正是她在总部资料库中认真学习的样子。
菲尼斯没有回答她,歪着头看着记忆中的画面,说道:“我检查过CRC的数据调用记录,你入职半年,关于博物馆的所有历史记录——相关的、稍微有点相关的、几乎不相关但可能有联系的,所有的内容你都事无巨细地看过了很多遍,恐怕能倒背如流了吧?”
“或许是我热爱学习?”
“呵。”菲尼斯的笑声中带着对撒谎的晚辈那种特有的宽容感,她再次眨眨眼,旁边的场景消散了。
她重新看向了江一和,“你一直在主动寻找博物馆,对吧?”
江一和不置可否:“这样强大的能力,作为一个CRC调查员,心生向往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说得过去。”菲尼斯点点头,“那你是否知道了博物馆挑选馆长的条件?”
江一和沉默了一下,答道:“我猜,首先是强大的共感能力,我入职时测试的共感潜力是S级,自然是达标的。其次……”
“其次?”
江一和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看向小山雀的眼睛:“其次,是拯救他人的决心。”
“哦?”菲尼斯这一声显得既诧异又有些奇怪的笑意,“原来如此。”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江一和便干脆继续说了下去:“我看过之前四位调查员的档案,她们每一个都是——或者至少曾经都是强大且总是不顾一切拯救他人的,她们之间的共同点,只有这一个——那就是拯救他人的决心。”
菲尼斯整个鸟都安静了下来,微微歪着头认真地听着她的话,这时只是嗯了一声,说道:“所以,你想要的,是拯救所有人,甚至拯救整个世界?”
江一和摇摇头:“并不完全如此。”
她微微低头,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才再次抬起头,对着菲尼斯深呼吸了一下,说道:“我想成为被人看见的英雄。我想要拯救世界,也想要万众敬仰。我想要钱,也想要权,我想要活着的时候被鲜花和掌声簇拥,也想要死去之后在史书上百世称颂!”
随着她掷地有声的宣告落地,博物馆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过了好一阵子,菲尼斯才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完之后才说道:“你的宣言确实很有气势,但你是否注意到,你现在是在对一只北长尾山雀发表慷慨激昂的讲话?”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
江一和也沉默了一阵,忍不住轻声笑了一声,坐回了椅子上:“您想听实话,我就说了实话,仅此而已。”
“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菲尼斯的声音并无变化,江一和也听不出来她是不是真的相信。
相对无言了一阵,她呼了口气,说道:“那下次再见了,菲尼斯女士,我那边还有下半场呢。”
“当然,再见,祝你好运。”菲尼斯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江一和闭上眼睛,垂手低头,身影逐渐消失,没有听到她盯着那张空椅子,许久后说出的一句话——
“拯救他人的决心吗?哈哈哈,还真是有趣。只是可惜……”
*
身体猛地一晃,江一和踉跄几步,被一只手按住后背,站稳了身形。
“你可算回来了。”
面前是沈鸥那张笑嘻嘻的脸,虽然已经经过治疗,但全身上下还是到处都是缺口,看着怪吓人的。
“进入博物馆了?”身后传来的是苏词的声音。
“嗯。”江一和点点头,看见自己正站在贫民窟外的那条河边,转头问苏词,“师父,你怎么在这?你那边的核心处理好了吗?”
“还没有。”苏词摇摇头,“我正在调查的时候,发现你们这边出现了巨大的能量波动,就先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飞舟呢?”
“还在打老鼠呢。”回答的是沈鸥,“不能让那些老鼠进入城区,否则容易触发鼠疫,形成新的群体情绪漩涡,那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他那边还撑得住,我们先解决另外一个核心。”苏词说着,看了一眼沈鸥,“你伤得太重,自己找地方养伤,我跟一和去就行。”
“行。”沈鸥也不勉强,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河边,躺了下去,“我先歇会儿,有事叫我啊,不过这次必须要收费……”
苏词也拍了拍江一和的手臂,率先向前走去:“走吧,得尽快了。”
江一和也跟了上来,问道:“要去哪?”
“绯红鸢尾歌剧院。”苏词答道。
江一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单:“是这个吗?”
传单是在初入广场时收到的,反面粗糙地印着一些反对者的标语,而正面更精致的一面,印着的则是“绯红鸢尾歌剧院”的宣传词,上面还有一张模糊的歌剧演员的照片,名字写着:克莱门汀·杜兰德。
两人这次从河上的石桥上进了内城,路上苏词简单说了一下她那边的情况。
“这个人的意志十分坚定,终端扫描不到她的个人子认知域,甚至无法捕捉到她的情绪波动。”
“我大致调查过她的过往,她是被一名剧作家一手捧红的,那名剧作家因为反对现在的委员会,被定罪后送上了断头台。”
“但她依然与那些委员交往甚密——今晚她要在歌剧院举办一个假面舞会,邀请了大部分人,这么大规模的舞会有些反常。”
江一和问道:“那么,反对者正好用了她的宣传单来印标语,或许不仅仅是因为缺少纸张,还可能是某种暗示?”
“有这个可能,这个传单会让人潜意识里想到她,进而想起这个舞会,或许某些人也想从这个舞会里找什么人或者线索吧。”苏词答道。
“那这个舞会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说不好。”苏词说着,停下了脚步,对着前方一座歌剧院微微抬起了下巴,说道:“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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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旧制度与大革命(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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