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这次怎么不叫上洛姑娘一起?”透过半面玉具的缝隙,上官逸在裴青禾眼前挥扇,“你这面具还怪好看!”
面具莹白打底,眼尾处是浅浅的烟蓝,露出的薄唇牵出一捻嗔意,“和蒙岭山不一样,我不了解西郊,出了事你负责?”说着递给他一副缃色面具。
“我可不敢负责。”上官逸眉梢下彻,装出无辜的囧色,用扇柄推开面具,“我又不是你,这满场人士谁认得我?用不着掩面。”
“黄芍是此场比赛的彩头,既然我们要黄芍,为何不参加?”
“斗兽的风险过高,此番角斗之人多是为了名声而非彩头,你我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便可。”裴青禾远远望着台下哄哄嚷嚷的人群,腰间的香囊随风扬了片刻。
羽扇不经意挡住裴青禾视线,上官逸边摇边笑,“啧啧啧,有钱果使人明智!”
没等笑容全绽,一抹轻弯蹙挪上眉尾,他羽扇掩面,“侯爷,谢对头怎么也来了?”
斜对面的紫檀宝座,金纹暗纱衬着一墨色锦袍,可不就是谢司晟。裴青禾放下茶盏,“毫八也会参赛。”
倏忽,一热浪混着困惑袭来,“若让他夺了彩头,我们上哪儿去买黄芍?”上官逸停下斜晃的手,“还是说……你压根就不信那个唤作毫八的侍卫会赢?”
“赢?没这个考虑。”裴青禾波澜不惊,没有轻觑的眸色却令人闻之忍俊,上官逸笑道,“也对,某人一向不把谢司晟的人放在眼里。”
“欸?怎么斗兽场还有几位小娘子来?”顺着旁边粗嗓的观众看去,几簇轻俏的倩影在斗兽场的角落立着。隔着太远,让人看不真切。
“我向诸位讲述下第三轮主辞决选的规则。”领头的那位小厮说道,“本次决选由夜枭堂筹办,和斗兽比赛同时进行。诸位需调制迷香,亲自将猛兽迷倒,这期间你们可随时出场,在场内坚持最久者为第三轮霂花阁主辞的胜者。”
“什么叫最久?难道我们还要待在笼子里吗?”夏知春差点没站稳,栽在一旁的铁笼边上。
“不需要到笼子里,到时我们会将猛兽放出。若是担心自身安全,大可调好香后便出来,不过时间少点罢了。”
夏知春怒色灼灼,似有想呛死那人之意,“凭什么啊?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只需要调好香后给蠢兽一闻,看它能睡多久不就好了,何故要我们进去送死?”
斗兽场内有形形色色的铁笼和宽阔的场地,四周均是高台,猛兽无法攀爬。只要退场计时便结束,人也没了性命之忧。而留在场内的时间越久,当选主辞的胜算就越大。
猛兽体格与人不同,香能多久挥发,何时奏效均是未知。可见,这第三轮决选考量的不止是对香料术用量或掌握的考究,还要有预知的判断与胆量谋略。太保守惜命,便是名落末处,要是过于贪婪自负,则是凶吉难料,生死未卜。
想到这儿,洛知柚看向一旁的沈语棠,她神色凝重,许是也参透了这一层含义。
“你要是害怕现在退出也来得及,我等只是奉夜枭堂之命办事,还轮不到你指指点点。”那人撂下话头便扬长而去,留下众人考量去留。
“把猛兽打死算犯规吗?”冷不丁冒出褚云矽的一句。
“什么?”那人转回头来,像督见怪物一般,满脸疑惑。
“我说,要是把猛兽打死了,算不算我们犯规?”褚云矽再重复一遍,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
“若是姑娘由此本事,到时算让我等开眼,何来犯规一说?”
“能不能两个人同时进去?”
那人瞠目,“能是能,但只算调香那一人的成绩。”
“我一会和你俩一起进去。”褚云矽的声音似是警告,容不得丝毫推脱的余地,却让人心安了下来。她瞟了一眼夏知春,“你用吗?”
本想一口应下的夏知春转念一想,觉得用了洛知柚的朋友,在颜面上多有不妥。想着等褚云矽再问一遍时再答应下来,索性闭口一副为难的样子。
“不用是吧?正好。”褚云矽三步跃过斗兽场边的栏杆,躺到凉棚之下的软席间,朝店小二要了一壶酒。夏知春着急要追,可哪里赶得上?腰处的栏杆拦着她只能空望,褚云矽半个字也没听见。
莹儿偷偷捂嘴笑道,和洛知柚告状,“瞧夏执辞那个样子!”沈语棠徐步走过来,“夜枭堂不是善茬,我担心阁主也是被人所迫……知柚,场上一定当心为妙,我这眼角总是跳,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的。”
“嗯,我心里有数。”莹儿在身侧不好明说,沈语棠这是在提醒自己恐怕夜枭堂的人会使诈。一切都过于蹊跷,阁主究竟去了哪?是不是有危险……
高台上的紫藤花饼碎了一角,谢司晟掰了一块却没入嘴,头靠着软席,远远望着斗兽场的一角。“豪八,本王交代的事情办妥了?”
毫八弓着身子半蹲到谢司晟膝前,“王爷放心,一切安排妥当。”软席上的人眼底擦过一丝玩味,饼屑簌簌落了一盘。
谢司晟吩咐豪八往某只猛兽的吃食里撒了能唤醒其野性的药,这等血腥秽目的场面光是想想便令他心起畅然。骨子里的嗜奇的性子加上及冠后的残暴,谢司晟的脾性人皆惮之。若不是豪八要赚黄芍这一彩头,他偏要看自己人见了血才酣畅。
“王爷,斗兽开始了。”
一旁的裴青禾起身,朝着高台后处走,被上官逸叫住,“斗兽开始了,你不看看?”
“有事。”
上官逸将手中的扇子调了个个,转身朝场内看去。步履轻盈,似朵白云翩进,沈语棠最先上场。一时间举目哗然,高台上誉声四起。上官逸下意识往身边凑凑,挪了一步,“青禾,你看还有如此骁勇的小娘子……”半面对着空气,他笑粘在脸上,自讨了一肚子没趣。继续对着空气咬牙切齿道:“忘了人你有事了……”
半句话的功夫,褚云矽紧随其后上了场。身后压来规则:“半柱香后,花斑豹出笼。”
若是在半炷香内调不好迷香,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更别提什么计时的长久。要在此等力压千钧的情形下连手稳都难,更何况调香?夜枭堂狠是狠了些,但手段的确高明。
沈语棠坐在笼外的一角,背后是花斑豹罩住的一片阴影。早在上场前她想好了配方,于是还没来得及坐下她就迅速用香匙盛一勺曼陀罗花粉,斜滑进研钵。刚在凉棚里哈欠连连的褚云矽这时也不困了,两手环抱胸前,凝眸盯着眼前人捏着香匙的手。
“呜——”豹子仰天吼了一声,沈语棠耳边的菱花碎穗猛的一颤,手也跟着晃下,桃粉的香末撒了一角。说不怕是假的,只是看谁能不动声色地冷静下来。多年苦修,终究功不唐捐。刻在骨子里的熟练让她即使有颇多顾虑也照样得心应手,剩下的香粉稳稳顺进了钵里。
督向另几个兽笼,一只巨熊罴在酣睡,另一只玄犀也没什么劲儿头。一股惴惴不安的凉意涌上洛知柚心口,怎么就属这只花斑豹这般亢奋?她凑到莹儿耳边,“这附近有医馆吗?”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医馆?”莹儿哭笑不得。
“我这心老是突突地跳个不停。”洛知柚摆出一副宁可徒劳也不能冒险的架势,“莹宝儿,麻烦你跑一趟,去最近的集市上买些金疮药和草木灰,还有止血的药帕……总之越全越好。”
这些药就是沈语棠等人不用,之后以肉身搏兽的人也能用,总之以前准备是不错的。莹儿虽觉得有褚云矽在不会见血,但心里总捂着一口听洛知柚不会错的劲儿,一路疾跑出了场馆。
再看场内,计时的香已燃了多半,沈语棠的迷香也紧追着收尾。
斗兽场极大,迷香不会散得全场。但这就需要沈语棠亲自放到猛兽笼边,再退回香飘不到的地方等着,免防自己吸入。她点燃迷香,再隔着铁笼凑到花斑豹鼻前。螓首上了柔弯,但还是稳稳落了手。
好在事态顺轨而行,铁笼打开的前瞬那只双眼猩红的花斑豹沉沉睡去。沈语棠松了口气,选了一处离铁笼较远的位置坐下。
若要是人,经沈语棠的一香,怕是要睡两个时辰。但此刻笼里的这只花斑豹体格庞大,保险起见她决定两刻钟后离场。耳边传来褚云矽漫不经心的声音,“沈语棠,你打算啥时候走?”
“两刻钟。”
“这么短?”褚云矽嘴角微微松开,“你可别担心危险,我既然和你进来就能把你无恙地带出去。”
“不是。”沈语棠笑道,“我想早点结束去看隔壁的斗兽,至于决选嘛,长了经验就好。”
奈褚云矽武艺再高强,对面的也是只青口獠牙的豹子。她不想博了褚云矽的面子,故意这么说。
隔壁的豪八正和另一只黑豹斗的火热,这边的地面忽然晃动。沈语棠浅赭石的瞳孔微滞,到反应过来要后撤时,已经被褚云矽狠狠扯到一旁。
花斑豹醒了,不到半刻钟。
“你受伤了!”沈语棠脱口,虽然旋身的一瞬来不及看清褚云矽的伤势,但闻香师的鼻子怎可能对血腥味漠然?
“这豹子不正常。”
话还来不及说完,褚云矽腾挪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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