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世纪元四千六百一十一年,六月望日,津海参政司。
“溯川,你若去夜夜笙歌寻舞女找快乐,我不反对,但查案绝对不行,尤其是这个案子。”
“我主意已定。”搁下毛笔之人眸色春山如笑,然而笑意未达眼底,坚定之中还藏有几分凌厉。
“我们初来津海,需藏锋芒,为大局着想,不可妄动。”抬头看对方,明明见他是笑着,可莫名的有几分寒意,脖颈不由窜上来一股悚然,“这样,你给缉察厅去个电话,让他们上点心,只要你发话,这案子肯定……”
“走吧。”依旧面带微笑的人,拿了军装便绕出办公桌,丝毫不给别人继续啰唆的机会。
“哎……”伸手要拉住走的人,衣角擦手而过,无奈一叹,目光转到办公桌放着的那份报纸上,今日晚报大半个版面报道的都是那个人的新闻,其中一条尤为注目,赫然写着“缉察廳廳長之子、著名“鬼探”蘇魂,包庇謀財害命之要犯舒文”!
眸子忽地一动,瞟到办公桌正中间那张信纸,一个大大的“魂”字跃然纸上……
※※※
津海市作为“江海之通津,东南之都会”,是中岳对外贸易中心和最大港口,近几年对内、对外经济急速发展,十里洋场、高楼林立、万商云集、都市繁华,吸引了四方名流,荟集了南绅北士。而“夜夜笙歌”大饭店舞厅号称“中岳第一乐府”,是这大都会中、十里洋场里最热闹的小都会,名流绅士们的天堂。
被夜色笼罩的津海市,在斑斓霓虹灯的装点下,璀璨光华,尽显奢靡;汽车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平稳行驶,道两旁的店铺还都开着张,路上佳人绅士穿着极为摩登,闪烁的霓虹、路人的欢声笑语,尽是道不完的热闹繁华;不远处的“夜夜笙歌”舞厅建筑堂皇,悬在半空中的彩灯招牌发出熠熠光辉,然而在这片耀眼的光之后,是浓如墨的黑暗……
那片黑暗仿若深海里的波涛,汹涌而至,似将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淹没。
汽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下,只听悦耳的声音传来:“到了,下车。”
舒文这才牵回目光,收紧心弦,忙不迭地拿包准备下车。
苏魂一身白色法兰绒西服,配花俏的红色彩条领带,穿着时髦的黑白相间雕花皮鞋,怀表揣在兜里,露出了金色表链,笔直地站在车厢门口,极其绅士的把手搭在门框之下,避免下车之人磕着脑袋。
舒文弯腰下车,西式粉色高跟鞋平稳地踩在地上,刚一站稳,便吸引了大舞厅门口众多人的眼球。
当然,不乏议论声重重。
“这人甚是眼熟……”
“那可不就是缉察厅厅长之子苏魂么。”
“他身边的女子莫非就是……”
“就是杀害舞魁袁玉婷的嫌疑人!”
“嫌疑人?我瞧她就是凶手!”
“你心里清楚就行了,别说出来!那苏魂虽只是个小侦探,可人家父亲是谁?他就是想把津海市市长给剁了,他父亲都能笑眯眯地给他递把锋利的刀!”
“怎么他包庇凶手还不允许我们说了?”议论人嘀咕几句,目光转到他身边的人身上,“杀害袁玉婷的妮子,长得倒有几分姿色……”
“‘最毒美人心’可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苏魂微微侧头,余光扫过,寒刀如雨。
周围的人一阵瑟缩,不敢再投去目光,催着其他人:“今儿舞女丁彩悦有专场,赶紧进去,别错过了!”
……
一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面前,舒文一愣,错愕地抬头看他,只见他目光示意一下,声线低但清亮,仍有少年气音:“把手放上来。”
舒文眨了眨眼,照做,只是觉得隔着手套的手心隐隐发烫。
苏魂牵着她,在“夜夜笙歌”门口驻足,淡淡地说,“凤姨的眼光极好,这件旗袍很适合你。”
她穿着桃花绣纹的粉色哔叽旗袍,旗袍裙将她婀娜多姿的身材展示得淋漓极致,肩上搭白纱披肩仙气十足,玉臂上戴着一枚芙蓉玉臂钏,没有与其他人一样搭配时下最赶潮的波浪卷,而是披肩长发齐刘海;妆容精致,香艳粉唇,充满了别样的灵动气质。
初入“魂灵侦探事务所”时,她还穿着黑布麻衣,把自己裹的跟根烧火棍似的,只露个眼睛出来,要不是先生让管家凤姨为她“拾掇”一下,此刻她怎敢这般亭立在人前。
舒文感激一笑,心想只要没污了先生的眼,那就是顶好的事情。
苏魂抬起手臂,对舒文道:“挽着我。”
舒文略有犹豫,但在对方“温柔”地逼视下,她还是抬手挽上了他的胳膊。
苏魂这才满意的带着她踏进了“夜夜笙歌”二层的歌舞厅。
舞厅里的景象更叫舒文眼花缭乱,舞女们穿着各式各色的高衩旗袍,随着音乐在舞池中扭动着腰肢,而她们的舞伴们更是个个衣冠齐楚,满面春风,这些大概就是凤姨口中的名流绅士吧……
香鬓俪影、轻歌曼舞中,舒文自觉与这里格格不入,以往她来找袁玉婷都是从后门进的,来了也是在后面舞女们的化妆间里走走,哪里来过前面?更没见过这样奢丽的场面。
苏魂低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三天出结果。”
舒文蓦地瞪大眼,他居然只需要三天就能破案吗?
苏魂带着舒文进了舞池,“陪我跳个舞。”
舒文刚想说不会,奈何苏魂没给她这个机会:“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舒文听出他言下之意,即便是难事也要变成简单之事。
苏魂带着舒文起舞,跳的时候,简单指导,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已教了舒文三种舞步:“不算笨。”
舒文稍有赧意,她确实不是个笨的,一学就会。
在换舞伴的过程中,苏魂趁机离开舞池,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杯酒,付了服务生十星元做小账,尔后在沙发里闭目静思。
得了赏的服务生见此人如此大方,心存感激,看他又闭目养神,便好心把要来这附近坐的人引到了旁边去。
苏魂自是不知这些的,而是凝神念咒,召请游荡在这里的魂灵,请它们提供一些线索。
意外的是,他一个魂灵都没有召请到。
津海市内未入九渊的魂灵不一而足。它们在可以轮回前,只要不为恶,便可畅游红尘,“夜夜笙歌”此等销金窟便是它们最爱流连之地。
可是,苏魂不但没召请到魂灵,还发现“夜夜笙歌”过分“干净”。此处没有魂灵,只有一种可能,这里有魂灵畏惧的其他生灵。
苏魂凝神,继续感受这栋建筑中的气息。除了舒文身上的妖气,确实感受到一丝其他气息,但这气息微弱,无法判断是妖还是魔。
苏魂收神结束探查,目光扫过舞池,却见舒文又换了一位舞客,那人身着军装,干练有气势,并不像普通之人。
舒文已露了怯,完全不敢正眼看对方。
苏魂心想这小妖精遇到个浑身正气的军人,怯了也是正常的。
正要瞥向其他方向时,却见那军装男人手扣住了舒文的手腕,拉着舒文离开舞池,走至拐角处,舒文不断挣扎……
苏魂眸色一凛,快速起身,从腰间抽出“短棍”。
这“短棍”只比手掌稍长,方方正正,半指宽,通体漆黑,远看类似古时斩令牌,只不过比斩令牌厚许,长许……
他握着“短棍”,大步流星的冲到那里舞池不远的拐角处,“短棍”朝那军装男人劈去,只见那人身形微微一侧,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一攻击。此时,苏魂趁机伸出手搂住了舒文的腰,将她带到自己的身边,往后退去。
他的“短棍”没打算真往那人身上抡,毕竟对方身着军装,袭击军官的罪可不小。
“先生,他、他要抓我!”舒文低呼一声,那厢空手劈掌而来:“先生小心!”
苏魂快速放开舒文,将她推到一旁。纵是他动作再快,护舒文的同时还要防守那军装男人,实在分-身乏术,遂对方劈过来一掌,堪堪躲过,掌风划过鼻尖,有一股檀香冲入鼻息,他随之一震。
旋身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短棍”横击,在即将打中对方脖颈的时候收了力。对方也机敏的巧妙地避过,反挡住苏魂再一次肘击,一手反扣住苏魂握着“短棍”的手,另一手紧紧抓住了苏魂的肘膝,再狠狠将苏魂往身后墙壁上推。
军装男人比苏魂高半个头,当苏魂被抵在墙上动弹不得时,他在黑暗中的一双眸子闪过夺目的寒光,近距离地看着苏魂的眸,两人的气息含混地交织缠绕在一起……
苏魂亦不示弱,坦荡回视,抬起脚攻下盘。对方似知道他要如何出手,退开躲过。轻哼一声,加快了速度再度攻来,苏魂无奈只能用“短棍”去挡,对方的掌刀劈在了苏魂的“短棍”上,肉击打铁的声音应是沉闷的,苏魂却听出了铁撞击铁的“铿锵”声。
他明显一愣,心里琢磨这人是铁打的,又见对方还要攻击,连忙开口:“军爷,舍妹尚幼,不懂事贪玩了些,方才若是得罪了您,苏某给您道歉。”
军装男人顿住动作,收回了手,声音略有一丝颤抖:“只是贪玩么。”
“是在下教导不严,回去我将好生引导。”
苏魂把“短棍”收起,别回腰间,走向军装男人……
温毓麟:重逢一壶醋
正文第一章,欢迎观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化骨水溶尸案(1)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