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初识真的被江承安吓到了,接连几天都没出门,
“江岳年!我看你是皮痒痒了,日头都晒腚了还赖床!” 江岳年妈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门,像把钝刀子在宁静的空气里刮擦。
江听正舀着瓦盆里的井水,凉丝丝的。她听着隔壁的动静,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嘴里无声地倒计时:“3… 2… 1…”
“嗷——!” 果不其然,隔壁传来江岳年杀猪般的嚎叫,八成是挨了笤帚疙瘩。江听心满意足地把水撩到脸上,清凉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刷牙的当口,还能听见隔壁江岳年哼哼唧唧的讨饶声。
麦梢黄了,风一吹,空气里都浮动着干热的麦香。江知言和姜柔天不亮就扛着镰刀下了地,家里就剩她一个。
暑假过了小半,暑假作业还蔫头耷脑地躺在桌上。
老师防他们这些小滑头跟防贼似的,放假前就把答案全撕了揣走,只给每个小组长留了一份。他们组的“宝贝”,就攥在陈枳手里。
江听三两口扒完早饭,麻利地锁上门。陈枳家在小卖部南头,村子里的土路跟蜘蛛网似的,哪条近道她闭着眼都能摸到。她挑着树荫底下走,脚底板蹭着晒得发烫的尘土,蝉鸣在头顶聒噪地织成一片网。
可惜,扑了个空。
江听看着紧闭的大门,她想陈枳应该是一块去了麦地里。
去年夏天,陈枳攥着张簇新的五块钱,脸蛋红扑扑地跑到小卖部买糖,江听看得眼珠子都直了:“你咋有这么多钱?”
“我爸给的!”陈枳的声音脆生生的,透着欢喜。江听心里那个酸哟,像生啃了个青杏子。可没几天开学,再见陈枳,那笑容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江听这才知道,她爸妈带着弟弟出去打工了。打那以后,陈枳就像换了个人,话少了,笑也少了,慢慢地,也淡出了她和江承安、江岳年那闹哄哄的小圈子。
江听抱着书,蔫蔫儿地往回溜达。走到半道,土路中间不知打哪儿横卧了一条狗。江听脚步一顿,果断绕道,多走几步从小卖部那边兜回去。
刚拐过小卖部的墙角,就看见那个身影了。还是那个地方,初识正蹲在门口,脑袋几乎要垂到地上。
“喂!看啥呢?又逮着宝了?” 江听几步蹦过去,脆生生地问。
初识像被惊着的小雀儿,猛地回头,正对上江听歪着脑袋、一脸好奇的模样。四目相对,他眼底还有一丝没散尽的警觉。
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江听已经笑嘻嘻地蹲在了他旁边,凑近了看。地上,蚂蚁正搬运着不知谁掉下的碎饼渣子。
“你好像真的很无聊。” 江听咂咂嘴。
初识摇摇头,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不无聊。”
江听表达的是他没有其他事情干,无聊到只能看蚂蚁。初识回答的是观察这些蚂蚁是很有趣的事情,并不觉得无聊。
两人想的,压根不在一条道上。
初识的目光这时才落到江听手里显眼的暑假作业:“你是…去找江承安写作业吗?”
江听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作业本,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小脑袋瓜里瞬间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陈枳不在,答案没戏!找江岳年?拉倒吧,他那成绩比自己还稀泥糊不上墙。找承安?更不行,昨天刚笑话完他“安慰人”,他那小肚鸡肠,没个两三天他忘不了……
她目光又落回初识脸上,一个念头冒出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贼亮贼亮的笑:“谁找他呀!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初识显然没料到,清亮的眼睛里满是诧异。
“你现在上几年级?”
“刚念完三年级。” 初识答道,忽地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小骄傲:“开学…就上五年级了。”
“啥?!” 江听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围着他上下打量,“跳…跳级?你…你直接从三年级蹦到五年级?” 她像看个稀罕物件,“那你…四年级的题都做过了?”
初识点点头。
江听的心“扑通扑通”跳快了,往前又凑了凑,带着点打探和隐秘的期待,压低声音:“那你数学…考多少分?”
“九十八。” 初识答得平平常常。
九十八! 江听悄悄咽了口唾沫。老天爷,她要是能考个七十八,姜柔都得乐得去给村头土地庙的菩萨烧高香磕响头!
这下,江听彻底没了顾虑。
刹那间,江听那点子机灵劲儿全化作了不容分说的热情。她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懵的初识,美其名曰“请教学习方法”,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回了自家堂屋。
不一会儿,初识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小马扎上,面前那张矮桌上,摊开了江听那本几乎雪白的暑假作业。
初识看着那大片空白,有点茫然。
江听见他傻愣着不开窍,索性把心一横,从铅笔盒里“啪”地抽出支削得尖尖的铅笔,像盖官印似的重重按在初识面前的桌面上:“喏!拿着!你虽然能考九十八,那肯定也有没学透的地儿!正好,多练练手,学得更扎实!”
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快写快写”。
初识的目光顺着那支笔,落在空白的作业本上,再抬起来,对上江听那双写满了算计、亮得灼人的眼睛。他一下子全明白了——什么请教,什么补习,就是要他当枪手!
一股混合着被欺骗的恼怒和坚守原则的倔强,猛地冲上初识的心头。刚才还因为被邀请而有点局促害羞的他,脸色“唰”地沉了下来。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搁在桌边的手,然后异常坚决地、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把江听拍在桌上的那支铅笔,往旁边用力一推!
紧接着,他“腾”地一下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小马扎被他起身的力道带得向后一歪,倒在地上。
“哎?!你干啥?!” 江听脸上的得意和期待瞬间冻住,变成错愕和不解。眼瞅着初识转身就要冲出门,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初识细细的、有些冰凉的手腕! 那手腕在她手里微微发抖,但挣脱的力道却像头小牛犊子,倔得很。
“你撒手!” 初识被她拽住,不得不停下,却没回头,后颈梗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跑啥跑?话还没说清楚呢!” 江听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被拒绝的羞恼和不解。在她的小世界里,找人写作业算个啥?至于这么大反应?
初识转过身来,平时总是习惯性低垂躲闪的眼睛,此刻却像两颗被山泉水洗过的黑曜石,异常清澈、异常坚定地直直盯着江听。他的声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砸在安静的、只有蝉鸣隐约透进来的堂屋里:
“我是不会帮你写作业的。老师说过: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能……耍滑头!搞欺骗!”
“欺骗”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我…我那是想让你…”江听脸涨得通红,还想强词夺理找借口。
初识却不再给她机会,猛地甩开她的手(这次江听没抓牢),小手紧紧攥成拳头,头也不回地就往外冲,小小的背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江听也彻底急眼了,冲着那个倔强的背影,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
“不写就不写!有啥了不起!我还怕你给我写错了呢!哼!胆小鬼!连个癞蛤蟆都怕的胆小鬼!”
最后那三个字“胆小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初识的耳朵里。
他脚步猛地一顿,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被戳中了最不愿提起、最感丢人的事! 而且他们几个都知道了!
孩童那点可怜又倔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刺伤了。他没回头,只是把拳头攥得更紧,步子迈得更快,带着一股被深深冒犯的怒气,消失在炽热的阳光里。
堂屋里,江听双手叉腰,胸脯气得一起一伏。在习惯了江承安、江岳年他们那种近乎纵容的“随叫随到”和“事事回应”的她眼里,初识不仅敢直戳她的心思,让她尴尬心虚无所遁形,还敢这样强硬地拒绝她、教训她!
其实她平时倒真没怎么让别人代写过作业。江承安是常干,他有零嘴儿有票子,自然有人上赶着。她也知道答案在陈枳手里,但陈枳顶多让她“参考参考”,绝不会直接给她抄。
这次,当她看到初识,得知他竟然跳级那一刻,孩子间那种微妙的比较和“捡到宝”的窃喜就冒了头——初识看着那么老实,成绩又好,肯定好说话!谁知道……他不仅不答应,还那样“上纲上线”地狠狠鄙视了她!这落差和羞恼,让她口不择言地喊出了胆小鬼。
阳光灼灼地晒着寂静的院落。两个孩子,一个气哼哼地冲进蒸腾的热浪里,小小的身影倔强而孤单;另一个气哼哼地跺着脚回到屋里,对着那本空白的暑假作业,第一次尝到了某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憋闷滋味。
初识阴沉着脸回到家,外公带着草帽正在院子碾着麦穗:“小识刚去哪了?”
初识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受了委屈也是闷在心里自己消化。虽然江听的话像针一样扎人,他也绝口不提代写作业的事,只是声音闷闷地回答:“没去哪。”
前院大娘恰好来找姜柔借簸箕,刚走到院中,堂屋里江听那拔高的嗓门和初识清晰有力的拒绝声,就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这桩“代写作业未遂案”,算是被大娘听了个现场直播。她是个爱管点闲事的人,转头就寻了个由头,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刚从地里回来的姜柔。
江听算是彻底蔫儿了。姜柔沉着脸,连名带姓一声“江听——”从灶屋门口砸过来,那调门儿不高,却沉甸甸的,江听心里咯噔一下。
她活像棵遭了霜打、蔫头耷脑的小白菜,垂着脑袋,脚尖一下下无意识地碾着门槛边那粒硌脚的小石子,两只小手把洗得发白、带着皂角清香的衣角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姜柔的声音不高,却像细密的柳条鞭子,一句句抽在她脸上、心上:
“……小小年纪就学会耍滑头?找人代写,还让比你低一级的初识给你写!江听,你可真出息了!”
江听闷葫芦似的杵在那儿,乖顺得反常,可那低垂的眼睫毛像小扇子,扑闪扑闪地,底下盖着的全是翻江倒海的不服气和怨怼。她心里头那个小人儿,正踩着田埂上的泥巴跳着脚骂:
“都怪那个闷葫芦初识!胆小鬼!小气鬼!……还是个告状精!”
“告状精”这三个字,像刚出锅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给初识那原本只是“怕□□”的“胆小鬼”名号上,又牢牢地钉上了一个更让她不齿、更让她愤怒的标签。
姜柔的训话还在继续,句句在理,砸得地上尘土都似乎跳了跳。可江听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像钻进了几只聒噪的夏蝉。委屈、羞臊,还有一股子被“背叛”的强烈愤怒,在她小小的胸膛里横冲直撞。她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努力不让眼眶里打转的酸涩掉下来。
江知言一直沉默地蹲在水井旁,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根干麦秸。等姜柔那股子气性儿撒得差不多了,眼见闺女那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才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灰,打着圆场插了话:“行了行了,闺女知道错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他这话说得软和,既给姜柔搭了台阶下,又像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护住了闺女那颗快被委屈撑破的小心脏。
经了这事儿,初识算是跟江听结下了“梁子”。原本三人里头,也就江听不排斥和初识一块儿玩。这下好了,江听自个儿都不理他了,江承安和江岳年那两个皮猴儿,就更不可能凑上去跟“告状精”玩了。
正如江听所讲,没过三天,江承安自个儿先忘了那茬儿气。那天晌午,江承安像是踩着风火轮,“噔噔噔”从河沿那边一路蹿过来,脑门子上汗津津的,裤脚还滴答着刚在泥地里趟过的泥水点子。
他老远就冲着树荫底下正撅着屁股,全神贯注地摔着用旧课本纸叠的四角的江岳年和江听,猛地一挥手,嗓子眼里憋着股兴奋劲儿:“走!河里放水了,有鱼!”
话音刚落,三个小身影像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儿,撒开脚丫子就朝着河堤的方向,风风火火地冲了过去。
麦忙时节,村子被太阳烤得发蔫。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大人全陷在金浪里,腰弯得像熟透的麦穗,镰刀挥动,只闻一片“唰啦唰啦”的闷响。孩子们还派不上大用场,得了闲,三三两两蜷在墙根树荫下,知了的聒噪也压不住那点偷来的惬意。
暮色像掺了水的墨汁,渐渐洇开,最后几缕炊烟也散尽了。江听没下地——割麦子这活儿,她试过,镰刀总不听使唤,麦茬留得老高,反倒添乱。她便早早在家灶膛里煨好了晚饭。爸妈从田里回来时,桌上已摆好了碗筷。只是她炒的菜,滋味儿总差那么一撮盐——不是寡淡得没魂,就是咸得齁人。
趁爸妈扒拉着饭的空儿,江听抄起手电筒,溜达到门前那片老林子边。知了猴早已被摸得差不多了,可她还是忍不住要去巡一圈。说不定呢?指望着能撞上一两只“漏网之鱼”。
估摸着时间,她慢悠悠往回晃。可到家门口,江知言已经把碗筷洗涮得亮堂堂。她便从门后拖出那块用化肥袋子缝得密密实实的旧垫子,铺在大门口。暑气被晚风一丝丝抽走,土腥气里混着青草香,贴着地皮儿钻上来。
村里没安路灯,好在头顶的月亮白晃晃的,实在暗得看不清人脸了,各家才会“啪嗒”一声拧亮门前的昏黄灯泡。
今晚格外静,连平日里闹腾的“小猴子们”都不见了影。江听摊在垫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那把豁了口的蒲扇,驱赶嗡嗡的蚊子。大人们坐在小板凳上,摇着扇子拉家常。东家长西家短,絮絮叨叨的声浪里,偶尔蹦出几句“黄大仙”、“鬼打墙”的奇闻。
江听的耳朵立刻支棱起来,心也提溜着,忍不住朝屋后那片黑黢黢的空地瞄,生怕那暗影里真会蹿出大人口中说的“东西”,手心里都攥出了汗。
这时,三大娘(江岳年他妈)利落地从隔壁院门里跨出来。她一头短发剪得精精神神,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巧嘴媒婆,撮合成一桩亲事,能得谢媒钱、沾喜糖。江听家是近邻,自然也常分得些甜头。三大娘身后跟着她闺女江岳宁,手里端着一个搪瓷大茶盘,盘里堆着切好的西瓜。
“我妈今儿挑的瓜,尝尝!”江岳宁笑着打招呼。她是江岳年的姐姐,大了三岁,是村里少有的、因书念得好没被“重男轻女”这口老井淹着的姑娘。
江听看的出来,江岳年打小得的东西,总比姐姐多出一大截。好在三大娘走村串户见识多,心里那杆秤平,儿子有的,闺女准有一份。每瞧见将岳宁的懂事勤快,再瞅瞅自家那个猴儿,三大娘就忍不住要拧江岳年的耳朵。
江岳宁挑了一块顶大顶红的瓜瓤,递给早已馋得直咽口水的江听,眼里带着促狭的笑:“喏,最大的给你。小年那馋猫想吃?我偏没给!”
江听接过来,咬一口,甜汁儿直往嗓子眼儿里钻,乐得眉眼弯弯:“宁姐,你最好啦!”
三大娘冲正要转身的岳宁扬了扬下巴:“宁儿啊,一会儿给你四叔家端点过去,让你哥姐尝尝。”
“哎,这就去!”江岳宁脆生生应着,身影很快融进了墨蓝色的夜色里。
大娘们围坐着,啃着瓜,啧啧称赞着“真甜”、“沙瓤”。江听更是吃得心满意足,嘴角都沾着黑籽儿。
忽地,坐在灯影暗处、瘦得见骨、脸色蜡黄的前院大娘(她生了仨小子,老二老三是双胞胎)压低了嗓子,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问:“小年他四叔……如今还喝呢?”
“喝!顿顿离不了那口酒!”三大娘啐了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无奈,仿佛在说隔壁老王家的破事儿,全然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顾忌,甚至比旁人更起劲,“凤儿(四婶)那性子,为了两个娃,硬是能忍。这日子嘛,捏着鼻子也能往下过……”
“前儿我打他家门口过,里头叮咣响,大门闩得死紧,想进去瞅瞅又怕……我家那口子直拽我,说少管闲事。”前院大娘附和着,声音飘忽。
大人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言语变得含糊跳跃,像蒙上了一层土布。那些“过不下去”、“动静”、“闲事”的词儿,像夜色里看不清的飞虫,嗡嗡地绕着江听。她听不太真切,也琢磨不透那些沉重,索性在垫子上翻了个身,闭着眼假寐,只留耳朵还在晚风里支棱着。
夜色渐浓,人声散尽,村子里复归宁静。江听爬起来,和爹娘一起抱了块更大的垫子,铺在东屋平房的房顶上。枕头、薄褥子摊开,躺上去,身下是白日里太阳晒暖的瓦片余温。漫天星斗低垂,亮得晃眼。
江听咂咂嘴,仿佛那西瓜的清甜还在舌尖打转儿。她侧过身,对着旁边轻轻给她扇风的姜柔小声嘟囔:“妈,等那卖瓜的来了,咱也买个大的吧?”
“买!”江知言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点哄孩子的爽快,“等咱麦子进了仓就买!”
“不用咱家麦子”江听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这几天村里麦子收得差不多了,我明儿去‘拾麦穗’!我班里同学去年就去了,拾了好些呢,够换一大袋西瓜!”
摸知了猴的夏天,又悄悄添了一项新的盼头——拾麦穗。
那散落在收割后广阔田野里的、沉甸甸的零星穗头,在她小小的心眼里,仿佛已经能听到它们在秤盘上“咯噔”一响,换来西瓜裂开时那一声清甜无比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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