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雾漫过整栋居民楼时,公寓里已经漾开了淡淡的暖意。
昨夜的烟火温柔还残留在空气里,晚风拂过窗沿,带走深夜刷题留下的疲惫,只余下一室清宁。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浅浅渗进来,柔和地落在书桌堆叠的试卷上,黑白的字迹在晨光里清晰分明,昭示着迫在眉睫的期中大考。
距离高三秋期期中考试,仅剩最后一日备考时间。
整座高三教学楼的氛围,早已绷到了极致。
睁开眼的瞬间,脑袋依旧带着一丝浅浅的沉晕。
大病初愈的后遗症迟迟没有消散,哪怕早睡休养,醒来后四肢依旧泛着绵软的倦意,太阳穴偶尔会传来轻微的钝痛,提醒着我还未彻底恢复的身体。
但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纵容疲惫。
高三的节奏从不会为任何人放缓,期中联考是高三第一次大规模统考,关乎排名、关乎摸底、关乎后续所有的复习规划,容不得半点松懈。
掀开被子起身,鼻尖先捕捉到了厨房飘来的温热香气。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程屿又早起做饭了。
日复一日的照料,早已成了我们合租日常里最寻常的光景。我心里习惯性漾开暖意,又伴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愧疚。他明明是正值好动年纪的体育生,本该肆意慵懒、随性作息,却因为我,日日早起晚睡,迁就着我的作息,打理着我的三餐起居。
在我眼里,这只是弟弟对兄长的仗义照料,是合租两人互相照应的温情,干净又纯粹,别无其他。
沈逾简单洗漱完毕,走出卧室时,正好看见程屿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
少年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乱,眉眼清隽柔和。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白粥、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还有一碟清炒小菜,全部都是温和养胃的清淡口味,完全顺着沈逾的体质来准备。
“醒了。”程屿抬眸看他,语气松弛自然,“快来吃早饭,吃完刚好去学校早读。”
沈逾应声走近落座,看着眼前精心备好的早餐,轻声道:“不用每天特意早起做的,我自己随便买点早餐就可以。”
“外面的早餐太油太凉,你吃不消。”程屿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给他拨了半碟小菜,语气笃定,“明天就考试,吃舒服了,状态才能好。”
他从不会顺着沈逾的退让妥协,温柔的语气里藏着不容拒绝的固执,将所有细碎的关心,都藏在一日三餐的烟火里。
沈逾没再推辞,低头慢慢喝粥。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熨帖了晨起的微凉和身体的酸软,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
餐桌上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程屿安静陪着他吃饭,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沈逾脸上,留意着他的气色。见他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疲惫,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期中考试,对沈逾的压力有多大。
也比谁都清楚,他如今虚弱的身体,根本撑不住高三高强度的考试节奏。
早饭过后,我快速收拾好书包,将所有错题本、核心知识点手册一一装好。
最后一天的早读和自习,是考前最后的查漏补缺机会,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程屿比我收拾得更快,背上书包站在玄关等我,一如既往地要和我一起去学校。
他的教学楼在四楼,我在五楼,路线大半重合,朝夕同行,早已成了习惯。
走出公寓楼,秋日的晨风带着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路边的香樟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阳光穿透枝叶缝隙,落下来斑驳细碎的光影。
一路往前走,街道上随处可见步履匆匆的学生,大多是面色紧绷、步履匆匆,整条街道都被考前的紧张氛围笼罩。
越靠近学校,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就越浓重。
高三的期中联考,是整个年级的排位赛,没有人敢懈怠,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追赶进度。我攥紧了书包肩带,心底暗自攥着一股劲,哪怕身体疲惫,也必须咬牙撑完这场考试。
踏入教学楼的那一刻,喧嚣彻底被隔绝在外。
五楼的高三楼层,安静得近乎肃穆。
没有往日偶尔的小声闲谈,没有课间的细碎打闹,每一间教室都门窗紧闭,里面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连绵成片,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背诵、复盘错题,为即将到来的大考做最后的冲刺。
沈逾走进班级,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桌面早已收拾得干净整齐,只留下各科核心复习资料,摆放得井然有序。
他刚落座,前后桌的同学便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紧绷:“明天就考试了,你知识点都过完一遍了吗?”
“还差几道大题的题型没吃透,今晚得熬夜再刷一遍。”
细碎的交谈全围绕着考试展开,无形的压力层层叠加,笼罩在每一个高三学子的心头。
沈逾低头翻开错题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批注,强迫自己沉下心神,投入最后的复习。
可久坐不过半小时,熟悉的疲惫感便再次席卷而来。
脑袋沉沉的,视线偶尔会轻微发花,后背酸胀无力,握着笔的指尖都微微泛软。他微微俯身,轻轻喘了口气,没有声张,也没有停下动作,只是放缓了写字的速度,默默咬牙坚持着。
他不敢休息,也不能休息。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没完全好,经不起高强度的透支。
可身处高三,所有人都在负重前行,没有人会因为我身体不适、因为我大病初愈而放慢脚步。
我比别人落下了几天的复习进度,如今只能加倍弥补。哪怕头昏乏力,哪怕四肢酸软,也只能硬扛。
课间十分钟,楼下传来高二楼层短暂的喧闹嬉闹,鲜活又轻松。
我下意识抬眼看向窗外,不用猜也知道,程屿大概又会像往常一样,准备爬楼上来。
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柔软。
他的课间热闹自在,却总愿意耗费十分钟的时间,爬五层楼梯,来我压抑沉闷的高三楼层,陪我静坐片刻,驱散我独处复习的枯燥。
不过片刻,教室后门便传来一道轻浅的脚步声。
程屿熟门熟路地走进高三教室,没有打扰埋头复习的其他人,径直走到沈逾的座位旁。
他手里拿着一颗温热的糖,是温和的蜂蜜口味,专门用来缓解疲劳、舒缓晕眩的。
“累了就含一颗。”程屿弯腰,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温柔细致,“别硬撑,错题慢慢看,不差这一会儿。”
沈逾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却还是弯了弯眉眼,轻轻点头:“知道了,我有数。”
少年澄澈的眼底只有真诚的听话与感激,全然没有察觉,眼前人口中淡淡的叮嘱,藏着多少藏不住的担忧与偏爱。
程屿静静站在他身侧待了两分钟,看着他低头认真复盘错题,笔尖稳稳落在纸上,哪怕神色疲惫,依旧格外专注。
他没多打扰,只是默默记住了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状态,心里暗自打定主意,这两天考试,一定要盯着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绝对不能让他再次透支晕倒。
临上课前,程屿轻声叮嘱:“下午自习别久坐,累了就趴五分钟,晚上我给你炖银耳汤。”
说完,才轻手轻脚转身离开,重新走下五层台阶,将所有的牵挂留在五楼,藏进心底。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我心底暖意翻涌。
全世界都在催我往前、催我刷题、催我考出好成绩,只有程屿,永远在告诉我别硬撑、让我多休息。
我一次次感慨自己幸运,能有这样一个体贴靠谱的弟弟。
这份干净的兄弟情谊,是我高三灰暗紧绷日子里,最安稳的底气。
整整一个下午的自习,五楼始终寂静无声。
日光缓缓西移,从桌面正中一点点挪到桌角,光影更迭间,一下午的时光悄然流逝。
沈逾全程低头刷题、复盘、背诵,中途数次头昏乏力,都只是悄悄低头闭眼缓几秒,便立刻重新投入复习。
傍晚放学铃响起时,沈逾只觉得浑身一松,后背僵硬酸痛,脑袋昏沉得厉害,连起身的力气都少了大半。
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场,低声讨论着明天的考试题型,有人焦虑,有人忐忑,有人蓄势待发。
沈逾慢慢整理好书本,动作比往日迟缓许多,脸色也比清晨更加苍白。
他收拾好书包起身,刚走出教室,就看见楼下香樟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原地。
依旧是不变的等候,不变的温柔坚守。
晚风掀起少年的校服衣角,程屿抬头望向五楼走廊,目光精准地落在沈逾身上,在满目暮色里,安静又执着。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我背着书包缓缓下楼,远远看着树下等我的程屿,心底所有的焦虑和疲惫,好像瞬间被抚平了大半。
不管我课业多忙、身心多累,每一天放学,永远有一个人,会准时等在原地,陪我穿过烟火街道,回到满是温柔的小公寓。
明日考场纸笔风霜,前路题海漫漫。
可我知道,无论我多累、压力多大,身后永远有程屿,有三餐烟火,有岁岁安稳。
我懵懂坦荡,只惜兄弟朝夕,不知少年眼底深藏的情深,早已随每一次等候、每一次照料,岁岁沉淀,只待来日风起,尽数汹涌。
暮色四合,两人并肩的身影被晚霞拉长,朝着烟火万家的方向,缓缓前行。为期两日的期中大考,即将在明日的晨光里,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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