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羽箭射中的黑衣人嘴角流出一口殷红的鲜血，“啪”的一声直直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到沙土上，沙土被浸湿得仿佛透亮。他的身体渐渐僵硬，一动不动。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侧身，互相对视一眼，未言间便都毫不犹豫，提剑飞身，向着霍玥悯杀去。
杀死太子侧妃的任务虽然是失败了，但是若能杀了太子，也算是将功补过吧。
两个黑衣人一上一下，身轻如燕，轻踏空流，须臾之间，便到了霍玥悯身前一尺处。
霍玥悯身前两排暗卫也不是吃素的，黑衣刺客都到眼前来了，岂有放过的道理，纷纷提剑要与那两人相战。
那两个黑衣人并排站着，其中高个子的人死死盯住霍玥悯，他的嘴角咧开，笑得狂妄，一手探进衣袋里，不久便手呈五爪状抓出一只浑身布满黑红瘢痕的肥虫。
“小的见过太子殿下，您还记得这个吗？它的另一对就在您的身体里。只要小的稍微用点力掐死这只虫，您的七窍玲珑心怕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高个子的黑衣人笑着说道，当着霍玥悯的面还试着掐了掐那只一寸长的丑陋肥虫，似乎是在玩弄一件好玩的玩意儿。
霍玥悯的心口剧烈疼痛起来，他的脸色顿时苍白，失去血色。他知道那高个子的黑衣人手里的虫子是什么，那就是他身体里蛊虫的一对。
他身体里的是“烬情蛊”的雌虫。这只雌虫是经过百只雌虫在罐子里互相吞噬才出来的强者，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一般能成“烬情蛊”的雌虫自然也是极为珍贵的。而炼成此邪蛊的先人早研究过，此蛊一旦炼成，这只雌虫是类似于霸主的存在，所有的雄虫都要听它的号令，若是它饿了，附近所有的雄虫都会自愿爬到它嘴边被它吞吃殆尽。
强的雌虫一向是恃强凌弱的，雄虫天生就是被它欺辱的，所以，只要附近有一只雄虫，它就会感觉到，会在宿主的身体里暴动，而雄虫的数量越多，雌虫就会在宿主的心脏中跳得越激烈，直到震碎心脏为止。
而若是雄虫死在距离雌虫一尺以内，那被雌虫寄生的宿主必死无疑。雌虫会进入狂躁的状态，开始吞吃宿主的血肉。
霍玥悯知道，这人拿着雄虫，是来要他的命了。
高个子的黑衣人狰狞笑着，一步一步走到霍玥悯面前，霍玥悯挥手让暗卫闪开，捂着心口弯腰忍耐，用一双泛红的丹凤眼含恨盯着眼前的黑衣人。
花苦杀也没想到临时带上的雄虫竟会帮上这样的大忙，回去定要好好感谢蛊师。若不是他提醒，花苦杀也没想到去杀一个太子侧妃还要带上“烬情蛊”的雄虫，在他没见到太子之前，还觉得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没想到，这时他竟要靠这只蛊虫来立功了。太子殿下，谁让你这么不小心呢？东宫内防备森严，我们近不了你的身，没法用此法杀了你，可如今你在宫外，自投罗网，小的这便送你下黄泉悔恨去吧！
花苦杀狰狞笑着，仿佛是一只恶鬼，右手开始蓄力，正准备碾碎那只雄虫，突然一道白刃闪过，花苦杀眼前一红，原来是几滴血进了眼。
他左手立马擦去脸上和眼睛里的血液，看清了眼前的人，顿时疑惑，他怎么没死？！
太子殿下怎么还是好好的？！
难道蛊师的蛊虫失效了？！
这时暗卫从他身后刺进一剑，剑尖穿透他的腹部，他感觉到了刺痛，低头看见了一道剑尖和一段肠子露在外面，而这时他才看到自己的右手不见了，只有一段破烂的衣袖在风中空空晃动。
三尺之外，他看到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捡起了属于他的手臂，将那只雄虫包裹起来丢进罐子里。
那人，是他本来要杀的人。
他记得，收到任务时，说那人是个聋子。
他还说她只是一个侧妃，杀她如杀鸡般容易。
她，她是太子侧妃，原来她这么厉害啊。
倒下时，花苦杀看到另一个同伴也死了。他意识模糊时缓缓想到，这个侧妃绝不一般。他们十一人全军覆没了。
是全军覆没了。
主子你要小心啊。
李凌霜将那蛊虫的雄虫交给其中一个暗卫拿着，那暗卫拿上就站远了。
李凌霜眼里都是沙土，所以她是闭着眼睛，听着霍玥悯一步一步走向她的脚步声，她也慢慢靠近。
“侧妃，你的眼睛伤着了？你还好吗？”
“殿下，我只是被沙土迷了眼，等会儿用清水洗一下就好了。殿下还好吗？”
李凌霜听着身前人的心跳，听着他慢慢平缓的心跳，等到恢复正常了她才安下心。
当时她听到黑衣人说的话，下一刻就听到霍玥悯的心跳乱了，从她听到的心跳来判断，她就能知道霍玥悯绝对不好受。那般疯狂的心跳，是那只寄住在他心脏里的蛊虫影响的。
她读过些粗略的医书，上面也写了，心，乃五脏之君主。心脏如此重要，若是里面有了虫子，那平日就算吃药也会很难受的。不该在的东西，就应该早早除了。
殿下，五岁起，您就一直在忍耐了吗？
霍玥悯的回答打断了李凌霜的思索。
“我没事。那两人要怎么处置？让暗卫去审问出买凶的人是谁吗？”
李凌霜闻言，抬头闭眼面对那边。
五儿吓得浑身颤抖，身上被捆得扎实，嘴里堵着一块布，趴在沙地上，双眼含泪，叫也叫不出声。四儿在他身后侧躺着，有一只羽箭穿透他的腰腹。这只羽箭是霍玥悯射的。
四儿见他们看过来，被压着的左手握紧那把短刀，借着身形移动到五儿身后，将那把短刀扎进五儿的脖颈里，一道鲜血溅在他的脸上。
五儿被塞住嘴，死的时候也没能叫出声。
四儿冷脸看着李凌霜和霍玥悯。
李凌霜意外地挑了眉，开口道：“你杀了他？他不是和你一伙的吗？”
“侧妃，您说的对，我和他就是一伙的。但是我想活下来，他就非死不可了。我知道买凶想要杀死您的人是谁，这个消息值不值得您救我一命？”四儿捂着腰腹处的伤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消息的价值，取决于知道的人数，越少人知道，这个消息它就越贵重。
十一个黑衣人都死了，赵二狗死了，只要五儿死了，那他就是唯一知道的人，那他们不管怎样，至少会救他一命。都怪这该死的羽箭，不然他本可以换更多的东西。
或是黄金百两，或是华美屋舍，或是美妻娇婢……
可恶！
四儿的眼飘忽着看向霍玥悯，又缓缓闭上了。他看似非常虚弱，霍玥悯便让人将他带回去医治。
等周围人都少了，霍玥悯才拉住李凌霜的袖子，质问道：“你怎可这般大胆？不知道别人多少埋伏就敢独身一人过来应战？若是绿珠没找到我，你又该怎样？”
“不会的，绿珠很聪慧的，我知道她一定会找到你的，就算没找到你，她也会去找素云，让素云传达。我听到他们想杀的人就是我一个人，马车周围都是百姓来往，我只是不想连累无辜的百姓。我也不是没做准备等你们，我在马车轮輮上撒了朱砂粉，车轮子滚在路上定会有一道红色印记。只要看到那道特殊的车辙印子，我知道你会找到我的。”李凌霜闭着眼缓缓说道，嘴角一抹浅笑。
“傻瓜。”
霍玥悯将李凌霜揽入怀中，在她左颈处叹了口气。
“你只当没气死我吧。”
霍玥悯抱着她，抬头看向天上点点星辉，心口微动，缓缓说道：“侧妃，你可有想要的奖赏？今日我可以允你。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便可以想。”
李凌霜在霍玥悯的怀中抬起头，闭着眼想了想，手指不自觉抓上他的腰带。
这是李凌霜的习惯，在想一件很难思考的事情的时候，她就会不自觉得抓上什么东西，或者揉捏什么东西。
霍玥悯感觉到怀中人竟抓住他的腰带，她竟是这般大胆？果真是那种册子看多了，所以，所以她想做些什么，他身为太子，自然是会包容她的，毕竟，侧妃年纪小，还是渴望得到爱情的年纪，他多多包涵就是了。
世上没有比他更能合理站在侧妃身边，更能合理包容侧妃的人了。
霍玥悯的嘴角不自觉地抬起一个弧度，而后，他又用力压平了嘴角的弧度。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他不能表现出来，要镇定，他要镇定。
“我想好了。”李凌霜笑道。
她估摸着，这段时间她的表现应当还是不错的。醉仙楼监听的密报当晚就交付给太子了，而后每日在东宫中也没有给他添乱。
那依照今日她还救了太子，帮他把那蛊虫收起来，按照探子来说，她应该是还是很有功劳的。虽然，太子若是不来，也不会被那蛊虫牵制住。
那给她减去一点功劳好了。总的来说，功大于过。那依照太子的话，她是可以讨赏的。也许，在太子的心中，她的盟友地位是有一点上升了。
那她多要点银两，应该是可以的吧。
“殿下，我想要涨月钱。”
霍玥悯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涨月钱？侧妃的月钱很少吗？难道是她买了太多的册子？
侧妃还是，年纪小，也不知道遮掩一二。
霍玥悯这般想着，便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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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反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