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阿父、阿母!”

昭君的声音就像那树上婉转啼鸣的黄鹂鸟,听的人还没见到人影,就能想象她是何等雀跃。

何父何母就已经能想象到小女儿是何等兴高采烈的样子了。几个哥哥嫂嫂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对小妹的包容溺爱。

何昭君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父母和哥嫂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昭君这身白裘披风真是好看,银装素裹却清丽无双。”说话的是大嫂嫂,文昌伯家的小姐,书读的多,话说的也漂亮。

二嫂嫂同样出自将门,真诚憨直,接道:“昭君妹妹啥时候不好看,穿啥都好看。”

何昭君被哄的像只开羽的小孔雀,自己神气地转了一圈:“嫂嫂们若是喜欢,我今日去绣楼给你们也定做一身。”

大嫂嫂叹息:“昭君的好意嫂嫂收下了,可惜嫂嫂如今虎背熊腰,穿不了啊。”

话落,昭君立刻瞧见大哥哥握住了大嫂嫂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二嫂嫂这边也是连连罢手:“嫂嫂黑黢黢的,就不丢人现眼了。”

二哥哥也想凑近安慰一下妻子,却被二嫂一巴掌推攘回去了。

昭君看得直发笑。

何父和何母静静地看小辈玩闹,倒是显得有些安静。昭君便走过去,依偎在母亲身侧:“幼弟又懒床了吗?我去喊他,上元佳节,他这个懒虫怎么好意思让我们等他?”

何母拉住她。

“你幼弟昨日还在楼家书塾开蒙苦读,楼二夫人看天色已晚,又漫天风雪,便将你弟弟留下过夜了,我们等会去田家酒楼与楼氏一同宴饮,你就能见到你弟弟了。”

“同楼氏一同?我可不想看到楼家大夫人。”昭君满脸厌弃,明晃晃的不喜。

何父插话:“你如今也这般大了,不可像小孩子一样言行无状。”

何母闻言瞪了何父一眼,轻拍昭君后背,毫不客气的驳回去:“昭昭又没说错。”

何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可见他也清楚楼大夫人平日的恶行,只是想借机规训教育女儿,不料老妻溺爱独女,丝毫不给面子。

众人看阿父被阿母压制的样子,都偏过头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

两三辆马车停在田家酒楼前,小厮将何大将军一家引去包间雅座,正对着歌舞,并告知楼氏就在隔壁。

何将军携一家前去拜会,楼大人与何将军抱拳致礼,楼家大夫人跻身与何夫人攀谈,一记冷眼让楼二夫人退后。

昭君则大大方方的握住楼二夫人的手,先与她见礼,然后同哥哥们一起向楼家长辈见礼。

礼数周全后,她暗示自己的小哥哥与她换座位,坐在了楼垚旁边。

楼垚小声问昭君:“你怎么坐过来了。”

“看我幼弟啊,难道是来缠着你啊?”昭君怼道。

何昭行:可是你现在都没有看我一眼。

“既是这样,我与小行换个座位。”

昭行被楼垚搀起,楼垚也起身,两人换好后,小行夹在昭君和楼垚之间,饭都吃不香了。

明明楼垚很贴心,她说要看幼弟,他就起身让座,可是何昭君却一点也不开心,心里反倒生出一股郁气,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措。

她不开心,就一直盯着楼垚看,把楼垚看的败下阵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太无聊了,你看下面好热闹,我们下去看看。”

楼垚也觉得这里闷,大人说话,他们小辈插不上嘴,但他不敢提议:“那你说服他们,我就陪你一起。”

何昭君这点小小的要求,何父何母当然答应,就是一点为难:“如今外面人多……”

“楼垚跟着我不就行了。”昭君一副理所应当地口吻。

“阿垚,你呢?你想去吗?”何父何母也征询了楼垚。

楼垚点头,冒出一点跃跃欲试的表情。

楼大夫人也急不可耐地嘱咐:“阿垚与昭君自幼定亲,当然要跟着,要好好保护昭君。”

楼垚马上收了喜色,稳重地点头。众人不察,只有离他很近的何昭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这个楼大夫人,从小就打压阿垚,呼来喝去毫无尊重。

众目睽睽之下,昭君主动牵起阿垚的手,从田家酒楼下去。

楼垚随着昭君走到一墙灯谜前,昭君想要站前,楼垚就帮她拨开人群护着她。

昭君嫌他开路还要顾忌君子风度,甩开楼垚的手,轻松地站到最前面,楼垚堪堪跟上,就听昭君说,想要他为她赢回一盏明灯,楼垚没有信心也不善解谜。

他据实以告,果然昭君失望,周围有那么多人,她就口不择言激他,楼垚有一点生气,但是也理解昭君的失落和生气。

他们较劲时,第一个赢家已经胜出了,是一年轻姑娘。

楼垚能心平气和地夸赞赢得灯谜的姑娘,昭君不行,她怒气冲冲地走掉了。

为何她这次气性这么大?

楼垚不解。

如果只是因为一盏明灯,那他买给她好了。

楼垚忍住追逐那个姑娘询问解谜关窍的**,去寻找使性子的昭君。

她一个人走掉,他难免担心。

万一长辈责备,更难以担待。

昭君这边怒气冲冲回酒楼,步伐急不看路,与人撞在一起。

对方是个矜贵公子,拦腰扶住了她,免她狼狈摔倒。

她开口道谢,询问姓名,得知是镇南王府肖世子,心中油然而生一股酸爽得意,尤其是那位公子看她的目光有明显的惊艳欣赏。

她今日可是弃旧迎新,盛装出席,楼垚连夸都不夸她一句,还要惹他生气。

她何昭君要什么没有,如果楼垚还是这样子,她就不要他了。何昭君心里刚放完狠话,楼垚就提着灯笼来找她求和了。她单方面认为这就是求和,她单方面高傲地收下,并原谅了楼垚。

“你怎么那么久才跟上来?”话音有一丝别扭的委屈。

楼垚解释,他好奇灯谜就跟随那个姑娘求教,当误了时间,回头才发现她不见了。

昭君不想再听解释,没一句爱听:“你还知道来寻我?”

楼垚心想,你哪次受了委屈不是寻长辈,我当然要来拦住。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

“昭君,你不是说还想吃田家酒楼的果酿,我去楼下给你买。”

“你不想回席面坐着,就直说,别拉我当借口。”

“我是真的给你赔礼。”

楼垚说的认真,昭君气已经消了一半。

昭君:“我先回席面了,那个,我要青梅,你别买错了。”

“好。”

昭君才出去没多久,不想灰溜溜回去,被抓住又要问东问西。

于是她自己躲在楼垚回来的必经之路等他。

没多久,突然酒楼着火了,一下乱了起来。

昭君一个人被夹着挤着,根本无法靠近梯子。

孤立无援,昭君眼眶都红了,她一向色厉内荏,逃命时刻反倒和楼垚一样让来让去,抢不到机会下去。

危机时刻,门口遇到的公子突然出现,他还带了侍卫开道,看到她落单,计上心来,护着昭君一起下去了。

安全和家人汇合后,昭君向恩人道谢。

何将军面上波澜不惊,除了对女儿的担心,还有机警,他可不信什么巧合。

堂堂肖世子不和他们一道坐在包间,走专属通道逃生,反而和大家一起挤,众目睽睽之下还救下了他的女儿。

此事先按下不表,昭君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何将军和楼家告辞,带着家眷先回府了。

路上,何母问昭君:“你不是和阿垚一起出去,怎么就一个人落单了呢?”

“阿垚去给我买果酿了。”昭君担心,“刚刚似乎没见到阿垚,阿母你现在就遣人去问问。”

回家后,听侍女传话说楼垚平安,昭君才睡下。

第二天,楼垚遣人送来果酿。他本人没来,昭君兴致缺缺,令人把果酿收到冰窖里,也没有了宴饮的兴致。

很快冰雪消融,到了春日菲菲的时节。

昭君跟着母亲去各家园子赏景。

不知怎的,总偶遇肖世子。

能引得世子为她折腰,昭君还是有点小得意和窃喜。但是,她也没有抛弃楼垚的意思。

眼看谣言四起,昭君便借郡主生辰宴约见楼垚,她是要解释的。

见是见到了,可楼垚只是说:“如果你已经变心了,我愿意成全你。”

昭君瞧着面捏的人也有愤慨的时候,忍不住翘起尾巴,她这个人向来吃硬不吃软:“你我自幼定下婚约,虽然肖世子确实心悦我,但若是你求求我,我便不会答应肖世子,做什么世子妃的。”

她气定神闲中带着点调侃的深情等楼垚答复,想来楼垚也是舍不得她的,没想到楼垚居然说:“既然肖世子心悦你,那便解除婚约吧。”

这时,两人谈话的凉亭前忽然有一声轻笑。

居然有人窥伺,何昭君羞愤难当,放狠话:“既然如此,我回去便禀告阿父阿母与你解除婚约。”

“好啊。”

楼垚声音居然比她还高,气煞昭君,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场闹剧旁观者何止三人,楼何都是忠臣,不同于太子一系的文臣楼氏,何家是天子纯臣。京城半数人家都在观望。

尽管看出小女儿只是又和楼垚闹别扭,何父何母这遭却不再劝和,只是火速与楼家退亲,又和肖世子定亲。

背后,当然有盘算。

何昭君直到被勒令在家待嫁都还是浑浑噩噩,觉得好不真切。

因她沉不住气的性格,何家上下都瞒着她,只当这是真的结亲。

母亲和几个嫂嫂不知内情,父亲和几个哥哥虽有怜惜,但想到此计能换来的圣眷,心里就只余忠诚。

这点牺牲在所难免。

也许,肖世子真的如表面上那样安安分分,也许,真的对小妹情根深种。

那这样一辈子未尝不可。

开春后不久,肖世子便借着成亲为由回属地。何父虽嗅到一丝不对,但亲随探查并无异样,就带着一家放心去送亲了。

这一去,几乎牺牲了全家。

镇南王肖家父子狼子野心,竟然在大婚当日举兵谋反,拉拢何将军不成,便对姻亲大开杀戒。

失落—“我的温吞是你曾经喜爱的,现在却弃如敝履。”

隐藏的心声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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