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遥半死不活地往邵越身上一靠：“累。”

邵越皱了皱眉，但身体没有动：“累也不能现在躺。”

凌遥不说话了，闭着眼睛平复呼吸。

凌遥靠了很久都没动，邵越忍不住问：“你有不舒服吗？”

凌遥随便“嗯”了声。

“哪里？”

“不知道，就是有点难受。”

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凌遥跑完发泄完，也冷静下来了，有心给自己和邵越一个台阶下，结束这场冷战。

邵越：“去校医室？”

“回家。”凌遥说。

思忖片刻，邵越同意了，在凌遥面前蹲下：“我背你。”

邵越脸色本来也不太好，任谁一晚不睡跑这么快都会不舒服，凌遥摆摆手拒绝了：“不用，我能走。”

两人请完假，并肩走在街道上。阳峡县的早晨很热闹，阳光透过古树叶隙洒在地面上，早餐摊香气袅袅，摩托车轰鸣而过，古街上的花店和饮品店拉开卷帘闸，有一种市井的平和幸福。

走到一半，凌遥突然说：“邵越。”

“？”

凌遥的语气很认真：“别生气了。”

过了两秒，邵越淡淡道：“我没生你气。”

凌遥摇头，看着邵越的眼睛，笃定道：“你就是生气了。”

邵越不回答他，只问：“你还难受吗？”

“还好吧，”凌遥伸了个懒腰：“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睡太少了，突然剧烈运动，不太适应。”

“这点事还值得你失眠。”

凌遥瞥了眼邵越的黑眼圈，凉凉道：“别光说我，你也一晚没睡吧。”

邵越没说话，凌遥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没想到邵越说：“对不起。”

凌遥脸上难得出现错愕的表情，但转瞬即逝，片刻后凌遥笑道：“你不用道歉，我也有错。那这算是和好了？”

邵越“嗯”了声。

阳光照在他们侧脸，两人间的氛围前所未有地轻松。

回家洗完澡，凌遥困得倒头就睡，直接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起床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不知道邵越去了哪里。

凌遥趿拉着拖鞋出客厅，本来想找点食材煮饭，结果翻遍冰箱都没找出几样，估计邵越是出去买菜了。

凌遥无所事事，坐回沙发上玩手机，听到敲门声，头都没抬就走过去开了门。

打开门后，凌遥才隐隐觉得不对，抬头一看，竟然是凌化。

凌遥脸色瞬间冷下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凌化满脸通红，看起来是喝了酒，手指弯曲着指向凌遥：“你孙叔就住隔壁那栋！”

凌遥暗道倒霉：“你来这做什么？”

凌化扯着凌遥手腕，似乎是想把他拖出去：“*的你个贱种，你爱死哪里去死哪里去，老子不管你，但存折必须还回来！”

凌遥不怕疼似的，强行转了下手腕，内侧卡准凌化拇指和中指捏合的地方，用力往外一扯，硬生生挣脱了凌化的擒制，冷声道：“我妈当年说了，那就是留给我的。”

凌化指着他：“你的就是老子的！你不给我，我告诉你们学校你偷家里钱!”

凌遥还在思考怎么把凌化赶走，楼梯那边就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凌遥只朝楼梯口瞥了一眼，注意力就立刻回到凌化身上。

邵越与凌遥擦身而过，进屋把菜放进厨房。

片刻后邵越转身出来，凌遥本来不想让邵越掺和这些烦心的家事，关上门把他挡在家里，但邵越拉着门，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把凌遥往旁边一推，走到凌化面前。

邵越不喜欢跟外人废话，直接从后面架着凌化，把他往楼梯间拖。

凌化剧烈挣扎，两腿向前直蹬，额角青筋直爆：“你是谁，放开我！”

邵越不为所动，手上力度不减，把凌化拖到楼梯口，丢垃圾似的一扔，凌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邵越居高临下地看着凌化，惜字如金道：“这里是我家，你再来闹一次，我让你爬都爬不下去。”

说完这句话，邵越转身把门一关，连个眼神都没再丢给凌化。

趁着运动会没什么作业，凌遥吃完饭坐到电脑前赶稿，画到一半，被碎发戳着脖子烦，摸了摸手腕找发圈，才想起早上已经把它借出去了。

“邵越！”

邵越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怎么了？”

凌遥：“你有看见我发圈吗？”

邵越换好衣服出来，在床头柜和浴室都找了一圈：“没有。”

凌遥随口道：“哦，那算了。”

片刻后，邵越拿了条带子过来，看起来像某种包装礼盒的丝带：“你要扎头发吗？”

凌遥看了眼，调笑道：“这能扎得紧吗？”

邵越没多说：“转头。”

邵越的手指疏疏穿过凌遥发间，梳了几下，再按照凌遥的习惯把头发绑好，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利落和耐心。

邵越不到半分钟就绑完了，本来想转身就走，凌遥却突然把椅子转了过来。

凌遥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和邵越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凌遥停顿了一瞬。

此情此景，邵越一定能猜到他要做什么，所以这一瞬传达的意思很简单：要想推开他，现在还来得及。

邵越没有躲。不是不能躲，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躲，在思考和本能冲突时，人是无法瞬间做出决策的。

最终，凌遥的嘴唇在邵越侧脸碰了一下，力道不轻，但也不重。

随后凌遥退开一点，探究般地盯着邵越的眼睛看。

他们现在不是情侣，顶多只算得上朋友，再说不好听点就是朋友和炮/友，亲吻算是越界的行为，即使只是脸颊。

邵越盯着凌遥，目光还是如往常一般冷淡，没有生气，但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你干什么。”

凌遥：“别问我，你能躲开的。”

对于邵越这种人来说，沉默本身不就是一种选择么？

邵越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拿上外套出门。

第二天凌遥没有项目，但班里隔两节课就点名一次，凌遥逃不掉，只能和邵越一起坐在阶梯上，邵越补作业，凌遥拿校服外套罩着两人遮太阳。

平时在学校里，凌遥和邵越几乎不怎么说话，一是坐得远，二是两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课间那十分钟没必要凑到一块。

现在两个八卦中心的人物骤然坐到一起，路过的人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倒不是因为照片的事，八卦是有一定时效的，过了这么久，本来都应该被其他新闻给冲淡了。

他俩的事之所以能传到现在，还传出一些比较肮脏的版本，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造谣。

凌遥不太在意他人的眼光，本来不想再去跟那群麻烦的人打交道，但考虑到邵越应该不喜欢这种被视奸的感觉，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解决一下这件事。

凌遥丢下外套站起来，邵越抬头瞥了他一眼：“你去哪？”

“找朋友玩，”阳光有些猛烈，凌遥眯着眼找6班的位置：“待会点名你就说我去上厕所了。”

“嗯。”邵越应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凌遥沿着阶梯底下走到六班，随便逮住他们班一个同学：“叫你下你们班正在打牌那个，穿蓝色外套黑色鞋子的。”

五分钟后，艺体楼背后。

“你怎么知道的？”吴旋声音阴冷：“谁跟你讲的？”

“你管我，”凌遥神色淡淡：“方英把照片给你的事我不追究，洒照片这件事我也不追究了，但你以后最好别再传我谣言。”

吴旋冷笑：“想得挺轻松，惹了我你想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

凌遥心里有点无语，脸上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你这不是报复过了吗？还想怎么样？”

吴旋：“这事没完。”

凌遥沉默了。

凌遥心里恼火，但是面上还算冷静，俯身在吴旋耳边说了句什么。

吴旋听完，脸色都变了。

凌遥脸上仍然带着礼貌的笑意，但平时眼里藏着的锐利此刻锋芒毕露：“我举报你们，不开玩笑。虽然调不调查得出那是学校的事，但你被退学的概率也不低。”

吴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敢？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凌遥随意道：“你不用担心我敢不敢的问题。你认识我这么久，我被逼急了能干出什么事，你们应该清楚。”

吴旋脸色铁青：“你威胁我？”

凌遥耸耸肩：“算不上，你把谣言澄清，以后别再传，就这样而已。以前的事就算了，我们两清，不难吧。”

吴旋咬着牙，几番动摇，最终还是妥协了，狠狠瞪凌遥一眼，转身离开。

凌遥过了会才回到班里，刚好赶上点名，凌遥给自己和邵越报完到，才重新缩回阶梯顶层的角落。

邵越头也没抬：“你做什么去了？”

凌遥一屁股坐回旁边，没说话。

邵越一语道破：“你不是去跟朋友玩吧。”

“嗯，”凌遥把外套蒙到两人头顶上挡太阳，也懒得管邵越怎么猜到的了，敷衍道：“解决了点事儿。”

邵越：“传你谣言那个事？”

“对。”

“怎么突然想管了？”

凌遥不愿意说真实原因，随便应道：“你猜。”

没想到邵越也只是“嗯”了声。

凌遥等了片刻，没听到下文：“你怎么不说话？”

邵越有点无语地看了眼凌遥：“你不是不想说吗？”

凌遥扬扬一侧眉毛，撑着腮道：“我不想说你就不问了？不好奇？”

“没你好奇心那么重。你不想说就不说，无所谓。”

邵越就是这种不干涉的态度。

凌遥并不讨厌邵越这种性格，相反，这正是邵越吸引他的点。邵越这种不过度关心，也不过度干扰的相处方式让他感到很舒服。

聊天结束后，邵越把头转回去，只留给凌遥一个冷酷的侧脸。

凌遥盯着邵越的侧脸看了会，其实也没看什么，只是在想事情。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感觉到一股很久没移动的视线，邵越低头看着作业，冷淡地问道。

凌遥收回视线，大言不惭道：“没有。”

“倒是你，”凌遥随口道：“除了在床上，你平常好像不怎么看我，我长得不好看吗？”

邵越：“谁跟你变态似的天天盯着人看。”

凌遥：“......”

虽然不至于天天盯着，但在学校里，凌遥只要闲着没事，确实会习惯性往邵越那边看上两眼。

这么一看，还真能看出点问题来。

比如自从吴旋不再散播谣言后，好几个人看邵越的眼神都有点意思。

今天大课间，甚至来了个隔壁班的男生要联系方式。

发现这件事后，凌遥就没心情和周围的朋友聊天了，一心二用地留意着走廊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