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祯不知该怎么安慰谈维祯,总觉得像他这样骄傲自信的人不能容忍被同情,或许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跟以前一样对待他才是最合适的。
窗外暴雨如注,噼里啪啦的雨点砸下来,条条银丝般的雨线顺着玻璃流向地面。
明天他还能看到谈维祯吗?他会因此离开实验班吗?
说起来,他本来就不喜欢待在这里吧,虽然一样受到欢迎,但课下他好像没见过他跟其他同学有过多交流。
从初次见面,他就格外介怀谈维祯的高人气和帅气的长相,不甘心落于下风的感觉,往往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和蔑视他,全然忘了因比较而受到伤害的不止他,还有另一个维祯。
不过他身上自带光环,端正凌厉的长相,又有好脾气,无论是回答不出来问题的诚实还是被老师调侃时的淡然,对丢脸的事全然不在意且乐于给大家提供笑容的姿态,总能让人不自觉笑出来,想当然忽略其他不足。
回到普通班,对他而言,应该更自在,沈维祯想。
下课后,梁文群刚一离开,黎靖就转过了身,眼神担心望着他,“没事吧兄弟?”
谈维祯趴了一整节课的身子终于动了动,微微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没事,这点事算什么。”
嘴唇勾起的弧线看在沈维祯眼里分外刺眼,他用笔尖在纸上戳出几个小洞,留心听着他们聊天。
黎靖又说:“老梁这事做得不对,估计在哪受了气正好发泄到你身上了。”
“别的老师基本都不检查作业,不过老梁是例外,他布置的作业最好还是写一下。”
“也可以问我们借作业来抄。”
阮慧希挑眉,“还有你同桌可是物理大学霸,不要浪费这么好的学习资源啊,有问题问他也行。”
“是吧?”
沈维祯忽然被点名,撞上谈维祯看过来的视线,他愣愣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谈维祯手托着一侧的脸,歪头看他,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那以后就麻烦了。”
太近了,近到似乎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
沈维祯慌张移开目光,翻开了书,“随你。”
“你们俩也挺奇怪的,好像没见过你们聊天啊。”
阮慧希问黎靖,“你听过他们跟对方说话吗?”
“有吗?”
黎靖仔细回想了几秒,“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们俩确实不怎么跟对方说话。”
“为什么?看你俩好像也没什么矛盾啊。”
两道疑惑的目光朝自己望过来,沈维祯惊讶发现他们似乎都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细想也能理解,黎靖和阮慧希明显跟谈维祯关系更好,他不想说出真实原因,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尴尬解释:“可能是因为我平时比较关注自己的事吧。”
黎靖意识到不妥,忙说:“是哦,你准备竞赛挺忙的,是我们俩多嘴了。”
阮慧希拍拍嘴,“对不住。”
铃声响起,下一节数学课开始了,从小养成的良好学习习惯让沈维祯上课极少走神,但这节课却很难集中注意力,因为他注意到谈维祯隔了这么久又开始视警戒线不存在,好几次胳膊肘都越过了线,上课态度也由原来的看闲书变为乱写乱画,画的线条变化幅度极大,让人很难看不到。
他想写纸条提醒他注意警戒线,但又想到谈维祯上一节课刚被梁文群用书扇脸的事,可怜之情占据了上风,万一明天就转走了呢,以后反正也见不到了,还是对他多点宽容吧。
沈维祯忍了下来。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音乐,沈维祯不打算上,正在收拾书包准备去竞赛教室时,谈维祯罕见冲他伸出了手,“物理作业借我抄一下。”
“你先写,有不会的题我再告诉该你怎么解答。”
谈维祯一脸你怕不是在逗我玩的表情,沈维祯犹豫几秒,也觉得让他自己做不太现实,现在他能有心思抄作业也是一项进步了,免得他转班还没完成,过几天再次因为作业没完成被梁文群羞辱。
他拿出了写完的习题册,“给你。”
“谢了。”
“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就算没写完作业,也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沈维祯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又坐下,虽然不清楚谈维祯能不能听进去,但看到他这么糊弄着混日子,可能是惋惜吧,也可能是想到明天不一定能再见到他,礼貌说点助言,他开了口:“我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是人在成年后会反复做回到少年时代的梦,其中以高中时期的人和事最多,一方面是因为这是连接少年和成年的重要时期,有充沛的精力和健康的身体,正值壮年的父母。另一方面是因为高中决定了一个人在未来的很多重大抉择。”
“我没看到有什么权威数据来验证这个结论,可能不太客观,但我觉得文章有句提醒说得很好,不要给青春留遗憾。”
“三年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既然想走信竞这条路,那就大胆地走吧,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不容易。”
“祝福你学有所成。”
这些话几乎比他们一周说的话还要多几倍,沈维祯最后看了谈维祯一眼,大概是被吓到了,他整个人僵住了,神情晦暗难辨,没说话,用一种非常陌生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或许会嫌他啰嗦多管闲事,沈维祯叹了一口气,背上书包转身离开。
考前一晚,他重新扫了一遍错题集,睡前喝了点酒酿助眠,早上精神满满来到复赛考场,考点在江榆一中,上午九点到十二点,共三小时。
当天是个艳阳天,沈智伟和汤丽洁送他到门口,经过证件检查后,沈维祯走进了考场,来时还有些紧张的情绪,但在坐下这一刻开始,内心异常平静。
从小参加过大大小小的考试无数遍了,除了琵琶考级时让他紧张,别的考试他心态都挺轻松的,在大考这方面,沈维祯向来稳得出奇,越是重要的考试,反而越能稳定发挥。
考试结束,试题答案也出来了。
回家的路上,沈维祯在车里简单对了下答案,心里有了大概的分数。
汤丽洁难得下厨做了一大桌菜,沈维祯睡了个午觉,醒来在家上了一会儿网,看群里关于复赛的讨论,拿出许久没碰的游戏机放心玩到晚饭前。
第二天要去辅导班了,汤丽洁想送他,被沈维祯拒绝了,自己骑自行车出了小区,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他骑车就没那么慌了,八点前到达了辅导班,停在门口的一列自行车中,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自行车,因为造型特殊,车把上有一个飞翔的鹰,很显眼。
这么早就来了?真稀奇啊,沈维祯深感意外,给自行车上锁后抬脚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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