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浑浑噩噩地打算周末再收拾心情,今早却惊坐起——今天周二,要上学啊喂!一瞄手表,时间有些晚了,只得慌慌张张一键穿衣,骑车到校门口早餐店对付两口。
歪个题,从前我没迟到也去早餐店,总幻想能偶遇他。如今,早就不抱希望了。
完成每日进食任务后,我连奔带跑冲到校门口,才放慢步子闷闷地走。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爽灌进耳朵:“哎——这不是我的老同桌Z吗?”
我猛地扭过头,他一脸惊喜地冲我笑。连忙按住激动的心,深吸一口气:“好巧啊,W同志!”
“是啊是啊!”说着,W把手伸过来。我心头雀跃地回握,和他聊起趣事。其间有个W的老同学打招呼,问今天怎么来晚了,W有些心不在焉,随便应付了两句。
我听后忽然有些庆幸:幸好今天起晚了,不然怎能遇见他?便故意往W身旁靠了靠,暗示我们与那老同学不同路。那老同学打量我一眼,就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W目送着他的背影,又朝我一脸歉意地笑笑,见四下无人,悄声对我说:“其实班里除了你、E、G(他的两位好兄弟)以外,其他的同学我都不太熟络,这次班主任将我和M调在一起,说实话我挺不愿意的,
ε=(??ο`*)))唉。”
我张了张嘴,有些话很想吐出口,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便安慰道:“这都不要紧啦,反正我们之间也只是隔了一个L、一个走道罢了,还是很近的~”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想,这不差了好多事情嘛。
就这样,一路听他痛诉对我的不舍,我心头第一次盼望着,到教室的路最好再长一些,我们再走得慢一些。
就这么到了教室门口,我们在讲台前分道扬镳。提着书包落座,新同桌L竟与M起哄:“怎么一块儿来的啊,这么不舍得么~”
看着L那欠欠的表情,我狠下心来,没接腔。周二早读课的光线里,我抬眼看去——他原先的课桌果然搬空了,那个位置如今顶着L的脑袋,桌面整整齐齐,没有他乱糟糟的卷子边角,没有那支刻了“奋斗”二字的破笔,也没有桌肚里那两本写满字的笔记本。
——————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我正对着题目发呆,右肩被L戳了戳,一张纸条隔空递来。方方正正,边角压得死紧。我认得这种折法,因为只有他传纸条才折得这般板正。
趁老师写板书,我抖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新同桌太厉害了,我不敢传纸条了。这大抵是最后一张了!但我会留着那两个本子的!!!”
字迹潦草,全无从前意气风发的“W氏草书”,像是憋了许久又匆匆划下的。
下课,我找他要来那两本笔记本,把自己埋在桌洞里,从头翻到尾。
那些幼稚的涂鸦、没头没尾的笑话,用红笔圈出的“期中考试一起进步”……一页一页,像蜉蝣在死水塘上留下的细细涟漪,眼看就要散了。
酸涩的果子嚼多了确实令人作呕。可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拧着绞着,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我觉得想吐,却也无比清楚:要是再溺在那点酸涩里,怕是连手里的果子都保不住了。
至于那个往右挪了一个位置的他——偶尔转头时目光会撞上,又各自飞快移开。他在新位子上依旧嘻嘻哈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今日晚自习我低头写字时,一张新纸条悄悄落在课本上。
我看了一眼,没回,却把它夹进自己的记录本里,和所有酸涩的、短暂的、未熟的果子一起,妥帖收好。
——
语文课时,我正对着黑板抄笔记,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慢飘落。教室里只有老师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一切都很安静。
忽然,右肩被轻轻戳了一下。
我偏头看去,L正朝我使眼色。她没说话,只是用手中的笔悄悄指了指她的右手边——那个方向,是W的座位。
目光在课桌上空滑翔了一路,心脏忽然跳得快起来。我心里隐约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却还是忐忑不安,慢慢挪动视线。
最后,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热切地望着我,像是等了很久。是W。他先朝L比了个“往前”的手势,示意她身体前倾。
L照做了,他便把攥着纸条的手从L背后伸过来。L好奇得不行,探头想看,W却躲闪着推辞,硬是不让她瞧。
L收回身子,“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游走一圈,忽然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压低声音调侃道:“我坐在你们中间是不是有点多余了哦~还是你们坐一起好吧。”
W瘪瘪嘴,没反驳。他把纸条迅速塞进我手里,然后立刻直身坐好,目视黑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余光一瞥,他的耳根泛上一层薄薄的红晕,表情可以装,耳朵却骗不了人。
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我把纸条在课本底下抖开。
“昨日夜观星象,掐指一算,Z同志今日必犯困,见我纸条必回话。果然被我算中了罢!!!”
末尾画了个小人,顶着鸡窝头,眼下两团乌青。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是你本人。
我差点笑出声来。憋住,提笔在纸条背面回他:“你昨晚又熬夜刷视频了吧?还是手滑误触,深更半夜发我一连串视频?还说我呢”
纸条原路返回。隔了一会儿,又从L手里递过来。
“飞也飞也,视频乃娱乐消遣之物,同薯条一样,必要时来适量,可使人精神焕发!
另,昨夜在刷数学压轴题,一口气做了三道,全对。厉害不厉害?”
后面画了个叉腰的小人,下巴扬得高高的,骄傲得快要从纸条上“飞”起来。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提笔写:“厉害。但你要是再把‘非也’写成‘飞也’,金老师又要扣你卷面分、反复鞭尸你了!”
递回去之后,我偷偷往右瞄了一眼。他正低头看纸条,嘴角翘得高高的,提起笔飞快地写,像是怕灵感跑掉似的。
L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把纸条塞过来时低声吐槽:“你俩搁这儿发微信呢?”
我接过来一看,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那就你教我呗~”
那波浪号像个小钩子,轻轻一勾,就把我整颗心勾了过去。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纸角微微翘起。
最后我提笔,认认真真写了一个字:
“彳亍”
就这样,那条被掐断的线,又偷偷接上了。
只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我们传纸条,聊的是哪个老师口音好笑、今天食堂菜好不好吃、周末要不要约球。那时候的纸条像夏天的风扇,呼呼地转,什么话都往外倒,没头没尾,没心没肺。
现在他会在纸条上写:“今天数学那道题,你是不是也不会?”
我看着那个“也”字,心里忽然一暖。他不说“你不会吧”,也不说“我教你”,他只是说你是不是也不会。像是在说:别怕,我和你在同一条船上。
我回他:“现在早会了。W同志不会还不会吧?”
他画了个小人跪在地上,头顶三个大字:“饶命啊!”旁边又补了一行小字:“Z同志,要相信我,这大可不必!”
我也会问他:“你数学题怎么越做越好?最近吃错药了?”
他回:“还不是被M逼的,苦哉!痛哉!还是你这个同桌好啊!”
M在旁边偷看到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竟敢背后说我坏话?!拿命来!”
纸条传着传着,不知从哪一天起,就
变了味。
不过不是变淡了,是变深了。
像泡在杯子里的茶,起初只是水有了颜色,后来每一口都有了回甘。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我正趴在桌上写数学作业,台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他发的微信。
“还不睡?”
紧接着第二条:“Z同志,请立刻放下笔,去睡觉。”
我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温热。回他:
“没”
“不困=_=”
说罢觉得不服——我凭什么听你的?于是又怼了一句:
“你怎么还不睡?”
他秒回:“我卜了一卦,算到你今晚又熬夜。果然。”
又说:“快去睡,否则汝精神状态堪忧。”
我说,你管得真宽啊。
他发来一个表情包:雷霆小黄豆叉着腰,配文“管你怎么了”。
我盯着屏幕,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会儿。台灯的光晕里,那句“管你怎么了”像是从屏幕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最后我还是关了台灯,钻进被窝。
后来,一到十一点半,他的消息就准时弹出来:“睡觉。”“别装死,看到你在线了。”“放下手机,立地成佛。”
有时候我假装没看到,他就开始发表情包轰炸,而且猫的、狗的全来一遍,委屈的、凶狠的、撒泼打滚的,轮番上阵,直到我回一句“知道了”才肯罢休。
有一回我心情特别差,差到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向来不爱发朋友圈的我,鬼使神差地发了一个句号。就一个句号,孤零零地挂在空白的页面上。
向来不爱看朋友圈的他,却给我点了个赞。
然后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又给我转发了一首歌——
毛不易的《消愁》。
“听听,听完就不愁了。”
我听了一遍,泪就下来了。他又发来一条:“听完没有?你不能老是emo小曲的受众了,你得去听开心的歌。”
我没回。他又发:“明天给你推荐几首,热血沸腾包你听了想跑八百米。”
我被他气笑了,回他:“你倒是跑一个给我看看。”
他还真答应了,半开玩笑地回我:“好啊,明天体育课,操场,我跑给你看。”
那天晚上我听了三遍《消愁》,然后听了两首他后来推荐的歌,一首比一首欢快。心情真的好了很多。我说不清,于是归功于是歌的作用。
上课传纸条的内容,也慢慢多了些奇怪的东西。
他会突然写一张纸条塞过来,上面只有两个字:“加油。”没有任何前因后果,没有上下文,像是从心里直接蹦出来的。
我问他在加什么油。
他回:“就当谢你之前期中考试时的的鼓励了。”
我恍然大悟。
原来他都记得啊 。
——写于25年10月6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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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又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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