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寒意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在书店里游荡。

林晚睡得正沉，却被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惊醒。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撕裂出来的，痛苦而沉重，每一声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哮鸣音。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床位是空的——苏砚不在床上。

咳嗽声从卫生间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艰难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苏砚？”林晚赤脚跑过去，推开卫生间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瞬间揪紧——苏砚跪在马桶前，双手死死抓住洗手台边缘，整个背脊弓起，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咳得那样厉害，每一次咳嗽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震颤。她的肩膀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苏砚！”林晚冲过去扶住她，触手滚烫——苏砚的身体烫得吓人。

苏砚艰难地摆摆手，想说“没事”，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她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血丝。

林晚跪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轻轻拍着，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砚痛苦地咳着，每一声都像刀割在她心上。

咳了好一阵，苏砚终于稍微平息了一些。她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林晚看见她的手帕上，晕开了一片刺目的鲜红。

“你咳血了！”林晚的声音在颤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们马上去医院！现在就去！”

“不……不用……”苏砚喘息着，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老毛病……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这怎么会是老毛病！”林晚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里满是恐惧和心疼，“苏砚，求你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这样我好害怕……”

苏砚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正常呼吸，但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哮鸣音。

“真的……没事……”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吃点药……就好……”

“什么药？在哪里？”

“我包里……棕色瓶子……”

林晚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去找药。她的腿发软，好几次差点摔倒。在苏砚的包里，她翻到了一个棕色的小药瓶，上面全是英文标签，她看不懂。还有另一个白色的药瓶，标签上写着“□□”——那是处方止痛药。

她拿着药和水回到卫生间时，苏砚已经勉强站了起来，正用冷水洗脸。她的双手在颤抖，几乎握不住水杯。

“是哪个？”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

“棕色的……两粒……”苏砚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

林晚倒出两粒药，喂到她嘴边，又把水杯递过去。苏砚的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但她终于把药咽了下去。

林晚扶着她回到床上。苏砚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细微的哮鸣音。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晚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烫，烫得吓人，手指却冰凉。

“苏砚，”林晚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不停地流，“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很严重的病？”

苏砚睁开眼睛，看着林晚满脸的泪，眼里也涌上了泪水。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窗外的风轻轻吹动风铃，发出细微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晚，”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如果……如果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林晚的回答斩钉截铁，她紧紧握住苏砚的手，“无论你生什么病，我都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即使……即使我可能会拖累你？即使我可能需要你照顾很久很久？”

“你不是拖累。”林晚俯身抱住她，眼泪滴在她的颈窝里，“你是我的光。遇见你之后，我的世界才亮起来的。所以，不要说什么拖累的话，好吗？求你了，不要这样说……”

苏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紧紧回抱住林晚，用尽仅剩的力气，像是抓住了生命中最后的浮木：“林晚……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爱我……”

“我才要谢谢你。”林晚哽咽着说，“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谢谢你让我有一个家，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苏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我保证。”

那一夜，她们相拥而眠。

苏砚的呼吸始终沉重而不平稳，偶尔会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哮鸣音。她的身体滚烫，却又不时打着寒战。

林晚一直醒着。她轻轻拍着苏砚的背，感受着她艰难的呼吸，感受着她滚烫的体温，感受着她偶尔的颤抖。眼泪一次又一次涌上来，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苏砚在瞒着她——瞒着一件很严重的事。那棕色的药瓶，那咳出的鲜血，那滚烫的体温，那越来越频繁的咳嗽和喘息，那可怕的哮鸣音……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答案。

窗外的夜很静，偶尔有风铃声响起，清脆又孤独。林晚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苏砚艰难的呼吸声，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几乎要断裂。

而苏砚在半梦半醒的疼痛中，感受着林晚怀抱的温暖，既贪恋又愧疚。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胸腔里的肿瘤正在一天天长大，压迫着她的气管和肺部，侵蚀着她的生命。可她舍不得放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舍不得离开这个给了她爱情和家的人。

凌晨时分，苏砚又一次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比之前更厉害，她整个人蜷缩起来，手紧紧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声音。

林晚坐起身，打开床头灯，看见苏砚咳出的手帕上，血迹已经晕开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苏砚！”林晚的声音在颤抖，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苏砚抬起眼，眼神疲惫而绝望，眼底布满了血丝。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吵醒你了……”

“不要说对不起……”林晚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抱住苏砚，声音哽咽，“不要说对不起……求你了……不要说……”

苏砚靠在她怀里，喘息着，等咳嗽终于平息。她的身体虚弱得像一片羽毛，轻得让林晚害怕。

“晚晚，”她轻声说，声音断断续续，“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不许说这种话！”林晚抱紧她，声音里满是恐惧，“你会好的，会好的……”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窗外，天快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给这个冰冷的房间带来一丝微弱的温暖。

林晚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再回避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更紧地抱住苏砚，在心里发誓：无论苏砚得了什么病，无论还有多少时间，她都会陪着她，爱着她，直到最后一刻。

“苏砚，”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永远。”

苏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林晚的手臂上。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但她也知道，最后的时光，有林晚在。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