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喻头也没抬：“那你下次早点。”

见他还理人，顿时赵澈话又多了起来。

“你怎么也当众怼学校？地中海那脸都气成猪头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本来就不合理。”

赵澈看着顾喻低垂的眼睫，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其实刚才在台上说的话有一半是故意的，他知道顾喻浑身里透着一股子傲劲，真要被当众逼到难堪，指不定要闷多久。

前世这规矩虽在，可也没迟到过，哪想到重生第一天就撞个正着。

“唉，三千字，感觉手要废了。”

“安静点。”顾喻打断他。

赵澈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老实低头写检讨。

两人写完检讨便回了教室，正好赶上了自习课。

班里的座位是按成绩排列的，顾喻和赵澈坐在靠窗的第一排。

“喻哥，澈哥，你们今天太帅了！”后桌的周未化身小迷弟，语气里满是崇拜。

顾喻没理，心无旁骛的刷着物理竞赛题。

赵澈却转过头，笑着接话：“哦？那你觉得我哪帅？”

“澈哥往主席台上一站，整个人如同天神降临一般，一番直言不讳，不仅勇敢承认错误，还大胆直怼校规！简直是我等迟到生的救世主啊，呜呜呜。”周未绘声绘色地说着，最后还夸张地抱住了赵澈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演了起来。

“行了行了，不用太崇拜哥。”赵澈抽回手，还嫌弃地甩了甩。心里默默吐槽：奥斯卡今年颁奖没你我不看。

“不是，澈哥，你这是嫌弃我？”周未故作委屈。

“你知道就好。”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空了一大半。对学生来说，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了。

“澈哥、喻哥，快走，等下被那些饿鬼抢得连锅巴都不剩了。”周未穿上外套，作势就要往外跑，还不忘招呼前排的两人。

教学楼有七层，高二一班在五楼。按这个速度下去，食堂多半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那场面像极了小型演唱会，只不过一边是精心打扮去见偶像，一边是饿虎扑食只盯饭香。

赵澈看了眼还在低头做题的顾喻，冲周未回道：“你们去吧，等下我们去小卖部买点。”

“那好吧……哎，班长，等等我啊！”周未跑得急，出教室前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站在门口等他的魏俊杰怀里。

下课还没三分钟，教室里就只剩赵澈、顾喻和三四个人了。头顶老旧的电风扇还在嗡嗡转，时不时发出嘎吱声，桌上的卷子被扇得哗哗响。

赵澈看着旁边的人将袖子卷到胳膊肘处，露出的那截皮肤又白又细，握着笔的手还在演算纸上写着过程，丝毫没被外界的嘈杂影响。

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顾喻同学，还写呢？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快点收了，去小卖部买点吃的。”

顾喻算出答案后，撸下袖子，准备起身：“走吧。”

赵澈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几个字母组成的公式，陌生得很，却没太看清。

“你堵在这我怎么出去？”

他回过神，随口道：“嗷嗷，走吧走吧，我好久没吃那个牛角包了，饿死我了。”

周未和魏俊杰回班后，就直接坐在顾喻和赵澈身后的位置上了。

赵澈吃着面包好奇地问：“你们不是住校生吗？怎么不回宿舍？”

周未满脸抱怨的说：“宿舍最近电扇坏了，热死了都快，还不如在班里呢。”

“嗷嗷。”

“澈哥，你都不知道今天……”

周未话还没说完，就见魏俊杰指着顾喻桌上：“喻哥，你这喝的什么？小卖部新上的橙汁吗？”

赵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眼就注意到顾喻桌上的“葫芦瓶”，瓶身上还贴着卡通小贴纸，贴纸上还印着“爱你mua～”的字样。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噗呲”一声。

周未没忍住笑出声：“对不起，喻哥，实在是这瓶子太过别致了，哈哈哈。”

顾喻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里带了些无语：“……”

赵澈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有些好笑，刻意压下嘴角，才开口解释：“这是我妈今天早上鲜榨的，出门前塞了我俩包里的。”

边说着边从书包掏里出自己的那瓶，果然和顾喻桌上的一模一样。

学校里大多数同学都知道赵澈和顾喻住在一起。毕竟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家长会也是同个家长来开，只是具体关系没人说清，最流行的猜测就是“远房亲戚借住”。

魏俊杰的注意力全在饮料上，压根没在意这搞笑的包装。

周未先发现了端倪，打趣道：“我靠，你这个大馋猪，不是刚吃饱吗？怎么又想喝人家妈妈榨的果汁？”

“吃饱了又没喝饱！”魏俊杰丝毫不脸红，满眼期待地看着顾喻，那眼神就差明说“喻神，给我喝一口呗”。

在赵澈的记忆里，魏俊杰是高二一班出了名的“老好人”，大方好说话，被大家推上班长之位，替全班扛了不少骂。

他不算胖，但很壮，一米八三的个子往课桌前一坐，总显得伸展不开。嘴唇上方有颗痣，周未常调侃：“你这颗痣注定是吃货。”他倒也从来不恼，还一脸自豪的答道：“我奶奶说了，能吃是福！”

不过他并不担心顾误会给魏俊杰自己已经喝过的，可下一秒就打脸了。

顾喻将自己喝过的那瓶递了过去。

顾喻喝过的！！！

赵澈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伸手就贴着他的手背将瓶子推了回来。

魏俊杰眼看着果汁要到眼前，又突然转了方向：“你干什么啊，澈哥！”

赵澈抽回手，掩饰的咳了两声，将自己的那瓶扔给了魏俊杰：“咳咳，你喝我的吧，他的那瓶喝过了。”

魏俊杰看着眼前满满一瓶递到面前，心满意足地说：“谢谢澈哥哥，爱你，mua～”

赵澈：“……”

这一声响亮的“mua”让刚喝了水的周未又“噗呲”一声喷了出来，好在他及时捂住了嘴。

这回黑脸的人换成了自己，他狠狠掰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试图用咀嚼的动作掩饰心底的尴尬。

余光里，身旁的人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意很淡，却足够让赵澈看清他颊边浅浅的梨涡，唇角微扬时露出的一角尖利小虎牙。看着这一幕却将他牵回了查高考成绩的那一天。

“顾喻，我考了718！你呢？”当时的他，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意气，雀跃得藏不住。

“716。”顾喻的回答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

“太好了！那我们报一个学校吧！”他几乎是立刻接话。

“嗯。”只简单回复了一个字，轻的像羽毛落下一般。

他清楚的记得，那时顾喻的嘴角是向上扬起的，梨涡陷得比此刻更深，眼里常年积着的冷漠疏离也淡了，空气里仿佛都飘着柑橘的甜香，混着点微涩的清爽，一瓣一瓣，慢慢将他的心房填满，连回味都带着饴糖般的甜。

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呼猛地把赵澈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啊！澈哥，这怎么是胡萝卜味的？”魏俊杰拧着眉，嘴还在不停吧唧，举着“葫芦瓶”来回打量，瓶子里的果汁已经下去一大半，看得出这一口“杀伤力”不小。

赵澈刚想说话，一口气没喘匀，当场呛住了，脸瞬间涨得通红，咳得件肩膀都在抖。

这时一个杯子递到了他面前，他想也没想就往嘴里灌，咳是止住了，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这什么……”

“鲜榨萝卜汁。”顾喻平静地回答。

“……”

赵澈总算体会到魏俊杰那难以言喻的感觉了。里面不止有胡萝卜，还混着苹果、橙子、菠菜、芹菜，甚至隐约还有股香菜味！

此刻严重怀疑王雪女士想毒死他和顾喻，重生第一天就忘了亲妈爱搞“研发”，还没想到栽在了一瓶“爱心鲜榨果汁”上。

“顾喻，你认真的吗？真的只是萝卜汁吗？”赵澈觉得舌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嗯。”顾喻拿起自己那瓶已经喝了不少的“葫芦瓶”，凑到嘴边，面无表情的给他展示了一口。

周未看着呲牙咧嘴的魏俊杰、表情微妙的赵澈和波澜不惊的顾喻，也好奇地尝了一口，随即龇牙：“靠…我只能评价一句，此乃阳间之物？”

顾喻喝完最后一口，像是没有味觉一般，若无其事地翻开练习册，开始刷完形填空。

赵澈低头瞥见自己杯底剩的一点橘红色液体，回想到这好像是顾喻刚刚倒进来的，于是抬手直接一饮而尽。

魏俊杰、周未：“？”

不是，澈哥不是也觉得难喝吗？怎么一口闷了？

赵澈无视两人的目光，擦了下嘴，冲着一旁的顾喻笑着说：“谢谢喻哥哥～”

顾喻抛给他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你不是天天吵着比我大？”

管他谁大谁小，重活一世，心心念念的人就活生生站在眼前，这时候不趁机占点便宜，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赵澈励志要把不要脸贯彻到底：“先让你一次，当然，你叫回来也不是不行。”

顾喻抿着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滚。”

被骂的人却低低笑出了声，胸腔里漾着暖意。他想，十七岁的顾喻果然还和记忆里一样，逗一下就不爱搭理人，可不知怎么的，此刻这副别扭模样落在眼里，竟该死的有点可爱？

周未看着傻笑的前桌，小声对着魏俊杰说：“澈哥……这是被骂爽了？”

“不知道。”魏俊杰摇头。

赵澈：被老婆骂了，好爽

顾喻：……

周未：该死的抖m

魏俊杰：抖m是什么？

赵澈：就是鸡腿加汉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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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果汁