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响时，程温恰好打完电话。

他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跟校医道了谢。

随后，一秒没耽搁，脚步匆匆地往教学楼里跑。

跑去找老师时，程温碰到了刚从办公室出来的佟昱。

佟昱见他急匆匆的样子，开口问：“班长，都上课了，你跑这么着急是去干嘛啊？”

程温的目光落在佟昱手里拿着的请假条上，他问道：“这是林冻的请假条吗？”

佟昱点点头说：“啊，对，我跟冻哥的。”

程温微微愣了一下：“你跟林冻的？”

“嗯，冻哥发烧了，我陪他去医院。”佟昱回道。

听完这话，程温脸色一沉，眼底漫起几分失落。

大约只有几秒的时间，他便快速调整好，如往常般笑着说：“好，路上注意安全。”

佟昱没察觉到程温的情绪变化，随口应声：“行。”

正式上课铃还没响，老师也没到教室，班里依旧闹哄哄的。

林冻捂着耳朵侧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的脸色比在医务室时还差。

佟昱走到他座位旁，轻拍了他几下：“冻哥，假请好了。”

林冻拧着眉，慢吞吞地从桌子上直起身。

睁眼时，视线刚好与回到座位上的程温撞个正着。

两人四目相对。

他看出来程温似乎心情不好，脸色沉沉的。

不过，与他无关。

他只与程温对视了一眼，便漠然移开了视线。

林冻站起身，瞥了眼黑板上的课程表，抽出自己桌面上的生物练习册。

他走到程温的旁边，把练习册丢到对方的桌子上说：“谢了。”

程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什么？”

林冻嗓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语气却依旧冷淡：“你们学霸不都喜欢做题么？送你了，就当是谢你陪我去医务室。”

程温愣着没说话。

林冻转身要走，他刚迈出一步，手里就被程温塞了个东西。

他摊开手一看，是个药袋。

“什么意思？”林冻问道。

程温解释：“退烧药。”

他怕林冻不收，又补了句，“校医给的。”

林冻又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几眼，塞到校服口袋里，“哦。”

随后他径直走出了教室。

离开教室没多久，走在旁边的佟昱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问：“冻哥，你真烧糊涂了？”

林冻没吭声，睨了他一眼。

佟昱继续说：“谁家好人拿练习册当感谢啊？”

林冻沉默了几秒，吐出四个字：“傻逼家的。”

佟昱立刻闭了嘴。

得，不愧是冻哥，生着病也还是这么毒舌。

两人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约莫一刻钟后到了医院。

林冻头疼得厉害，看完医生后就在输液室里坐着。

缴费、拿药这些事全是佟昱在跑。

这会儿医院人不多。

佟昱很快就取完药回来，交到护士窗口。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给林冻挂上点滴。

林冻仰靠着椅背，脸色苍白，眉头依旧拧着，连呼吸都不太平稳，一副被头疼折磨得没力气的样子。

佟昱鲜少见到林冻会露出虚弱的表情。

像今天这么明显的还是第一次。

他在林冻旁边坐下，说话声音都特地放缓了，“冻哥，药瓶我盯着，你睡会儿吧。”

林冻难得听他一回，短促地轻应一声，随后闭上眼，慢慢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冻被手背上的刺痛和周围的说话声吵醒。

他缓缓睁眼，看见护士正在给他重新扎针。

再往右侧一看，站在那里的人是程温。

程温见他醒了，关切道：“头还疼吗？”

林冻嗓子发干，不太想说话，只摇了摇头。

不动还好，这一摇头，脑袋还是疼。

他将目光移开，落到护士正在扎针的手背上。

程温低声解释：“上一瓶输完了，你刚才回血了。”

一旁的护士帮林冻重新扎好，叮嘱道：“这是最后一瓶了，快输完的时候记得及时去喊我来拔针。”

“你心也真大，一个人来挂点滴也敢睡着。”护士又多说了两句，“刚刚那情况要不是你这个朋友来的时候及时发现，那可就危险了。”

程温冲护士笑了笑：“谢谢您了。”

护士点点头，拿着治疗盘走了。

程温在林冻旁边坐下，环顾四周后问道：“佟昱呢？不是他陪你来的吗？”

林冻不想回答，将头偏向另一边。

不去看程温。

程温盯着他的后脑勺。

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林冻这副别扭的样子。

莫名有点可爱。

他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林冻的肩膀：“生着病就别倔了，我给你带了午饭。”

林冻依旧没转头。

程温站起身，挪到了林冻的另一边。

林冻突然飞快地闭上眼睛。

他盯着林冻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生病的林冻，跟平常还真是不一样。

没那么冷了。

程温在旁边椅子坐下，打开折叠小板桌，将保温袋里的饭盒拿出来打开。

浓菌汤扑鼻的香气瞬间飘到了林冻跟前。

程温又轻轻戳了一下林冻的肩膀：“林冻同学，你早饭就没吃，现在肯定饿了吧？”

空气静默几秒，林冻没出声反驳。

说不饿，肯定是假的。

他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橙汁，昨晚也没吃正经饭，此刻被香味勾得胃里空落落的，饿得他有些难受。

程温从保温袋里拿出餐具，递到他面前：“生病可能吃不下什么东西，喝点热汤暖暖胃？”

林冻睁开眼，看了眼饭盒里的浓菌汤，依旧没说话。

程温直接将勺子塞到他手里：“你如果不喝的话，我就喂你了。”

林冻握着勺子没动，目光直直地盯着程温。

他的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冷意，深棕色的眸子里，却映着程温温柔笑意的脸。

只听程温笑着说：“干嘛一直盯着我？真想让我喂啊？”

林冻收回目光，嗓音微哑：“少自作多情。”

说完，他低下头默默喝汤，试图平复心底莫名的情绪。

他刚才居然觉得程温这家伙看着还挺顺眼？

生病烧糊涂了吧。

林冻又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程温怎么还在看他。

什么毛病，喜欢盯着看别人吃饭。

林冻和程温是高二才分到一个班的同学。

程温是班级里公认性格好、温柔又易相处的学霸。

开学一个多月，就和班里大部分人熟络了。

即使个别人没什么交集，也不像是陌生人那般，偶尔撞上也会打招呼。

除了林冻。

林冻本来就不爱社交。

或者说，觉得交朋友很麻烦。

看见程温这种对谁都温和的性子，更是觉得跟对方不是一路人。

印象里，他好像从没跟程温说过话。

除了偶尔意外撞上，又快速移开的视线。

程温虽好相处，但似乎从来没有主动与谁交际。

所以即便从开学起就一直是前后桌，两人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林冻对程温虽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没好感。

可刚才那一幕，竟让他的内心有了一丝动摇。

好像这个人，也没让他那么抵触。

不过，也只是一瞬。

程温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坐着，目光直白，看着林冻喝汤。

浓菌汤味道恰到好处，菌菇口感劲道，汤头鲜浓，喝着温润清香。

用来暖胃，确实很合适。

没一会儿，一碗汤就被林冻喝得见底。

他主动收拾好餐盒。

程温接过，丢去墙边的垃圾桶里。

林冻的目光一直在程温身上落着。

等程温扔完垃圾回来坐下，他突然开口喊了一声：“程温。”

“我在。”程温应道，“怎么了？”

林冻刚要开口，佟昱就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手里提着大袋子。

“卧槽，累死我了。”佟昱跑到两人跟前，看见程温也在，语气惊讶道：“班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二十分钟前吧。”程温回道。

佟昱看吊瓶里的药还有一半，松了口气：“还好药换了。”

佟昱现在累得满头大汗。

他提着袋子坐到椅子上，又喘了几口气才说：“跑得累死了，原本看药还多，想着去给冻哥买饭，谁知道排队人那么多，结果等得忘了时间，吓得我赶紧跑回来了。”

林冻听完，觉得他有点傻，“你应该把我喊醒。”

“我不是想着让你多睡会嘛。”佟昱说着打开盒饭，看向程温：“班长，一起吃点儿？”

程温看了眼饭盒里的菜，答非所问道：“林冻不吃茄子。”

佟昱拍了下额头：“对哦，我没仔细看。”

林冻瞥了眼饭盒里的茄子，淡淡道：“没事，你们吃吧，我不饿了。”

“我来的时候给林冻带了汤，他已经喝过了。”程温解释说。

佟昱点点头：“行吧，那我俩吃。”他见程温不动，讷讷地问：“你不会也不吃吧？”

程温面带歉意地笑了笑：“我在学校吃过了。”

佟昱实在是饿得不行，也不再谦让，抱着一盒米饭夹着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输液用了一个半小时，林冻拔完针，额头还是微微发烫。

又在输液室观察了十五分钟后，护士给他测了体温，已经降到三十七度五。

情况基本稳定了。

护士把输液回执单给了程温，“找医生复诊，开完口服药就可以回家了。”

佟昱看了眼手表说：“冻哥，我的假只请到今天中午，得赶紧回学校了。”

“你开完药，能自己一个人回家吗？”

林冻懒得回答这种弱智问题，只点了下头。

佟昱多唠叨了一句：“你下午回家记得吃药，好好休息，睡觉蒙到被子里捂捂汗，这样好得快，我帮你把假请到了明天上午。”

林冻又只点了下头。

佟昱转头问程温：“班长，你什么时候回去？”

程温回道：“我把林冻送回家，再回学校。”

“那行，我就先回学校了。”佟昱说，“冻哥就交给你了。”

程温说：“好，路上注意安全。”

林冻：“……”

他就发个烧，又不是烧成智障了，回自己家还得有人送。

程温脸上依旧带笑，问他：“林冻同学，你家在哪，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