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外面有个老妪,非要见您,怎么都赶不走······”
“老妪?”祁滳远有种莫名的预感,“让她进来吧。”
“是。”
等到见到人,他发现他的预感没有错,这位老妪确确实实就是前些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周大娘,也就是周迪的母亲。
周大娘一看到祁滳远,直接就跪下了,还高喊了一声“大人,冤枉啊!”,差点没把祁滳远吓一跳,他弯身扶起周大娘,温声道:“大娘快请起,这是怎么了,有何冤枉?”
周大娘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当日小人不知是黜陟使大人,无礼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大娘哪里的话······”他请周大娘坐下慢慢说。
周大娘眼角尚带几点泪痕,满脸悲戚:“小人求大人救救杨笙这孩子,他一直老实本分,从没有干过什么触犯王法的事情,可昨日不知怎地,他家里突然去了几个官差,硬说他杀了人,把他抓去了牢里,说不日就要问斩,大人明鉴,这孩子怎会做出杀人这样的事呢?杨笙早先曾对小人说若有一日他遇到杀身之祸,就来找祁大人,小人······小人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祁滳远皱眉:“杨笙?”他心里一种难言的感觉,竟像是置身于黑暗的海上,飘摇不定,只有前方那一点点隐约的光亮,无法不去追寻。
潮湿阴暗的气息充斥着整座牢狱,摇曳的火光幽灵般明明灭灭,描摹出一片可怖的阴森。
“犯人杨笙,黜陟使大人要见你!”
几乎是被推搡着往前走去,当杨笙终于看到祁滳远时,他笑了一下,却是苦涩得无以复加。
“罪民杨笙,拜见黜陟使大人。”
祁滳远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杨笙被盯得实在受不了,先开口道:“不知大人要问罪民些什么?”
祁滳远负手而立,一字一句,在狭小的审室内激起些许回音,平白多了几分渺远空茫:“本官在想,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杨笙脸上表情有些难以言说的意味:“大人说笑,罪民这个样子,又能做些什么?”
“那日街上,你其实早已知晓本官是谁了,”祁滳远缓缓道,“本官说的可对?”
杨笙抬头,眸中复杂:“不错······大人怎么知道的?”
“猜的,”他淡淡道,“原来是真的。”
杨笙一怔,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苦笑。
“你之前见过本官?”
“大人入城那天,我曾远远看见过大人。”
“你希望本官为周迪雪冤?”
杨笙又是苦笑:“还是猜的?”
“不错。”祁滳远淡定道,“就本官了解的情况来说,除此之外,本官不知道你还能有何动机,故而如此猜测。”
“祁大人早就查过我了吧,不止我,与之相关的人与事,大人都已查过了吧。”
“本官若说没有,你信吗?”
杨笙摇头:“大人已认定这件事另有隐情,怎会不加查证。”
“你想要寻觅真相为周迪伸冤,又怕直接向本官诉说冤屈会为某些人所知进而招致报复,以及打草惊蛇,恰好那时本官救下周大娘被你看到,于是你抓住时机,故意诱本官问及周迪之事,并于而后的话中处处显露周迪被处死之事的不寻常之处,让本官心生疑虑,去调查此事。本官说的,对不对?”
杨笙长跪道:“还请大人为周迪洗雪冤屈。”
祁滳远俯视他,语气微冷:“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是如何确定周迪确然蒙冤?”
“周迪死前,曾用尽种种方法,终于给小人捎来一个口信,小人因而知晓。并且,”杨笙的脸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有着隐隐的诡谲气息,”小人找到了那些密信······“
密信?邢策与林尧私通往来的书信在他手上,那么杨笙所说的密信是指······祁滳远佯作平静:“什么密信?”
“是与邢大人无关的、另一些重要的密信,里面有着所有真相,小人将密信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尹刺史将小人抓至狱中,用尽手段想让小人说出密信下落,奈何小人虽是贱命一条,却也未曾如了他的意,哈哈!哈哈!”杨笙笑得癫狂又悲凉。
“尹刺史?”祁滳远皱眉,“你可知虽然陛下鼓励告密,但诬蔑朝廷命官却也并非你们想的那么安全。”
“大人若是不信,只消见到那些密信,便知道小人所言是否属实了,小人素闻祁大人刚正耿直,心系生民,故而不惧告知大人。周迪无辜枉死,还请大人还他一个公道!”
“你所说的密信在哪里?”
“在······”
“豫王果真要树起反旗?”
“本王身为显庆帝之子、项朝宗室,在此朝纲悖乱之际,项祚既亡之时,自当图谋光复我林项王朝,肩上之任,不敢推责。”
“谋反大罪,株连九族;战事既起,流血千里。诸王之心难测,倘若殿下起兵之后,各地响应寥寥,则败亡不过转瞬,望殿下三思!”
“呵······并非本王欲兴兵戈,只是誓死守护项朝是所有林氏子弟职责所在,亦是本王的宿命,其他诸王决定如何,本王自是无法强之,但于本王而言,若不兴兵反文复林,则本王不配为林氏之后!一个王朝有怎样的陪葬都不为过,若本王不幸失败,就当是给这个王朝做陪葬了吧,也无甚可悔······”
“或可图谋日后······”
“日后?哈,文汐洺这样一个出身低微却能得先帝隆宠一路往上爬、而今居然登基为帝的女人,怎么会给她的敌人可趁之机,等到她的天授根基稳固,再想光复林项更是难上加难。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太多,就如今而言,趁其江山未稳之时奋力一搏,或有成功的希望。”
“······吾等曾立誓效忠殿下,至死不悔,殿下既已决意起兵,吾等自当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属下亦愿同王刺史一般追随殿下,不负殿下知遇之恩!”
“属下亦然!”
“属下亦然!”
“属下亦然!”
······
“本王深感汝等忠心,吾何德何能,能得诸位誓死追随,吾在此谢过诸位了······”
“殿下莫要折杀我等······”
“······如果本王兵败,若谁还未战死,便都降了罢,或能躲得株连之祸······”
······……
豫王······
尹鹏浩叹息,他曾效忠追随的人,一念之差,而今已是身死魂湮。听说豫王自缢的那日,他昔日同僚多有随豫王而去者,血染城头,哀声不绝。
他昔日的同僚,而今也不剩几个了······
豫王是光复林项的中坚力量之一,其之既去,往后林项旧臣应当更小心翼翼了吧·····
“大人,”一个心腹匆匆而来,“牢中上报说黜陟使大人去见过杨笙了······”
“哦?”尹鹏浩转头向这人吩咐了几句······
关于女主的出身,也还是参考武则天,不是多么显赫的普通官宦人家,其实女主这个“出身低微”也还是相对于那些宗室贵族而言的,相对于普通小老百姓,那也是出身超级好了。
以及向塘沽致哀,看了有关的消息之后整个晚上心里都很难受,愿亡者一路走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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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七、羁泊欲穷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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