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再度破开晨雾，新一轮的考试日如期而至。经过一夜休整，公寓里依旧是循着往日的节奏运转，只是空气里那份紧绷感，比昨日更添了几分，所有人都盼着这场为期两日的期中联考早日落幕。

晨起时身体的酸软感消减了大半，可脑袋依旧昏沉，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连续两日高强度答题、长时间静坐，本就虚弱的身体早已被透支到了临界点。抬手揉了揉额角，我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

今天是考试最后一天，咬牙撑过去就好了。

走出卧室，厨房的暖意扑面而来。程屿依旧早早起身忙碌，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粥品和蒸食，全是好消化的口味。我心里又是一阵暖意，他似乎永远都把我的身体状况放在第一位，从三餐到作息，事事周全。

在我眼中，这便是兄弟间最自然的关照，合租相伴，本就该彼此扶持。我坦然收下这份好意，只想着等考试结束，一定要多分担些家务，好好答谢他连日来的操劳。

程屿见他出来，将盛好的粥碗推到面前，眼神仔细扫过他的面色。相较于昨日，沈逾气色稍好，但眼底淡淡的青黑依旧明显，是熬夜加上连日考试留下的痕迹。

”“昨晚睡得还安稳吗？”他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嗯，很早就睡了，好多了。”沈逾拿起勺子慢慢进食。

“最后一天考试，不用刻意逼自己紧绷，正常发挥就够。”程屿叮嘱道，“上午考完中场休息久一点，别忙着对答案，闭目养神。”

细碎的叮嘱一句接一句，没有半分刻意，仿佛已经刻进了日常习惯里。沈逾一一应下，两人安静吃完早餐，并肩出门走向学校。

清晨的校园人声鼎沸，考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谈论着昨日的考题，也期许着今日能顺利收官。五楼高三区域依旧维持着肃穆的氛围，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抵达考场，沈逾规整好文具坐定。程屿没有多做停留，在教室门口挥了挥手：“中午老地方等你，安心答题。”

“知道了。”沈逾笑着回应，目送他离开后，迅速收敛心神，静待开考铃声。

铃声响起，试卷传递而来。

最后几门科目难度参差不齐，大题的解题思路需要反复斟酌，书写量也依旧不小。笔尖在纸页上不停滑动，手臂酸胀的感觉再度袭来，熟悉的眩晕感也时不时作祟。我下意识挺直脊背，借着换气的间隙短暂停顿，快速调整状态继续作答。

周围全是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独属于考场的韵律。大家都在奋力冲刺，为这场期中联考画上收尾的句号。我不敢松懈，一道道题目认真演算、作答，只想稳稳走完这最后一程。

时间在一笔一划间飞速流逝，上午两场考试接连结束。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骤然放松，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阳光落在肩头，暖意融融。远远地，我又看到了香樟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日复一日的等候，从未缺席。

程屿看见沈逾走来，立刻迎上前，自然而然接过他肩上的书包。今日他依旧带了便当，保温袋里的餐食温热鲜香，菜式清淡爽口。

“累坏了吧？先坐下歇会儿。”他拉着沈逾走到树荫下，铺开餐盒。

两人并肩坐在树下，避开正午烈阳。沈逾一边吃饭，一边随口聊起上午的考题，语气里带着考完大半的轻松。程屿认真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留意他的神情与状态。

“下午只剩最后一门，考完就能彻底放松了。”程屿给他舀了一勺汤，“考完试不用急着赶作业，回家好好歇两天。”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逾弯起嘴角，眼底多了几分轻快，“这两天连轴转，确实该好好歇歇。”

短暂的午休时光安逸又短暂。临近开考，两人起身走向教学楼。在楼梯口道别时，程屿再次嘱咐：“最后一门放平心态，结束后我就在校门口等你，咱们直接回家。”

“好。”沈逾点头，转身踏上楼梯。

程屿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两日考试，他的心便跟着悬了两日，生怕沈逾硬撑着身体出状况，如今只剩最后一场，心底的担忧却依旧没有减半。

下午的最后一门是综合科目，也是整场联考的收尾。

走进考场坐定，周遭不少同学脸上都带着即将解放的雀跃，压抑多日的情绪快要藏不住。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拿起笔等待发卷。

当试卷拿到手中，我迅速进入状态。最后一门题量适中，难度也算友好，作答过程还算顺畅。只是久坐带来的不适感依旧存在，后背发僵，手腕发麻，我咬着牙一点点坚持。

脑海里偶尔会闪过公寓里温热的饭菜、灯下相伴的身影，还有程屿一次次的等候与叮嘱。这份陪伴像是一股温和的力量，支撑着我走完最后的考试时光。

我心里满是暖意，暗自庆幸身边有这样一位靠谱又体贴的伙伴。等考试结束，一定要好好和他放松一下，也该换我来打理三餐，让他歇一歇了。

窗外的日光渐渐向西偏移，树影缓缓挪动。考场之内，落笔声渐渐变得稀疏，不少人提前完成作答，安静检查试卷。

终于，清脆的收卷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铃声落下的瞬间，考场里瞬间炸开了小声的欢呼，积压两日的压力彻底消散。同学们互相打趣、讨论题目，脸上皆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沈逾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和脖颈，长长吐出一口气。为期两天的期中考试，正式落下帷幕。

他慢悠悠收拾好文具，和身边同学简单聊了两句，便顺着楼梯缓步下楼。整栋教学楼都处在一片喧闹之中，往日压抑的氛围荡然无存，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走出校门，一眼就望见了伫立在路边的程屿。

少年倚着树干，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神情松弛，不再是平日里等候时的紧绷模样。看见沈逾出来，他立刻直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结束了？”

“嗯，全部考完了。”沈逾脸上漾开轻松的笑意，眉眼舒展，褪去了连日的倦色，“总算能松口气了。”

“走吧，回家。”程屿接过他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两人并肩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风温柔和煦，吹散了考场残留的笔墨气息。街边商铺灯火初亮，烟火气漫在街巷之间，比起前几日行色匆匆的赶路，此刻两人的脚步都放缓了许多，走得悠然自在。

沿路不断有学生成群结伴说笑打闹，结束考试的喜悦感染着整条街道。

不用再赶时间刷题，不用再担心考试发挥，连晚风都变得格外温柔。

我侧头看向身旁的程屿，这两天他为我费心费力，每日等候、准备餐食、反复叮嘱，明明自己也有课业和训练，却把大半心思放在我身上。想到这里，我开口提议。

“这两天辛苦你了，晚上我来做饭吧，你好好休息。”

程屿闻言转头看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的性子，向来不肯让我劳累。可联考已经结束，我的状态也好了不少，实在不想再一味被他照顾。心里打定主意，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和他分担。

“刚考完试，身子还没缓过来，别逞强。”程屿语气温和，依旧是那副温柔却不容拒绝的模样，“饭菜我来做，你回去先躺着歇歇。”

“我已经没事了，考完整个人都轻松了。”沈逾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坚持，“总不能一直让你忙前忙后，今天就换我来。”

两人一路低声说笑，争执般推让着晚餐的下厨权，氛围轻松又热闹。短短一段路，满是少年人相处的鲜活暖意。

回到公寓，推门而入，一室宁静。沈逾放下书包，不等程屿动作，率先走进厨房，系上了简易的围裙。

程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没有再阻拦，只是叮嘱道：“别做太复杂的，简单弄点家常菜就好。”

“放心吧。”沈逾应声，动作利落地翻找食材。

厨房里响起水声、切菜声，烟火气再度袅袅升起。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一人忙碌掌勺，一人倚在门边静静看着，画面温馨而平和。

两日考场鏖战落幕，紧绷的日子暂时画上句点。窗外晚风徐徐，屋内烟火安然。

菜刀切过蔬菜发出清脆的声响，水流潺潺，锅具轻碰。站在熟悉的厨房里，心里格外踏实。

以往都是程屿在这里忙碌，如今换我来为他准备一餐晚饭，心里只觉得理所当然。我们是合租一室的兄弟，本就该彼此分担，不分你我。

我专心处理着手头的食材，全然没有留意到，身后那道目光里，藏着怎样温柔绵长的心事。他看着我忙碌的背影，眼底的情愫被夜色与烟火温柔包裹，藏得妥帖又深沉。

我只当这是寻常朝夕，是好友相伴的安稳岁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当下的轻松与温暖，依旧读不懂那份藏在每一次等候、每一顿饭菜、每一段同行路里，未曾宣之于口的偏爱。

不多时，几盘家常小菜端上餐桌，香气四溢。

两人相对而坐，拿起碗筷慢慢用餐，闲聊着考试中的趣事、班里的琐事，话题随意又轻松，不再有课业与考试带来的沉重。

窗外夜色渐浓，万家灯火点亮街巷。小小的公寓里，灯火柔和，饭菜温热，笑语轻声。

期中联考彻底收官，一段紧绷的时光就此远去。而属于他们两人的朝夕相伴，伴着岁岁烟火、晚风与暖阳，还在一日一日，安静且绵长地继续下去。少年深埋心底的心意，也如同这屋内不散的暖意，悄然生长，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