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暗恋，永远是酸涩而短暂的。像未熟的果子，多嚼几口便满口生涩，令人作呕；又像蜉蝣在一汪死水塘中垂死挣扎，那股不可违逆的自然之力，终将无情地掠去它脆薄的生命，连同少年那一片炽热的心气。

青春期的萌动，总是美好得不像话。异性之间、同性之间，往往因一份欣赏和对未来的朦胧向往，便生出层层叠叠的情愫。

可我们都知道，那并非真正的爱情。

那时的我，自诩“专修无情道的清醒人士”，向来恪守：“面对这种朦胧的情感，我们要慎重对待，理智处理。”教科书上这样写，曾经的我也这样做过。

然而，眼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沦陷”……我竟也一头栽进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是我同桌。

多么套路的戏码！偶像剧里，男女主角不是前后桌就是同桌，边谈情说爱边互相扶持成绩，最后双双上岸，考上清华or北大（bushi）。

起初，我也是这样偷偷想的。

一切都源于班主任的一次灵机一动（万恶之源）：让那位常年钉在班级第十二名的W同学，由我这个“好学生”帮扶一把，带一带他的成绩。

当时我高兴坏了，兴奋得整晚没睡着。第二天一整天，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他是地心引力么？不然，我怎么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过去。

追本溯源，大概因为他笑起来很阳光，长相干净，说话幽默又绅士，羽毛球打得极好，还揣着一颗体贴善良的心。他曾亲口说最想和我做同桌，还亲自认证我们至少有80%的爱好和观念是相同的（比如都爱用文言文聊天、都爱听毛不易的歌、都喜欢唱emo小曲）……

啊，他的优点实在太多了，一颗一颗，全像星星般闪闪发光。要是把它们都挂上夜空，怕是白天黑夜都要让人分不清了！

他本人，是那样耀眼，就像夜路里最热烈的那堆篝火！蓬松的头发，爽朗的笑声，有神的双眼，标志性的明黄水杯……他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茫茫人海里，纵使我们相隔数里，我也能越过万千阻碍，一眼就将他找到。

如愿成了同桌后，我却没能把握好机会。都怪我，太想和他聊天了。开始上课传纸条，后来越聊越起兴，就换成他的笔记本，不知不觉竟一起写满了整整两本……

现在想来，在分开之前，命运其实给过我们两次警告，可我们谁都没放在心上。

第一次，期中考试刚结束，我的成绩微微下滑。班主任把我们俩单独叫出去，叮嘱要专心学习。当时我们都觉出些不妙，可收敛了没几天，又一切照旧。

第二次，是他一周前给自己卜了一卦（他学过占卜），卦象显示最近他的生活将有大变动。我们却仍旧没放在心上，依旧畅所欲言，聊个没完……

那天是周一，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踩着下课铃前的最后十分钟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神色平淡，却丢出一个晴天霹雳：“待会儿个别同学的位置会调整。”

教室一阵骚动。我的心猛地一揪，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余光偷偷瞟向他——他正低着头转笔，笔杆在指间翻飞，看不出表情。

“W，”班主任顿了顿，“你和L换个左右位置。”

啪嗒，笔掉了。

他弯腰去捡，动作很慢。我盯着他后脑勺翘起的一小撮头发，心里默念：不会的，也许只是小动，也许我们还能挨着，也许……

“Z同学不动。”班主任继续说。

不动。他往右挪一个位置。

那我们，就不再是同桌了？

周围有人小声起哄，有人叹气。我使劲维持住“好学生”该有的平静脸，可手心里早已在桌下攥出了汗。

放学铃炸响的瞬间，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我也慢吞吞的。两个人像上锈的发条，每一个动作都卡着不情愿的顿挫。

最后他起身，把书包甩上肩膀，目光在潮湿的雨天空气里黏稠地交织。他冲我笑了笑，丢下不清不楚的“安慰”：“老样子，有消息微信联系啊。”我愣愣点头，胡乱应着。那笑依旧阳光，可嘴角的弧度，分明比平时吃力了几分。

我抱着书包和好朋友Y走出教室，走廊上同学们说说笑笑，只有我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万一是班主任吓唬我们呢？周二说不定又变卦？他那么会算卦，指不定算出个峰回路转？

一路上，虽然没说破，Y似乎也看出了我的依依不舍。尽管对外我一直宣称，不满调位的原因是怕别人抢我语文小组长的位子……可违心的话越吐越艰难，渐渐我就沉默了，和Y聊八卦也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

Y深思熟虑后，猜测班主任八成是把我和W的关系想歪了。

我不死心：有这么明显吗？

结果Y一句话犹如当头一棒：“姐妹，我坐最后一排，离你和W八丈远，都能看出来你们之间粉红泡泡的氛围，班主任还用说吗？”

好吧好吧~_~ 原来如此。看来这事实，是不得不面对了。

不过，班主任似乎给了我“补偿”——新同桌是两个学霸，一个班级第五，一个班级第三。可我看着右边的位子，心里倍感空缺、孤寂。

上课时，习惯性地写一些内容往右边递纸条，手伸出半截才恍然：那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学霸L笑着调侃我：“你们聊天都成肌肉记忆啦？那我坐中间会不会耽误你们呀？”

我抿抿嘴，试图反驳：“……五十步笑百步啊。”意指她先前和同桌M也聊得热火朝天。

L极不服气：“那能一样吗？我们是女闺蜜啊！”她特意把“女”字咬得很重。

闺蜜啊，我想。

那我和W，之前不也以兄弟姐妹以及同志相称吗。

所以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_╥)

——写于25年10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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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别离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