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是你的娘亲

一句轻轻的话打乱了此刻有条不紊的工作。

许晋才和阿桑齐齐停下了手里的活,木屑还在持续飞舞,但眼前已经不是刚才的宁静。

“贵人,您可是要订棺材?小店不仅做的棺材真材实料、雕工精细,还卖纸人纸钱寿衣。”

许晋才赶紧弓着腰迎了出来,揪起围裙的一角擦着手上的木屑和桐油渍。

见着和春凤依旧不言语,眼神凌厉地扫视着整个小院,又刻意藏住那种锋芒。

“贵人,要不是买棺材纸钱的话,小的还收殓尸体,只要贵人钱给到,一定给活干得漂漂亮亮,绝不给贵人留任何后患。”

和春凤微微笑了,在那张刀刻斧凿的脸庞上,微笑很是违和,带着一点点凉意。

“掌柜的,您还没有回答本将刚才的话?”

许晋才愣了一下:“话?什么话?”

“本将问您,为何要赶着做这么多棺材?”说罢,他走到了棺材前面,轻轻抚摸尚未上漆的棺木,拍了拍继续说:“这可是松木,算不得上乘棺木吧?”

许晋才跟在他后面,脸上谄媚地笑着,擦手的动作一刻未停,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慌乱。

“贵人,您当真是好眼力,这松木便宜又放得住,听说北戎那边要打过来了,也不知道真假,只想着还剩些料子,做好了能换些钱,好投奔亲戚去。”

和春凤旁边的副将一听这话,立马举起了手里的剑质问:

“你听谁说的?边城有凉州王镇守,何谈北戎蛮子能攻城略地?!”

许晋才一听就吓得双腿颤抖跪了下来,浑身哆嗦不敢抬头。

一旁的阿桑淡淡地回道:“城里都在这样传,你们堵我爹的口,不如去缝了那些长舌之人的嘴巴。”

和春凤抬手止住了副将的问话,再压低了自己强悍的声线,伏下身子,盯着浑身脏兮兮的阿桑。

“本将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刚才街上的小丫头吧,竟是这家棺材铺掌柜的女儿?”

“将军!后院偏房里面停着几具棺材,旁边还有残留的食物!”

谈话间,趁着许晋才不注意,和春凤的人已经把不大的小院都搜查了一遍,听到他这样说,和春凤冷笑了一声,拔脚就往后院而去。

那是几幅刚漆好的棺材,整整齐齐码放在了偏房里,庄重的黑色漆面闪着人影,可见老板的手艺极好。

和春凤先蹲下身捡起旁边的食物残渣查看,然后皱着眉头走近了棺材,用满是老茧的手在漆面上摩挲。

他怕了,怕的是里面没人,更怕里面躺着熟悉的人。

抬手制止了属下推盖的动作。

若真是那位贵人的话,应该由他亲自来查验。

棺木很重,但是对于和春凤这样常年习武的人来说轻而易举。

一副,空的。

两副,也是空的。

和春凤稍微吐出了一口气,却在这时听见了最里面那副发出了轻微的动静。

他疾步跑了过去,一掌掀翻棺盖,里面跳出了一只猫咪,瞬间,和春凤的手背多了几道抓痕。

那是一只刚刚生产完的母猫,里面还窝着一小块稻草,上面有几只眼神都未睁开的奶猫。

许晋才瞧见这个场景,下意识地转身死死揪住了阿桑的耳朵怒骂:

“叫你别总是捡这些要死不活的东西回来,你养便也算了,放在新棺木里面作何?!还要不要卖钱给你招婿?”

阿桑使劲推开年迈的老爹,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自己红肿的耳朵,冷冷地说:

“招婿做什么?又不是我不能帮你做棺材、扎纸人。”

许晋才气得直拍大腿,也顾不得和春凤在场,一屁股坐到了木椅上,痛哭流涕。

“你这个丧门星,当初捡你回来想要能继承这手艺,现在成好,不会与人说话,只会弄这些要死不活的东西回来养着。要是不给你招婿,以后这手艺怕是要失传了。”

阿桑看着抹眼泪的老爹,依旧是一脸懵懂、麻木冰冷。

“招婿作何?我能养活自己,干嘛还要多养一个人?”

现在人家父母吵了起来,倒是和春凤这个外人颇为尴尬,要不是他急着寻找王爷,掀了人家的棺盖,这苦命的父女也不会为了这事吵起来。

到底是心中不忍,他清了清嗓子,提了提声音说道:“掌柜,这几天可有收殓过无名尸体?”

许晋才面上表现得极为自然,眼底却流露出一丝惊慌。

虽然转瞬即逝,但被和春凤尽数捕捉到了眼里。

“没,没有,这几日赶着做棺材,门都没有出,城里没有丧事,这吃饭钱都要没有了。”

和春凤不急不慌,只是掏出一个银锭子轻轻放在了石桌上。

“老板的手艺本将瞧着着实好,若不弃,以后烽火营兄弟的收殓丧事便交给您了。”

阿桑一听来了声音,眼睛瞬间放光,上下扫视了和春凤一眼,再往其他兵士身上也瞄了瞄,低着头回道:

“将军身量这般高大,这寻常的棺材装不下,得要定制才好。”

和春凤:“......!”

外面传来了甲胄铁靴落地的声音,来人说是发现了不明血迹,和春凤连忙走了出去。

上马前,他再一次看了看那对诡异的父女,低头和副将交代了几句,便疾驰而去。

小木屋里,飘起了一阵肉糜的香气,孟晏辞醒转了过来。

那丫头说的对,受伤之后能吃就吃,这才几日,他便觉得浑身松快了不少。

小猫小兔吃东西的吧唧声又一次从屋外传来,孟晏辞勉强坐了起来,从木屋的窗子向外望去。

那个瘦弱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眼含笑意抚摸着正在吃食的小黄。

没看错,她真的笑了。

在阳光的照射中,那笑容就像是一剂良药,温润着受伤的身体。

肉糜稀粥的香气持续不断地往房间里面飘来,孟晏辞顿时感觉到了腹中饥饿如同潮水袭来,但她迟迟不端进来,是不是以为自己没醒?

刻意地清了清嗓子,那身影终于是站了起来,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稀粥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脸上没有一点点喜悦或者悲伤。

放下碗,她照例来扒拉孟晏辞的衣裳,动作熟练得就像是照顾小黄他们一样。

原本孟晏辞还有些怒不可遏,可这几日皆是如此,身体动不了,无非是有怒发不出,只能装死一样被动接受。

屈辱又麻木。

她从没有认真看过孟晏辞的脸,看他就像看一具尸体。

既不慌张,也不诧异,更不羞涩。

“伤口已经长好了,过几日便能下床自己吃食了。”

吃食?她这是又把他当成那些小动物了吧?

这样也好,免得尴尬难处。

她净了手,端起碗坐在了床边,舀起了一勺肉糜稀粥喂到了嘴前。

那香气不受控制地让孟晏辞张开了口,她却停下了。

“你做不做我的赘婿?”

孟晏辞:“!”

她把手里的汤勺又放回了碗里,继续搅动着稀粥,似乎是在刻意勾引孟晏辞的饥饿。

大大舀了一勺塞进了他嘴里,脸上依旧淡淡的面无表情。

“我救了你,就是你的娘亲,你要听我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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