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学校的桂花开了一轮。
晚禾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出来,天还亮着,风从教学楼之间的穿廊吹过来,裹着一点被太阳晒过的草叶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桂花甜。
她低着头翻手机,微信界面停在张叙白半小时前发的消息上。
白:今天几点下课?
白:图书馆几点结束?
白:我来接你。
她当时在上课,没回。等翻到的时候已经是课间,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四点半下课,五点结束”,然后就把手机塞回了包里。
现在她走出教学楼,抬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还没来得及辨方向,就看见花坛边上站着一个人。
一身简单的亚麻套装,手里拎着两杯东西。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落下来,在他肩膀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张叙白看见她,先笑了。
“老师下课这么准时。”
“你怎么又来了。”晚禾走过去,语气听着像在抱怨,脚步却没停。
“说了接你。”
“你今天没课吗?”
“有。”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翘了一节。”
晚禾低头看了一眼——桃草莓星冰乐,去冰,少糖。杯子外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你不是说翘课不好吗?”她塞好吸管,声音很轻。
“分情况。”张叙白偏头看她,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接你不算翘课,算正当理由。”
晚禾没接他的话,只低头喝了一口。草莓混着奶味在舌尖散开,凉丝丝的,把她刚从教室里带出来的那点闷热一下冲淡了。
两个人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图书馆走。
路上人不少,刚下课的高峰期,到处都是背着包往食堂赶的学生。张叙白很自然地将她往自己怀里搂过来一点,替她挡开一个差点蹭到她肩膀的同学。
“小心。”他说。
晚禾“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食堂里人很多,正是饭点,到处都是端着餐盘找位置的学生。空气里混着饭菜的热气和人声,头顶日光灯照得每张脸都亮堂堂的。
张叙白让她先去找位置,自己端着两个托盘去打菜。
晚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占位。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谢思妤刚发的消息——一张产检报告的照片,
思妤姐姐:小家伙一切正常,就是偏大了一点点。
思妤姐姐:承宇说随他,我说随他的头。
晚禾看着,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个“姐姐注意身体”。
张叙白端着托盘回来了。
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西兰花,一份番茄蛋汤,米饭上面还单独拨了一点肉末蒸蛋。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晚禾看着那碗蒸蛋,有点意外。
“你上次吃的时候多要了一份。”张叙白把筷子递到她手边,“我觉得你喜欢。”
晚禾接过筷子,低头看着托盘里的东西,过了两秒才说:“你连这个都记得。”
“也不难记。”他说,“你喜欢吃的时候,会安静的多吃一些。”
晚禾抬眼看了他一下,耳根慢慢热起来。
她低头夹起那块蒸蛋,没再接话。
吃到一半,张叙白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推到她那边。
“路过校门口的时候顺手买的。”
晚禾低头看了一眼,是个很小的挂件。
白色的小猫,陶瓷做的,耳朵歪了一点,不算多精致,甚至有点笨,很可爱。
她伸手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他:“你还会去买这个?”
“觉得像你。”他说。
晚禾怔了一下。
“哪里像?”
张叙白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下:“说不上来。感觉很像”
晚禾把那只歪耳朵的小猫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小耳朵上摸了又摸。
——
到了图书馆,晚禾刷卡进去,张叙白在门口停下。
“我在这儿坐一会儿,你忙完了叫我。”
“你不用等我。”晚禾回头看了他一眼,“太晚了,你回去不方便。”
“等我忙完了看看几点。”他靠在门框边上,手已经伸进包里去掏电脑和耳机,“回去倒是不用担心。”
晚禾看着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转身进了工作台。
图书馆里很安静。
明亮的光线从高处落下来,被书架切成一条一条的,灰尘在光柱里很慢很慢地浮动。空调嗡嗡响着,和偶尔翻页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很薄的白噪音。
晚禾坐在工作台后面,把今天收到的归还书籍一本本扫码录入。条码机嘀嘀响,书脊上的编号在她指尖一排排滑过去。动作早就做熟了,用不着怎么过脑子。
她只是在换书的时候,抬头看过一次。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张叙白坐在书桌上看电脑。他坐姿很随意,两条长腿分开支着,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整个人被图书馆的暖色调灯光笼着,专注的侧脸俊秀得像一幅画。
视线忍不住在他圆润柔和,衔着几分慵懒温柔的唇上停留了几秒。
晚禾面上一烫,连忙低下头,把最后一本书推进书格里。
——
九点二十,晚禾收拾好工作台,把椅子推回去,和郑学姐打了声招呼,拎着包从里面出来。
张叙白听见动静,抬头看她。
“下班了?”
“嗯。”她走到他面前,“走吧。”
他站起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
晚禾没推。
两个人并肩走出图书馆,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铺在路面上像一滩一滩的水墨。空气比下午凉了一些,风里那股桂花甜也变得更清楚了。
“饿不饿?”张叙白问。
“有一点。”
“食堂还是外面?”
晚禾想了想:“食堂吧,快一点。”
“行。”
他们往食堂走,路上遇到几个从图书馆出来的同学,有人看见他们,笑着打了声招呼。晚禾点点头,张叙白也礼貌地回了一下。
有个女生小声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起来,声音很轻,但在安静下来的校园里还是传得清楚。
晚禾耳根有点热,低头装作在看手机。
张叙白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偏头问她:“周末不上班吧?”
“嗯。”她说,“周六早上有一个陪练,下午和周日都休息。”
“刚刚好,周六我想约你去看电影,不过我有点苦恼。”
“苦恼什么?”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有一个很适合情侣看的意大利片和一个科幻片。我觉得你虽然看上去文静但是不一定会喜欢看情感片吧?”
晚禾一怔,抬头看他:“科幻片是讲什么的?”
张叙白低头看过来,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汽车人拯救世界的,看不看?”
晚禾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看。”
校园里的路灯把梧桐道照出一条暖黄色的长廊,风从远处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草皮被露水打湿后的味道。
“周日早一点我来接你。”张叙白接着说。
“嗯?”
“有个新开的画展,听说还不错。”他偏过头看她,“想不想去看看?”
晚禾没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路面上被灯光拉长的两个人影,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走在一起的时候影子会偶尔重叠一下,又很快分开。
“好。”她说。
张叙白笑了一下。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把包递还给她。
“早点休息。”
“你回去路上慢点。”
她接过包,转身往楼门口走了两步。
“晚禾。”
她回头。
张叙白站在路灯下面,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白衬衫、金丝眼镜、干净的下颌线。他看着她,表情很温和,嘴角带着一点还没收回去的笑意。
“就这么走了吗 ?”他说,“那我晚上回去会睡不着。”
晚禾看着他。
“电视剧里。”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这个时候都要拥抱一下的。”
“我很少看电视剧。”她难得诚实。
“那我不管。”
晚禾愣了一下,张叙白长腿一迈,伸手给她结结实实按在怀里紧紧圈住。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但宿舍楼下的难分难舍每天都在上演,早已习以为常。
晚禾伸手环住他的腰身,闷闷道:“等下给许芊芊看见可得打趣我了。”
张叙白安静了一瞬,随后低低笑了:“那你赶紧催她找对象,实在不行我把程野打包给她。”
说着,手掌半包着把晚禾微微羞赧的脸扶起来些,低头吻了一下红润丰盈的唇瓣。
“明天见。”
——
回到宿舍的时候,门一推开,里面正闹着。
许芊芊盘腿坐在椅子上刷视频,陈可雯刚洗完头,拿着毛巾擦发尾,周宁书靠在床边戴着耳机看书。见她回来,许芊芊先抬头:“回来了?”
晚禾耳根一热,去衣柜拿睡衣。
“有异性没人性啊。”许芊芊振振有词,随即眼尖地看见她手里的东西,“你拿的什么?”
晚禾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猫挂件,没来得及藏,只好递过去。
“哟。”许芊芊一拿到手里,眼睛就亮了,“张叙白眼光不错。”
陈可雯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挺可爱的。”
周宁书从书页里抬了下眼,看见那只歪耳朵的小猫,也没说什么,只又把视线落回书上。
“他说像你?”许芊芊捏着那只小猫,越看越乐,“哪里像?因为你也不怎么爱搭理人?”
“他还说你再不找对象就把程野打包塞给你。”晚禾伸手去拿。
许芊芊笑着躲了一下:“程野?上次穿绿色那个?不要不要,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说真的。”陈可雯靠在桌边,看着许芊芊,语气很疑惑,“周宁书不谈就算了,你怎么也铁树不开花,我之前总以为晚禾和宁书是铁树,没想到你才是。”
晚禾低头把小猫挂回包上,没说话。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周宁书把耳机摘下来,放到一边,过了一会儿,才淡淡说了一句:“我不谈是因为我还没分清喜欢和爱的区别,许芊芊不谈纯粹是怕谈上了失去更多选择权。”
话落下来,许芊芊嘿嘿一笑:“现阶段我是看这个也好看那个也好,主要吧还是没有出现一个让我奋不顾身眼里看不见别人的人。”
陈可雯爬上床:“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晚禾换着衣服的指尖轻轻紧了一下。
小猫挂件蹲在桌面上,耳朵歪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坐下来,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置顶那个头像还安安静静躺着。
最后一句是昨天23.19分她回过去的 “嗯。”
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桌上,伸手碰了碰那只歪耳朵的小猫。
起身去洗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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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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